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承诺
乐山最有名的便是那座高耸入天的大佛了,相传唐初乐山一带水灾连连,后有
一得道高僧走遍名山大川,发现中华龙脉南北相向,蜿蜒曲伸。龙首于南方,龙尾
正是北之乐山一带,气脉所结,龙尾摇浪,故而江水不息,尔后批下一语,朝庭颁
派能工巧匠因而建一大佛,镇于江头,以止乐山一带奔腾之气机。
怀剑延路做下只有组织可以分辩得出的记号,便与楚秋一同隐于乐山一带一个
无名小村落中。村中对新来的两个陌生人并没有表示多大怀疑,一个少年翩翩,一
个弱质纤纤,两人都相貌不俗,村中人也是欢喜。
身上的八两银子花了一两订金租了一间房,连同一年的租金一同付了三两,以
夫妻的名义住了下来。
两人并没有为钱的多少而发愁,但当钱都快用光时,才发觉,自己应该再怎么
生活下去。
“种田吧。”怀剑倚着窗口对正在缝补衣服的楚秋说道。
楚秋没有说话,望着他,脸上明显得有些疑虑。
“小时候和家里下过田,如今也还记得如何耕种田地。”
楚秋当然没意见,怀剑便拿些碎钱与向邻家买了些稻些和一些蔬菜种子,松土,
播种,施肥不在话下,自些自己自足,余下的,趁镇上赶集的日子,也卖与人家得
些零钱。
怀剑始终守礼,虽然同居一屋,但两人各睡一床,秋毫无犯。因为,终究楚秋
不是他的妻子。
安定的日子过了许久,怀剑有些喜欢上了这种淡泊的日子。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
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而他的冰冷的心,也慢慢地被她的柔情融化。正如<<老
子>>所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生,以其无经易之”
此言原本是圣人治国之道,后为武当纳之太极剑理之中,但此理同等的,用于
感情中,也同样的奏效。
患难与共的两人都不知觉地进入对方的心中,但,楚秋,原本,有一个他并不
知道的秘密。
一日清晨,晴空万里,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使人不禁想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
屋内的伊人正是镜前理红妆。
屋外的怀剑一刀一刀地劈着。
哚的一声,卡查。
一分为二,怀剑找到从前的怜花用剑将敌人劈为两片的感觉,但如今,那种感
觉极为飘渺,也有些厌倦。
哚,卡查。
一刀一刀。
块块的劈成两半的材薪堆积在旁。
扉门吱呀地开了,楚秋梳理完毕,穿着净白的衣裳走了出来,望着怀剑道:
“好了吗?”
怀剑用用砍刀斩在木桩上,起身抖落一身风尘,翻下卷起的衣袖,对楚秋微微
笑道:“今天天气很好,材火很干,很容易劈斩。好了,那便去市集吧。”
每隔一月,村中人便一起赶集去城里购置日常所需的用品,更带一些农家作物
来贩卖。
楚秋跟在怀剑身后,怀剑步子快,不时停下来,等着楚秋慢慢跟上,尔后怀剑
故意放慢步子,却不料楚秋走快了几步,撞上了怀剑的后背。
怀剑一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尔后又是担忧地看着她,仿佛怕是撞疼了
她。
楚秋神色有几分不自然,等怀剑又放步前行的时候,楚秋放脱了握着藏在后腰
间的短剑的手。
如果,怀剑看过她每日必记的日记的话,那便会发觉,也会明白,楚秋,究竟
是谁。但他们互敬互重,从不过问对方的过去。
但怀剑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知识。他知道楚秋的身上总是藏着一把剑,却不知
她用来做什么。
两人上香,参佛,购置家用,俨然一对夫妻。怀剑将新买的包着布的铜镜递到
楚秋的面前,楚秋紧紧地抱着胸前。
容颜还是女儿家在乎的,而始料不及的怀剑如此细心,先前的那面铜镜,已经
花了。
真的是天有不测风云,原来晴朗的天气,却突然间阴了起来,风雨欲来之势。
赶到家中时,两人终是淋着了雨,怀剑男儿淋些雨也无甚紧要,但楚秋仅是个
弱女子。
他面对淋雨后受了风寒的楚秋,再也无法掩饰什么了。
参照<<金匮要略>>中的记载,怀剑上山采来麻黄,桂枝,又去镇上的药店买了
几两甘草与杏仁,配上姜干,煮了一碗药,喂着楚秋喝下,然后彻夜不眠地守在她
身边,等着她发汗退热。
看他前所末有的焦急,性子淡漠的他也会有失神的时候。
楚秋开始矛盾,因为他已慢慢敲开她的心扉。
例如往常,怀剑最先起来,劈柴,尔来与楚秋一起下田。远处一个背着架子的
手摇波浪鼓慢慢地走近。
怀剑几分疑惑,但见那人有些眼熟,等那人将下压的竹笠的帽沿上推露出脸来
的时候,却原来正是柳先生。
怀剑的脸容并没有欣喜,幸许,他潜意识里已不希望再介入什么杀劫之中了,
因为,他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
怀剑引着柳先下入了屋内,楚秋泡茶,端了上来。
柳先生望了望楚秋,再望了一眼怀剑,两人都是乡人装扮,柳先生不禁笑道:
“如今倒真像一对夫妻啊。”
怀剑没有说话,楚秋道:“我先去田里看看,你们慢聊吧。”
柳先生有点无辜:“我说错话了??”
