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车内有三排座位。最前面是司机和胖男人；中间的一排正对车门，坐着女孩和
一个穿了一身牛仔装的男孩；吴少萌和其他三个男孩坐在后面。“我要和你换位子”
吴少萌身旁的一个男孩说。他和前面的男孩大概是一起的。吴少萌忍不住“哼”笑
了一声，侧望了男孩一眼：齐耳长发，四六分开；白净的脸上都能滑落月光，双眼
皮，高鼻梁；上身一件米黄色长袖。他应该有一米七五的身高。“干什么”前面的
男孩回问道，他的声音并不大。从他那很勉强又很害羞地回问声中，听得出他没有
歹意，他只是觉得幸运又想给女孩留下好印象。“快。我要和你换。”男孩继续说。
大家都被逗乐了，也包括女孩。她肯定是很高兴有人欣赏自己美，因为她今天看起
来还真是特别打扮的，处于少年情怀，她羞于表现出来。士为知己者用，女为悦己
者容。“我要和你换”男孩不休地说，“你小子老实点啊！胳膊、肘的别乱摸啊！”
这一下气氛变得紧张了，可这男孩还一直说着。女孩气不过，回头瞪了他一眼，男
孩才算停了下来，低头不再说话。男孩停下来的时候，车也停在另家中介门口。大
家下车走进去，吴少萌有些惊讶了，这店面颇大，但里面早已挤满了人。许多人都
围在一张桌前，吴少萌也凑了过去。
一个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就像国务院的共产党员一般坐在桌前，给围上去
的人讲某公司的状况。这男人想必是老板，因为他有着村长或交警一样的啤酒肚。
在他的身后挂着张夫妻相，是他和老婆坐在山车上。老板讲完了一个问题，被叫去
接电话。回来，他召集所有的人来到桌前说: “如果面试上了，就一定要去，不去
的话就得拿两百块来赎身份证。”当他说到“两百块”的时候，看了看手上似乎在
闪光的金戒指，可能是想到了它是怎么来的，嘴角有了阴险的笑。“人家招工的名
额有限，知道吧。我们也很为难。有人想去，还进不去”老板补充说。“不押身份
证吧？！”吴少萌突然问道。这时大家望了他一眼，但他并不在意，红着脸等老板
来回答这个农民工的防范意识问题。“身份证。没有面试上的，我们立刻会给你们
的，这个放心，我们不押的。”老板说到最后，把目光停在吴少萌的口袋上。老板
见大家没有再问，就让大家去门口的椅子上坐等。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拿了所有的身份证走过来。“这不就是照片上的那个！”
吴少萌像福尔摩斯找到了证据一样高兴在心里想。“我先给大家说一下，咱们今天
去的是新厂，不是老厂。”老板娘说。“在哪”有人问道。“在老厂的南面”老板
娘眼晃了一下说，似乎是在搜索谁在发声，“大家可以搬到那附近去住。”有人进
来和老板娘说些什么，然后给了她一张身份证就走了，她眼角的皱纹忽然陷得更深。
“谁叫吴丹？”老板娘问。有一个女孩站起来回应，吴少萌看过去正是和他一块来
的那个。“结婚了吗？”老板娘继续问。“没有”女孩回答的很干脆。“给你的身
份证。不行的，女的要结过婚的”老板娘并不惋惜地说。她这说话的语气刚好和眼
角深陷的皱纹矛盾着。女孩拿起身份证就走了，吴少萌忽然嗅到现实的一丝血腥味
儿。还是先顾好自己，他提醒自己。
“我们不去了”几个男孩说。“好的”老板娘跳出来他们的身份证说，“就是
这样。还有谁不想去的，我把身份证退给你们。这样别人还有更多的机会，少了竞
争压力。”“我！”吴少萌也动摇了说。“嗯。你太瘦小，去了恐怕也面试不上。”
老板娘一边找身份证一边说。吴少萌拿了身份证从里面走出来，正巧碰见车上遇见
的帅气的男孩，还有他的同伴。“你怎么出来了？”帅气的男孩说。“我不去了”
吴少萌勉强笑道，他脑子里老板娘的话还有残留。“为什么”男孩接着问。“他们
说是去新厂，不是老厂，离这里更远。”吴少萌答道。
“新厂？不是老厂! ”
“对”
“新厂应该可以吧。老厂特别烂，他妈的，烂的就像挖煤的一样”
“呵呵……可是新厂太远”
“可以搬过去的呀”
“我不想搬。我想还住这里。”
吴少萌本来从里面出来觉得有点晕，现在更是分不清方向。他不知道怎么回家
呢，见吴丹正要穿过马路，便想道：“他肯定是要回家，就跟着他。她坐哪辆车，
我就跟上去。嘿嘿……”“我走了啊”吴少萌匆匆告别。他跟着女孩来到公交站台，
女孩似乎注意到了他，也不说话，直接上了52路公交车。下了车，吴少萌走在那条
热闹的街上发觉陌生，就慌了。“喂。你能带我去那个中介吗？我找不到地方了，
迷路啦我！”他快步跟上女孩说。女孩白了他一眼，见他的表情除了紧张还有，脸
涨红了。“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买点东西去。”女孩冷冷地说。“哦，好的。”吴
少萌答道。好一会儿，就是在吴少萌开始怀疑女孩有没有耍他的时候，她手拎着几
个西红柿和一把面条走来。于是吴少萌就跟在后面。走到卖饼的店门前，吴少萌一
下醒了过来。“喂”他又喊道，“我知道了。我想起来自己住在哪里了，谢谢你啊。”
他对女孩说完，掉头往回走。“哦”女孩倒反觉他很奇怪，摸不着头脑的走回了家。
走到一家话吧前，吴少萌去给郝友良打电话。
“喂。友良，是我。我又回来了。”
“怎么？没去吗？”
“他们说是去新厂，离这里更远。”
“哦”
“有个女的，他说我太瘦小，去了也不行。”
“那你再去中介看一下吧”
“嗯……”
……
吴少萌挂断电话回家去了。
“先把东西放回去”吴少萌这样想着走着，“咋办呐！按常识165 减去105 也
应是60，我应该有60公斤才可以，可我只有90多斤。特别瘦小，别人老说我像个小
孩也难怪啦！”一路矛盾的想法，让吴少萌有了压力。他要慢慢才能明白，生活总
是坎坷不平的路多，笔直通畅的路少，像这种挫折，谁都会经常碰到。他需要有个
思想转变，至少不能再那么的不切实际去想事情。我们要做到一件事，不是去努力
掩盖一些缺点，而是极力的去突出优点。
把东西放回家，吴少萌又来到那中介，他打算去另一家公司面试呢。
“还有什么厂，我要换一个。”
“你怎么回来啦！”
“嗯。去的是新厂，不是老厂。离这里很远。”
“都没有去呀？”
“不知道。但很多人回来了，还有那个女孩。”
“女孩也不去吗？”
“不是。人家说只要结过婚的”
“生两个孩子不就等于结过婚了吗”一个女孩说。吴少萌闻声回头看，有两个
女孩站在门口。她们并未抬眼看他，而且表情很严肃，像是刚承认了一个大大的错
误，又如已看穿了这类问题。吴少萌不好意思的回过头，就好像他正是两个小孩的
父亲。他看见四川女孩抿嘴一笑，然后说：“你明天再来吧。今天已经晚了。”吴
少萌愣了一下，站起身走出来，显得很无奈。出门口时，感觉得到刚才说话的女孩
一直盯着他，吴少萌脸一红，又是一阵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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