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血路
“你知道这个世间有多少人因为战乱失去了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在战乱中出生
的孩子更是不幸,他们一生出来便已是孤儿,注定了没有家,如果这世界和平安宁,
那这些事情便不会发生了,你看大街上,有多双手在绝望地伸着,你看路上有多多
少横死的尸体,你看,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是永远也开不出花的。家,也许仅是梦
中的希望,回家,是大家的渴望,秋,你也没有家了不是吗,其实我也没有家,迎
宾楼仅仅是我住的地方,终有一天,我要回到自己的家,大家也会找到,自己的家。”
“那便是说,在新的时代来临之前,你还会继续持着你的信念去用剑来改变世
界吗?”
“是的吧。”
楚秋无语,或许言语显得单薄无力,何况她这样一个弱女子也没有自信去摇动
怀剑坚定的心。
两人沉默,其实两人都显的内向,没有话题时,便不再言语,只是默默饮酒。
突然间柳先生从门外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他对怀剑附耳道:“林大人有危险,赤烈与其座下‘幻杀’组已提前行动,幻
杀中六人已接受命令刺杀林大人。”
怀剑当下提剑起身,拉着楚秋的手便走。
他永远也不会逃离,不论荣辱与否,他的双手有能力给身边的人保护,至少,
楚秋是,林余东也是。
迎宾楼内一内骚动,门客死士虽然已接到通知,想于林府一同会合,但终究迟
了一步,四面已给幻杀及敌方兵卒包围。
楼内人的个个持着兵器,屋外一片漆黑,有人灵机一动,将烛火也吹灭了,顿
时四下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兵刃之身投射出某一光影,竟是点点流萤,停于剑身。
萤火虫一亮一亮,发出微微的绿光,整把剑身也映出了绝色光茫,仿如一把绝
世好自然所生的剑茫。
一暗一亮之间,突然明亮的剑身上映出一个陌生的诡异的笑脸,持剑者微一慄,
已明白敌人侵入屋来,如今也只能硬拼了。
黑暗之间,刀剑互击,乒兵之声不绝于耳,时而夹杂惨号,时来夹杂血花飞溅
之声。
躲在黑云中的月亮终于现身了,光线已显得明亮,四下也终于看得清了。
已拼杀至外的余众发现四周死尸已多,但敌方却少,原来己方实力如此单薄。
众人并非剑道高手,如论剑艺精绝之人也只能是怀剑了,但怀剑已在何方,如今如
能靠自己,杀出血路!
怀剑左手牵着楚秋,右手握剑,偷偷蹑至林府门口。如果林府也被血洗,那甘
洛势必不保,更枉言迎宾楼中的人。
但却看到最不愿么看到的事,林府门前停着几匹马,门口的两具石狮上,已被
铺洒了血,两具尸体倒在一旁,是两个守门的兵士。
怀剑慢慢探近,摸了摸尸体的颈脖,还是温热的。此时,林府内更是传来喧嚣
之声,怀剑甩脱身鞘,露出锃亮的剑身,在月亮的照射下闪耀着阴冷的寒光。
开出血路,挡我者死!
前胸绣有盘龙的两名“幻杀”杀手,提刀砍来。
怀剑放脱了楚秋的手,怒目一睁道:“不知死活的蠢东西!”
怀剑只一俯身,剑已送入对方的腹中,抽出,再一剑,直刺咽喉,带着那人的
身体顶至角边,这种情况下,对方已绝地没有生的机会了。
怀剑握剑的时候就是一个修罗,楚秋睁大着眼睛,看他杀人,看得清清楚楚。
当他杀了某人,某人的时候,是否也是如此残忍,剖腹,刺喉。楚秋摸了摸藏在腰
间的短剑,望着怀剑。
另一人见怀剑剑法凌厉,绝不留后招,心下已怯了几分。
心怯,大忌,他已没有资格成为一个杀手,也代表着,死亡的降临。
怀剑身形高跃,余下那个抬头抑望,只见月华包裹着一团黑影,慢慢地落下,
慢慢地落下,直至他看到最后一刹的光明。
他终于,被分成两半。
那招逆水分流剑之“乘风破浪”,终于再度使出,好像并末生疏,反而更显炫
目凌厉。
怀剑喘着粗气,他好久没杀人了。
楚秋皱眉了,她握他的手:“不要随便杀人了,虽然你认为剑比你的生命都要
重要,你还要继续到几时!”
怀剑微微斜过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楚秋道:“好,既然我无法阻止你,那便让我的这双眼,看清楚你!”
回廊转角处又冲出几个敌方兵众,有人喊道:“他在这里!”
“你们这帮废物,不要挡我去路。”
“什么,小子,我们青霜城的人是绝不个临阵脱逃的!”
怀剑的神色不屑:“好,你自己说的。”
敏捷的身手,无论扑腾翻跃,剑的准头,力度。快,狠,准。
眼看着怀剑的剑切入自己的颈中,然后瞬间地,永远失去知觉,又有的被一剑
刺入胸膛,尤为苦痛的是颈,怀剑的剑,往往会在对方颈中绞动,对方的脸也痛得
扭曲,眼球突出。
但死人是没法持继疼痛的。
怀剑拓开一条血路,剑在滴血,滴着别人的血。
一步一步地,怀剑向前走着,楚秋看着,眼中的神色复杂,是怨恨?是失望?
是怜惜?
