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晚上七点钟，吴少萌出现在北门口。

　　他看见从门口进进出出的青年们，打扮的都很有型。篮球一样大的日光灯，把
女孩子白皙透亮的面庞展露无疑。但忽然目光就要相撞，吴少萌赶紧移开了。他再
抬眼看时，人已在昏暗的绿树下消失。记不得另外两人的模样，却也不见唐飞来到，
更没有看见AE86的大众汽车，吴少萌心里毛了起来。是不是来晚了，他想，我又被
踢了。他总是这么多有顾虑。

　　他看了一眼元钱买的黑色塑料外壳手表:7点20分。怎么，该来的没有来，他想，
难道我是不该来的；不会是被骗了吧。常军说过，新区这边黑中介特别多，他自己
就被骗去2000多块钱。郝友良也曾提醒他，千万小心。是不是别人已经知道上当了，
家又不能回，他伤心的想，唉，怎么办呢。

　　“吴少萌”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他从绝望中唤醒。他大脑麻木的反应出唐飞这个
名字。仿佛只有这个人，才能让他相信，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真的是胡思乱想。他
像亲人一样迎了上去。

　　不多久，ＡＥ８６和另外两个男孩也来了。

　　“你们钱都交过了吧？”小男人尖细的声音真的不好听，但他继续说，“他们
马上会有人出来带你们的。”

　　过了十分钟左右，有个身穿厂服的长发男生招呼小男人走去门口。两人谈了一
会儿，然后男孩挥手示意大家跟着他进去。

　　虽然有路灯，但他们并不直接走大路，而是走象征着没有身份的石板小路。小
路夹道的花草像苏州一样很旺盛。左转右转，四个人都被搞得分不清方向。走到一
个大厂房门口，那男生给四人发了双鞋套。他说，以后上班走到那里就要带上才能
进去，这是公司规定，违规扣款；鞋套每双５元，从工资里面扣除。

　　四人被引领着走过一个又一个车间门口。

　　经过第一个车间门口时，他们都好奇地向左侧斜望：门口站立一个女保安，身
穿绿色制服，还戴了顶绿帽子。女孩下意识看了他们一眼，又收回了目光，低头向
下。走到第二个车间门口，大家都远望见里面有序地堆放着大小的箱子。那想必是
料件的存放仓库。他们从第三个车间门口进去，跟着转弯进了生产车间。男生带领
大家从流水线头经过，四条生产线上的八列目光齐刷刷的投递来。吴少萌一下从兴
奋变得惊恐，就好像自己突然被老师叫上讲台，不只是犯了错误还是要回答问题。

　　日光灯真的很亮，把车间照的像在阳光下。

　　匆匆的瞥了一眼，他发现合着伙儿的目光涌了过来，把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个遍。
工作中的声响也没有完全遮挡住议论，一起送入耳蜗的是：又来新人了，全是男的，
过几天我就要走了，呵呵．．．．．．

　　“把这合同签一下，期限是两年。”日光灯下俊秀的男生说，“我说，你们写，
别写错了。”于是，大家在一间不大的办公室的办公桌前围坐下，动笔写开来。

　　“工作经历有的就写，反正不重要。”男生说，“对了，我就是你们的主管，
付奇峰，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等一下每人发一件厂服给你们，是旧的，穿半个月
换新的，没关系的，不重要。”“不过，丢了要赔钱的。”他忽然补充说，“四十
块。”付奇峰手扶额头皱眉想了一下，又赶紧说：“等一下”，就好像他们马上走
出来似的。接下来，他没有下一句台词，只听到外面生产车间里响起吵嚷声。

　　“付奇峰。给我两个。”门口闯进来一个额头宽大的男孩。他深眼窝薄嘴唇。
他的一声叫喊，把五个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其他人看向门口时不知感受如何，
吴少萌看得有些眼痒。他总觉得那男孩头顶的疏发是来向他道别的。“那两个个高
的你带去吧”付奇峰说，“剩下两个在我线上”可吴少萌似乎听到他是在怜惜男孩
宽大的额头上稀疏的黑发，才故意那么迁就。

　　主管皱眉后，转笑对吴少萌和唐飞说：“挺斯文的。”吴少萌满心欢喜，真就
觉得自己戴副眼镜就成了* 。

　　他俩跟着主管来到生产线上，也没做自我介绍。主管随意挑了两个岗位给他俩
适应工作。大约一个小时后，吴少萌悄悄弄明白了刚才争吵的人物和缘由，才领悟
出为什么主管会选自己和唐飞。原来表面的斯文也成了反恐的代表，他想了想，觉
得自己有时候好恶心。

　　凌晨五点钟。主管叫大家点到名的下班，并特别说明两个新人应该回去休息，
不要去上网或逛街。两个人跟着大伙出来，走出厂门口时，天上还有星星在闪。

　　回家的路上，唐飞继续给吴少萌讲他在新加坡的见闻和感受：新加坡人* 没有
那么强，一元钱丢在地上没人来打扫卫生，等．．．等等、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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