我的武功

　　　　　　　　　　　　　　　　　第一章

　　1994年，那一年我18岁，离开县城去省城上大学。到那时为止，我已经一心一意的
练习降龙十八掌十年了。可是依然不见成效。我不禁有些悲哀。唐朝的伟大剑客李白曾
说：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我花费了十年的辛苦练习，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却依
旧没有磨出我的那把宝剑出来。1984年，我从一个乞丐手里买来的那本《降龙十八掌秘
笈》，在94年的时候，已经被我翻看的破旧不堪了。当时我就时常在一个人的时候，偷
偷的拿着那本书发呆。心中却不时掀起惊涛骇浪。从伟大的丐帮帮主洪七功开始，这门
武功到现在已经流传了有整整300 年了。我时常不自觉的想象起当年洪老前辈创造这门
武功时的情景来。我想洪老前辈在创造出这门武功的那一刻，一定是体会到了世界上最
深刻的幸福。其实到了后来，也就是1998年，当我有一天终于练成降龙十八掌的时候，
我才真正明白，原来洪老前辈当年，或许在体会到一种深刻的幸福的同时，也体会到了
一种深刻的孤独。就像我从8 岁开始练习武功，一直到十四年后，我22岁那年，终于练
成降龙十八掌时所感到的那种情绪一样。不过，这倒也是后话300 年，和一个人不到百
年的生命想比，300 年绝对不是一个短暂的岁月。94年的时候我拿着那本破旧不堪的
《降龙十八掌秘笈》，心中就经常如此感慨。那时候我已经上大学，所以也已经不再象
儿时那般天真了。我终于清醒的意识到：就算一个人练成绝世武功，也无法做到长生不
老。就像洪七功最终脸上挂着微笑，死在了雪山之巅。就像后来降龙十八掌传到了郭靖，
乔峰身上，他们还是没能幸免于死。郭靖成就了一代大侠的身份之后，身怀深不可测的
武功，却最终死在了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孩子的匕首之下。而乔峰，尽管先前遇佛杀佛，
遇鬼杀鬼，降龙十八掌天下无敌，却也终究没能助他化解人间难解的爱恨情仇，纵身一
跃，心甘情愿的跳入了死亡的深渊。可是这却也正说明了人的伟大。一个人的生命总是
有限的，可是武功可以到达的境界却是无限的。尽管知道终有一死，却用有限的生命，
兢兢业业，刻苦努力，能够在死亡到来之前，成就一门武功，将自己的生命提升到一个
最高的境界，进而达到理解苍天造化的境地，不枉在世间走一回，这岂不是一个人所能
成就的伟大？与其消磨生命，不如练就武功，这是写在我的《降龙十八掌秘笈》扉页上
的一句话。其实在我拥有这本书很多年后，我一直都没有留意到这句话的存在。我只要
拿起这本书，总是迫不及待的翻到讲述武功的章节。可是也就是当我在98年即将练成这
门武功之前的一夜，我才忽然留意到了扉页上的这句，很不起眼的话。后来我才意识到，
或许之前的十四年，我一直苦练却没有成功的原因，就是忽略了这句话的存在。这使我
后来更加怀疑，是否这句话应该就是《降龙十八掌秘笈》之中，必不可缺的一部分。换
句话说，如果有的小朋友买的是缺失了扉页的秘笈，那么他就有可能一辈子也练就不成
这门武功了。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我8 岁那年，毕竟还是买到了一本没有缺少
一页的《降龙十八掌秘笈》。现在我上班了，单位就在我上大学的这个省城。有一次下
班回家，居然又一次碰见了当年卖给我秘笈的那个乞丐。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变。可以
说和当年我遇见他的时候一样老，也可以说和当年我遇见他的时候一样年轻。反正对于
他的岁数，我就在之后和他成了朋友，还偶尔请他喝一次酒的情况下，也从来没有从他
的嘴里问出来过。对于他的岁数，这个乞丐总是守口如瓶。好像要故意给我留下一些神
秘感。可是我后来对此反倒有些反感了。我想，你不就是期望我把你误认为是迄今还活
在世上的洪七功吗？这也太搞笑了。因为关于洪七功的死，后来有一个著名大学的考古
教授曾经专门去考证过。那个教授冒着生命的危险，孤身一人，就亲自去了当年洪七功
和欧阳峰决斗的雪山之巅，并且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亲手挖出了洪七功的遗骸。因为
那个教授还是个虔诚的佛教徒，所以也就没有敢冒着冒犯死者的胆量，将洪七功的尸体
搬运回来。只是从洪七功断指的那只手上，又砍下了一根指头回来，作为他撰写论文时
候的证据。回来之后，那个教授就写了一篇名为《九指神丐还是八指神丐》的论文，还
曾在国际上引起了激烈的反响。我对于这个事情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我正好上高中，
练习降龙十八掌刚好到了一个瓶颈阶段，甚至开始怀疑世上究竟有没有这样一门武功，
世上究竟有没有洪七功这个人。正是那篇文章，重新给予了我对于武功的信心，以及对
于洪七功这么一个人真实的存在过的信心，以至于让我一直坚持习武，到了后来，到了
今天。