她终于亲眼看到他杀人了。
几种不同的脚步声,好像有许多个人,怀剑牵过楚秋的手和,躲在一旁,然后
偷偷观望,是几个同样穿着的武士,蓝衣前胸绣有盘龙。
“发现林余东了吗?”
“没有,林府上下,也就只是几个下人在而已,而且那个杀也怜花也不在。”
“迎宾府”
是怀剑熟悉的声音,但好像是蒙着面说出来的话,听不真切,怀剑紧握手中之
剑,想继续杀出去。
楚秋紧紧把住了怀剑的手臂,怀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只见楚秋的眼神是哀求
着的“不要杀了。”
怀剑又开始犹豫了,眼前的她原来可以仅用一个脆弱的眼神便动摇他那亘久不
变的坚持。
既然林余东不在,在此厮杀,也是无用,当下怀剑从来路退去。
那武士中一人突觉一条紫影掠过,又闻得一阵梅香。他的同伴发觉他神情异样,
便问道:“怎么了?”
那人回道:“没什么,仅是错觉罢,六月怎会有腊梅之香。”
怀剑牵过一马,先扶楚秋上了去,然后再翻身上马,缰绳一策,骏马一声长嘶,
奔向“迎宾楼”,但终究是惊动了府中的众人。
追赶出来时,怀剑已绝尘而去。
林余东不会舍弃自己的兄弟,当林余东为了他的朋友们拨出尘封已久的剑的时
候,他的门客与死士已被他感动了,他当他们是患难与共的朋友兄弟。
用自己的行为来真正得到他们的心,远比用物质收买来的有效的多。
高高在上的林大人与他们一同并肩做战,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荣耀。但在沙场上
挥洒的是男儿的血,而非泪。
“有凤来仪,金雁横空... ”正宗嫡传的华山剑法如今终于再度使出,声势不
减。
当迎宾楼的血劫消弥后,众人发现,原来自己的力量也可以这样强大,原因只
有一个,
“士气”
这无论比野心勃勃或者颓废都来得有效得多。
青霜四神将之一的赤烈已开始领兵攻打甘洛,早知防守很松,但也料如此轻易
何可拿下,但他想夺的不仅是甘洛,还有林余东的项上人头。
古来帝皇开疆拓土,得天下,其最终目的还是让天下所有人都臣伏于自己,纵
然将江山建在一堆枯骨上,也是在所不惜,但如果天下皆为白骨,那得了天下也没
用,因为无人臣伏于己。
林余东也是霞炎的中坚人物,如果失却林余东,霞炎城主譬如缺了个臂膀。当
赤烈以甘洛众百姓的性命威胁林余东的时候。
他会否挺身而出。
“林余东,听好了,如若你在半柱香内还不现身,我便开始屠城!”只有一句
话,赤烈运足了丹田之气而后传送出去,身边的人没有被震聋耳朵,但即便在一里
开外也可听得清楚。
“林大人,为图他日东山再起,只得舍弃甘洛啦,南下金陵与我方会合吧。”
林余东不敢拿甘洛城近万人的性命做赌注。
他决定以自身为博百姓生存之机,他不怕别人笑他妇人之仁,因为他仅是个人,
怜惜人命的人,比寻常人更有血性的人。
“纤纤,对不起了,原谅我永远不能给你春天。”
他并不清楚舍身成仁是否此意,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否是对或错。
“你们退往城南,离开甘洛,此时青霜以占地为先,必不会赶尽杀绝,你们可
从水路离去南下,北方实以脱离我方掌控,霞炎光明皇此时已集中兵力与江渐一带,
还有,带纤纤一起离开!”
林余东意已决,纤纤知道那男人的心,却也是依依不舍:“我也不会走的。”
林余东喝道:“痴人,吾抱必死之心,你若留下,仅多死一人尔。”
“你们谁也不用死。”自信的话语源于怀剑的口中。怀剑领着楚秋来到众人面
前道:“你们离开,我有办法,叫他谁也不杀!但,甘洛城,终究是不保了,离开
这,林大人再图他日东山再起,怀剑必当再次效力。”
众人道:“你有这个自信吗?”
“有!”
林余东相信他,“好。”
纤纤感激地看了怀剑一眼。
怀剑看了一眼楚秋:“你愿意跟他们一起走还是与我一起?”
楚秋没有看其他人:“自然是与你一起了。”
怀剑微环袖一揖,别过众人。林余东与其门客也悄然离去。
赤烈军马集中在西市,但他却没有等来林余东,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飘逸
如风的长发少年领着一个柔弱女子独闯于千军之中。
望着座上之将“尔若伤甘洛百姓性命,吾即拼死也必取汝项上人头。”
赤烈微有怒意,眼前少年翩翩,弱不经风,仅如读书人模样,却口出狂言,不
禁道:“尔乃何人,口出妄言!”
怀剑抖动剑身,呛然一声:“杀者怜花! ”
赤烈没有打这个赌,因为怀剑足有能力力破千军,他的逆水分流剑的力量,可
以将至天而落的瀑布破为两半,即便有这个力量也不并不一定于千军之中全身而退,
但,伤亡必然是惨重的,因为他知道怜花的名号,如今对方赌咒,赤烈心中也是怯
的。
如今轻易得了甘洛,也没有必要做无谓的牺牲。怀剑与楚秋全身而退。
余下的百姓尚不知发生何事,统领者便又易主,如今天下大乱,易主极是寻常,
城中的人已经麻木了。
怀剑没末南下,而是北上,前往乐山一带,也许,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罢,
青霜一方决计不会想到,还有霞炎一方的人仍留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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