“不,没有,现在情况怎样了?”
“没有厌倦了现在的生活?唉,自马城主自封为王,便发生了许多事,如今更
是始料不及,他的那姓朱的女婿,原本也是无名之罪,但如今事变,篡权夺位,自
领霞炎之军,征讨天下,而林大人此后也不知所踪,据闻是逃跑了。如今我依旧为
已方效力,你且留于此处,他日我军北上,攻打蜀中,你再与我方里应外合, 大
显身手吧。”
怀剑有些不相信:“为什么?林大人他?”
柳先生笑了笑:“世事便是如此,难保有人为了保全自已而违背原来的目的。”
“是吗。”怀剑无奈地笑了笑。柳先生呆了呆,不知何时怀剑学会笑了,即便
尽是个无奈的笑容,从前怀剑的脸上是绝不会有一丝笑容的。看来时间真会改变一
个人。
两人又是叙旧,又是谈论政事。也仅过一个时辰,柳先生便起身告辞,怀剑送
他至门外。
“好了,我得离开了,我的东西便留在这里了,里面的其实都是药材,和辗药
的器具,犀角尖,石昌蒲,板蓝根,玄参 ,黄芩的种子,可以晒干辗药制丸,主
治温热之症,我想山里人容里得这病症的,那卖得好,收入也多,生活可以不必太
过节俭。”
柳先生对着还在田中的楚秋道:“嘿,今后你便是卖药人的老婆啦。”
楚秋一脸迷惑。
怀剑睡觉的时候不太喜欢躺在背窝里,总是抱着一把剑,躲在一个角落里,也
不知冷。
楚秋常常起身,将棉被替他盖上。
烛火在她黑亮的眸中闪烁,游离不定。正如她的心境。
神犀丹清热解毒,明神开窍,于郁气所结产生温热之症颇有疗效,卖得也好。
两人终于有了余钱买酒喝。
久违的味道“好喝。”怀剑道楚秋从热水中夹出了烫过的酒,继续为怀剑倒了
一杯,然后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柳先生至来过一次之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一趟。
他有过警戒给怀剑,“周违都是虎视眈眈的敌人,甚至有一个极罕逢的敌手,
你最好不好离开这里,不知是否因此而无聊?”
怀剑笑了笑:“其实原本便不喜欢杀戮,与其说是无聊,倒不如说是我看清了
以前末有看清的东西,如此平和的生活,可以三餐温饱,可以睡得安稳,恬淡,宁
静,也许,这种东西可以称之为幸福,是世人所要的东西,让这世间每个人都能够
这样逍遥自在地生活着,便是从前我执剑的最终目的了,但如今,剑术却是荒废下
来了。 ”
“是嘛”怀剑没有发觉柳先生转身离去时脸上所露的诡异笑容。
终于有一天,楚秋将短剑藏在了她的抽屉里,每日的日记,写满了她的所有心
情。
天气渐渐转凉,晚间两人围坐在火炉前踢着热酒。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家世与过去。”楚秋道怀剑低下头:“对你的家人万分
抱歉。”
“嗯?”楚秋斜过头看着怀剑。
“即便是为了掩示身份,像以夫妻的名义隐居于此,但终究是太过委屈你,所
以就算知道你的过去也是无用,因为,这样的生活,还得持继一段时间的吧。”
怀剑酒已喝得不多,但饭吃得多。
“看你吃得很可口啊。”
“是嘛,也许,那便是我所想要的吧,与你一起的生活,吃自己种的食物。”
怀剑放中手中的碗筷,继续说道:“与你一起的,这样平静的生活,让我一直
在想,从前效仿前人荆珂聂政,为力理微薄的人们,为给予他们长久的幸福,为了
一个新时代的来临来挥剑至今。但如今想来,对于幸福为何物,从前根本就不知道,
如今才明白,与你在一起的生活,让我了解我是为了什么而战斗至今。”
楚秋沉默半晌,尔后道:“我,从前与人订过婚... ”
怀剑不由一震。
楚秋徐徐道:“他与我同是杭州人,两家是世交,自小便青梅竹马,后来霜炎
之劫,两家一起迁离了杭州,但是,订下婚约不久,他却被人刺杀了,因为他也是
参与政事的。听到消息后,我的世界几乎崩溃,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之后来到
之里,再遇上了你... ”
怀剑看着楚秋的语气慢慢地转悲,神色也不由黯然下来“对不起... 对不起...”