　　那天下班回家，我无意遇到当年卖给我秘笈的那个老乞丐，我不禁大吃一惊。我赶
忙走上前去跟他搭话，心中还想着他一定还会记得我。没想到他压根就把我忘记了个干
干净净。我对他表示了我的惊奇，说道：你怎么可能忘记我呢？你难道忘了当时的天气，
一场疾风暴雨眼见着就要来临。你在我放学回家的路上，在一个拐角处，神色神秘的拉
住了我，并且对我说，小朋友，一看你就是一个天生的练武奇才，不去练武就真的太可
惜了。这里有一本武学秘笈，就算你我有缘，不如就两块钱卖给你吧。然后我对你说，
我身上只有一块钱，你面色稍微沉郁了一下，就把书递给了我，然后拿走了我的钱。难
道，我对那个乞丐说，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这件事情了。

　　我说这番话的时候，那个乞丐当时正背着一个蛇皮袋子，忙着在我楼下的垃圾箱里
翻找值钱的东西呢。听我这么说，不禁显得有些不耐烦，冷冰冰的说道：废话，我曾经
给那么多的孩子卖过这本书，而且每一次都说得是一样的话，怎么会记得你？

　　我听这个乞丐这么说，也不禁显得有些失望，也就打算不给他说这件事了。只是因
为毕竟我当时已经练成了降龙十八掌，想起来，当年不是他卖给我那本秘笈，恐怕我也
不会又今天在武功上的作为。何况当时天色已晚，我看他一个人还在那里辛苦的拣垃圾，
一种同情之心不由从心底油然生气。继续对他说道：那你现在怎么不去继续卖你的武功
秘笈，反倒跑到省城来拣垃圾了？　那个乞丐当时似乎已经仔细的翻完了手头的那个垃
圾箱，终于闲了下来。转过头来对我懒洋洋的说道：这又有什么稀奇的？现在县城里的
小孩子，已经越来越不再相信世上有武功存在了。我的那些书，已经很少有人买了。那
我总得吃饭啊，所以就到省城里来碰碰运气。听我的一些同行说，现在反倒是大城市里
的小孩子，开始兴起了对于武功的痴迷。听说在一个叫做周杰伦的年轻人的带动下，有
许多小孩子开始想学武功来。可是我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大城市的小孩子，对于降龙
十八掌之类的武功根本不感兴趣，只愿意练习兵器之类的玩意。所以没办法，我只好先
拣垃圾混口饭吃了。其实对你说句来实话，兵器之类的玩意，根本就不能算是真正的武
功，那只是杀人的凶器。弄两本那样的东西出来卖，还不是容易的事情，可是我不屑那
样。那样岂不是糟蹋了我自己的职业道德，岂不是害了小孩子。所以我宁愿拣垃圾过日
子，也没什么不好。

