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喂。叔,是我,少萌!”吴少萌拨通了父亲弟弟的电话说。
“哦,少萌啊。你在哪儿呢?0512是哪里的区号?”
“你别问了,叔。你在家吗?”
" 我在城里干活哩。你不是去上学了吗?”
“我没去,叔。你不在家啊?那等你回去给俺娘说声吧,我不在菏泽了。再回
去也没用,都不能参加高考啦!就这样,叔。”
“那行吧。我回家了就跟恁娘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要钱吗?小心点啊!”
“好的。我知道了,叔,我不要。我挂了!”说完,吴少萌立刻挂了电话。他
不能再平静,叔叔的话让他本自以为冰冷了的情感撅了堤。他的呼吸开始颤抖,可
就是眼中不能默契的流出泪水。吴少萌咬着牙,努力的呼吸,他企图平定情绪,不
要任何人再看到他的脆弱。他多希望那句话是父亲说的!那还要等到晚上,他想,
母亲才能知道。他如此的担心母亲牵挂着他,就好像他和母亲有过到学校就回电话
的约定。吴少萌很害怕母亲为自己担心,他知道母亲跟着父亲很少过完整的、开心
的一天。他接着又拨通了弟弟的电话。吴少萌的弟弟吴少志从小就是个顽童,不爱
学习,初中只念了一半,就执意要辍学,爸妈违拗不过,只好由他。吴少萌一直以
来又觉得亏欠弟弟很多,他希望有一天可以补偿。面对现在的处境,他不知道这一
天还有没有……
“喂。是我。”吴少萌说。
“你跑苏州干嘛去啦?”
“他怎么会知道呢?”吴少萌在心里嘀咕又惊讶,倒觉得很滑稽,想笑未笑,
他装出严肃的语气说:“嗯!你别管了,你就给咱娘说一声,回去上学不可能了,
已经晚了。”
“你就一辈子不回来啦?”
“不回!除非他向我道歉!好了,不跟你说了,我挂了……”吴少萌轻放下电
话,情绪却在胸口涌动。他手按住电话,意志不在这里,却仿佛怕它跳起来。抬眼
望一下行李,他发现还在。付完花费,吴少萌走回站台,静坐在行李旁,看一下手
表,十二点零五分。没过一会儿功夫,他觉得肚子有点饿,回头看一下,在刚才的
店左邻是家快餐店,于是他提着行李走了过去。
“老板,多少钱一份?”吴少萌放下行李走过去问。“有4 元的、5 元的、6
元的还有10元一份的”女店主回答说,“你要哪种呢?”一位老先生,可能是她父
亲或公公在靠近门口的一张餐桌前,津津有味的看着郭敬明的《小时代》。“来一
份5 远的吧”吴少萌说。于是,女店主给他盛饭加菜。这时,又一个人来吃饭,他
要的是10元份的,有鸡腿和鸡蛋。吴少萌喜欢吃鸡蛋,但他不想只为吃个蛋,就多
花一半钱。这就像,你想要喝牛奶,不一定非要去养头牛!