每日临睡之前,她都会在她的书册上记下每日的心情或事,她翻开那本日记,
其中的一页有着明显的泪痕,虽然已干,却是不可磨灭。
在他还末给她幸福之前,他便死去,据说死前是苦苦地挣扎过求生过,但他终
究是死了,从此阴阳两相隔,永远成为了过去。
想着想着,不知觉地睡去。
“为什么,没杀人时的他,是如此的温柔。”
楚秋深深地矛盾着,睡梦中,她又流下了眼泪。
大雪纷飞的山道上,一双身影相伴而行。这一年,就快结束了,这次是他们做
的最后一次买卖后归家的路途。
雪已厚积至脚稞。
楚秋已呼吸急促,行步艰难。
突地脚下一个踉跄,跌到在雪地上。
“不快点回家的话,会受风寒的。”怀剑将手递给了她。
楚秋呵着气,仰起脸望他。
怀剑的脸容坚定平和,眼中的,满是温柔的神色。
“我会... 我会....”
楚秋望着他。
“我会... 给你”
“保护... ”
楚秋眼大了眼睛,他终于,许了承诺了!
当他死去的时候,我的幸福也就随之消逝了,哀伤随即而来,生命无法承受之
轻,对于一个平凡的女人来说,是个如何残酷的打击,但这眼前的幸福,我却无论
如何也无法回应,但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无法舍弃从前回忆的自己造成的,如
果我没有勇气去恨,去深深地去恨你,我会疯掉,所以一心一意的想要杀掉你,想
要杀掉夺去我幸福的你... 像我这样的女人,你还愿意去保护吗
楚秋掩上了日记。
怀剑望着楚秋,她神色哀伤,慢慢地伸出手来,触摸了他的脸庞,身子慢慢地
倒向了怀剑的怀抱。
火炉前的男女相拥相依,彼此的体温温暖着对方。此刻的楚秋是无助的,也是
脆弱而又矛盾的,虽然这一切,怀剑并不知晓。
他只知道,她需要保护,他的保护。
他轻轻地抱拥,不敢太过用力。
雪在下着,静悄悄,仿佛天地间,只余一个他与她,两个人的世界。
原来应该满怀怨恨,是种无法结合的命运,却任比谁都温柔,我的心,无法原
谅自己,原本是桑云的,如今却,爱上了他,他选我的时候,他愿意保护我的时候,
我真的很高兴,但是,我却无法不隐藏自己的情感,明明说不定就是一种幸福,却
已无力传达给他这份心意。
楚秋的肢体轻轻缠绕着怀剑,怀剑温柔地抚去她脸庞的泪水。
也许,我没是个没有资格得到幸福的女人吧。
楚秋偎在怀剑的怀中,“你会带来腥风血雨吗?”
“第一次见到我时,你便说过了的。”
“杀人不会带来幸福的。”
“你曾经说过,我也这么认为,但,我仍然得继续杀人,在新代来临之前,我
会一直杀下去,但新代代来临之后,我不会再杀人,我会保护世人的幸福,用我的
剑来赎罪,珍惜每个人的幸福,以慰在日月交替的年代中死去的人,只要有你,只
要有你在,我便不会,再杀人。”
怀剑顿了顿,继道:“秋... ”
楚秋仰起脸来:“嗯??”
怀剑爱怜地看着她:“你的幸福,交由我来保护。”
楚秋的脸上映出了快乐而又纯真的笑容,她用力地点了头:“嗯!”
翌日,
楚秋第一次起得这样早,在他醒之前,她便起身了。因为,她要无言地离去。
怀剑睡在温暖的被中,她终于将自己给了他。
她轻轻地梳理着黑缎一般的长发,然后用着些色的丝带轻轻将脑后的发微微地
扎了些,还是初见时的那身白衣,还是抹上了那熟悉的梅露。
她看了他一眼,还在熟睡中的人儿。
这个人,夺去了她的第一份幸福,已给了她第二份幸福这一别,是永远的离去,
原谅我的苦衷。如果你能看到那日记,应该可以明白。
楚秋写完最后一篇日记,慢慢地合上了本子,放入了抽屉。
轻轻地掩上门,在关合的那一刹那,她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再见了,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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