　　可能是这个乞丐的这一番话打动了我，让我忽然对他产生出一种崇敬之情来。还可
能是我还有一些知恩必报的心思，看他如今日子过的这么可怜，我不禁主动提出要请他
吃一顿饭来。那个乞丐听我这么一说，不禁喜出望外，一甩手就把蛇皮袋子背到了肩上，
跟着我往附近的一个馆子赶去。看他的样子，准是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走的很快，恨不
得马上就坐到饭馆的桌子前面好好饱餐一顿。进了饭馆，我点了几个菜，就在我们等待
饭菜上来的片刻，他忽然很不好意思似的，嬉皮笑脸的对我说道：其实你这个人挺好的。
武功没练成，居然这么通情达理，也不怪我，还在多年之后请我吃饭。

　　我听到这话，其实心中在那一刻早就心花怒放。他猜想我没有练成降龙十八掌，这
在我的预料当中，这更加给了我一种巨大的喜悦。这感觉有点象当年我拿着大学录取通
知单回到家里，阴沉着脸，爸爸妈妈小心翼翼的问我结果如何时的情形。我听这个乞丐
说话的时候，还是低着头，可是当我听完他的话抬起头的时候，我已经神色大变。我好
久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眼神紧紧的盯着那个乞丐看了许久。我估计那个乞丐在我的眼
神中终于看到了真相。他的嘴巴忽然张开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吐出无比惊恐的
一句话：啊，你真的练成了？

　　当时我听到乞丐说这句话的时候，左右迅速的打量了一眼，发现当时正好四周无人，
而从饭馆的门口望出去，在马路对面正好有一颗嫩绿的柳树。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扬
手，就朝着那颗树挥动了一掌。那个乞丐跟随着我的眼光看出去的时候，只见那柳树上
方的一段小枝桠，忽然就像被一阵狂风刮过一样，突然折断，就从树上掉了下来。当时
的另外一个细节是：正好在那段枝桠落倒地上的时候，我邻居家的一个漂亮妹妹出去打
酱油，正好路过那里。那个枝桠忽然莫名其妙的从天而降，把她着实吓了一跳。很多年
后，当那个漂亮的女孩子终于成为了我的老婆之后，她还无意跟我提起过这件奇怪的事
情。说她当时怀疑是不是这是上天给她的一个信号，暗示着不久之后，将有一段曲折动
人的爱情将要降临在她面前。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当时我给那个乞丐稍微展现了我的
武功之后，那个乞丐立马就逃走了，连饭也顾不得吃了。直到后来他终于自己想通了，
才主动来找我。在我们家楼下，他拦住了下班要回家的我，对我说道：这绝对是一个奇
迹。我真的没有想到在300 年后，降龙十八掌真的会又一此在人间出现。在当今这个年
代，居然还真的有人会练成这种武功。

　　这一次这个乞丐和我见面，我又一次请他去了馆子，请他吃了一顿饭。并把我练成
武功的前后经过，大概给他讲了一遍。他被我的故事感动的几次流下的热泪。说当年他
也曾坚信，真理就算撒满大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也只是熟视无睹，犹如视而不见。
就像他冒着被人骂为骗子的风险，到处给小孩子卖武功秘笈一样，有时候他也很绝望，
老是怀疑是不是这些小孩子，最终在成长的过程中，会怀疑武功的存在，会怀疑自己的
能力，而半途而废，最终让这么美妙的一门武功从世上消失。可是今天看见我终于练成
绝世武功，他可以心安了。因为我终于告诉了他一个事实：真理总会被人从大街上拾起
来，武功总会在那些信心巨大的人身上流传下去。也就是在那时候，我问那个乞丐究竟
现在多大岁数，姓甚名谁，他不禁没有告诉我，还忽然变的诡异起来。而之后的很多次，
也从来没有对这个问题，给我一个说法。让我白白的浪费了我的许多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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