蒸米饭他很喜欢吃,每次从学校回到家,吴少萌总让母亲蒸几碗。菜有5 样,
都是限量版,但饭可以随便加。吴少萌津津地吃着,并不特意去吃菜,他不知道大
米在这里多少钱一斤,就只想多吃香喷喷的蒸米饭。“老板,有没有白开水?”吴
少萌咽下嘴里的米饭说道。“有的。等一下”女店主说着去倒水来。他喝完一杯,
自己又去倒一杯。第二杯放在桌上驱温,店主家就聚在他身后隔一张桌子上,也要
吃饭了。“这是胡乱写”老先生凑到桌前坐下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小时代,我小
时候根本就没见过他写的这些!”只听到女店主应和的笑着。水喝了一半,听见外
面滴滴答答的声音,吴少萌抬眼看见是下雨了。店主跑到门口去收拾东西,吴少萌
也跟了过去。“这里有厕所吗?”他悄声问道。“就对着那堵墙射吧”店主指着南
面不远的东墙说。墙平行着公路向南延伸。“那怎么行!”吴少萌难为情的说。他
开始憎恶店主,对他的人品和素质产生了正确怀疑。吴少萌开始觉得,原来人的长
相和修养如此的相似!店主提示完就走了回去。吴少萌沿着墙根往南走,更远一点,
有处没有没门的门。走进院落,原来是未完工的高楼建筑。他走到高楼脚下,折而
向北,走到最深处才发现,这里早已成了公共厕所!……
再回来,店主家人还吃着饭。买10元份的男人,已经走了。这似乎是个信号:
他也该走了。可外面还在下雨,而且,雨点更密了。没人撵他,非走不可吗?等雨
停了再走不是不可以。可他从不这么想,他总让自己存在于不会让内心产生一丝矛
盾的空气里,这也是不现实的人们的做法。吴少萌喝下半杯水,提着行李又回到站
台,雨还在大点儿小点儿的下着。天色发亮,一会儿雨就会停了,他坐在行李旁想。
行李和他,差不多把站台的不长的长凳全部占去了。来等车的人就只能站着。这里
等车的人不多,不过成对的男女青年可不少!也许生殖冲动,在苏州很寻常。吴少
萌也崇尚自由,包括爱情。可他并不是羡慕男生,而是下意识地去看女孩。
“这里能不能坐上去苏州乐园的车啊!”一个男人问道。“没有、这里没有。
去那边坐51路吧。”一个小伙子答道,他说话的频率就跟嚼口香糖一样。小伙子和
吴少萌身高差不多,但比他显得成熟,他指向十字路口的左方。那男人带着妻子和
儿子走了过去,“谢谢哦”他临走时这样回答。那名男青年巡视着过往的公交,也
没回声。
没多久,53路公交车载着青年走了。公交一走一停,很少打乱吴少萌的思绪,
虽然他的眼珠不时摆动,眼前似乎全是回忆。为什么,就只为那一百元钱?他想,
让你变成这样,哼!印着毛泽东头像的红色纸张,仅一张,你狠心买断一切?他的
左嘴角微微上翘,双眼眯成一条缝。“算了、算了,反正一切都完啦!”他对自己
说,“就是哭了母亲,苦了俺娘啊。我曾发誓,要让她过好日子,如今算什么呢…
…一切都完啦……”他望着斜倾的密雨,又暗自吟咏起来:
夜正酣, 我在为明天打算
明天就要离她更远 ,母亲在身旁一直坐到很晚
佯装不孤单, 却没有更多语言
手拉着不忍多看, 我触摸到许多裂痕的边缘
咬着牙再看一眼 ,幸好落泪没被母亲发现
我想把梦想咬断 ,它和母亲实在不相干
手中线 ,身上衣 ,岁月促成你唠叨的情绪
旧布鞋 ,脏T 恤 ,守着家守着田地
一时惊, 一时喜 ,总担心两个地方的天气
天涯远 ,路崎岖 ,我却从未走出母亲的心里
月正圆 ,母亲就在我身边
已经做好远行打算
可还是免不了让母亲心酸
碎落窗前 ,月光就像心田
明明有话说不完
我却只想听母亲唠叨从前
我的未来很远
母亲眼角的皱纹在蔓延
禁不住一声叹
母亲疑惑地朝我看
手中线, 身上衣 ,爱的画面定格在回忆里
旧布鞋, 脏T 恤 ,守着家守着天地
一时惊, 一时喜总担心两个地方的天气
天涯远, 路崎岖 ,我却从未走出母亲的心里
是意识控制他而不是他控制着意识吟出这首诗。吴少萌知道,这其中夹杂了不
少美好的幻想。并不是母亲为他送行,哪有什么凄美的月光,可他此刻就是个游子!
“手中线、、手中线”他默念着,可能他认为这是个好题目。“慈母手中线,游子
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他的脑海中回荡起孟郊这首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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