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吴少萌开始害怕失去一些东西，包括性福生活。有一件事
情，他（我）要慢慢才能明白，要想从低等平民也就是下流社会变身到上流社会，
只有两种途径：一是做梦；另外一个是做生意。他还不知道，这年头男人只要有钱，
女人就和你有缘。事实上，现在的他，还活在童话里，只对人生有猎奇心理，没有
对财富渴求的节奏感。

　　“我十八岁就从家里出来了”刘光突然加大了音量，发狠似的说，“都五年了。
也就前年回家一次。这么多年，没给家里打过一分钱不说，上个月过生日，向我二
个要点钱吧，还被臭骂一顿。”他这牢骚不像是在抱怨家人，恰恰是在抱怨命运。

　　“哎呀！生日一年才一次。”陈丽说，“说什么也得过啊。我每年都过的，不
管有没有钱。”

　　“就是、就是！”王娜接话说。

　　他们的思想，代表着当代中国青年中的大多数。

　　吴少萌听了不禁心里一声冷嘲：哼。有这么严重吗？自己的生日就是母亲的苦
日，还不如多想想母亲呢。

　　晚上回到家，吴少萌见常军半躺在床上听MP3 ，便招呼道：“你们上班吗？”

　　“今天休息啊”常军拔下耳机厉声道，“我们上四休二的，上四天就休息两天。”
他就很愤怒，不知为什么，就好像吴少萌是他的老板一样。

　　“哦”吴少萌早已习惯他理不直气又壮的讲话语气，只短短应了一声。

　　吴少萌脱了鞋子，没脱袜子，臭气哄哄的脚一个又一个的从常军的蓝色三角裤
的一个顶点掠过。他也半躺在床里边，看书。过了一会儿，常军开口说: “今天我
在卫生间里洗衣服，那个刁女的要撒尿，憋得直敲门。你就不能忍一忍嘛，搞得老
子都不好意思啦。”他说完，自己嘿嘿的笑起来，目光发直，面前似乎有画面。

　　“是不是阳台旁边的那个女孩？”吴少萌问。

　　“嗯。不过不是女孩了。”常军肯定的说，“嗯、？等会儿，你怎么知道。”

　　“那天也是的。我没关门，她直接闯进来说，要上厕所。我说，哦，那我先出
去吧。她一直看着我笑。”

　　“真的？”常军起劲儿的问。

　　“嗯”

　　于是，两个人联合起来笑了一个多小时，脸都抽筋了。

　　“长的不咋的，也不知道害羞。”常军最后擦擦眼泪说。

　　“也许你想说，她长得还挺漂亮呢”吴少萌脑子下意识的又一次蹦出这个肮脏
的词汇来，他笑的更厉害了。

　　以后，他们今天说的那个女孩，吴少萌太希望这么称呼她，还是有时去敲门或
直接闯进去说，要上厕所。但她从来没说过尿急，常军却总是在吴少萌跟前这么说。
他俩渐渐习惯了女孩这种生活节奏，只要一有人敲门，就会想到是她憋不住了。

　　在这户人家住了两个月后，他俩决定要搬走。搬走的原因并不是并不是他们不
允许女孩子撒尿，而是她们房间里每天嘻哈的说笑声音量大于90分贝，干扰了他俩
的睡眠。他们在靠近南门的西边，第三排的中间，找到了一间300 元/ 月的。

　　临走时交水电费，房东少收了两角钱，他还特别声明，以示大方。

　　一天上班，做完一种产品，换做另一种。吴少萌不再想跟侯强凑在一起，因为
他们聊的内容无非是生活或工作方面，这一点儿也不能使自己兴奋。总体来说，两
个人都是闷骚型的：希望听到关于性的话题，但又羞于自己来做出头鸟。一眼瞥见
刘光在某处正准备工具，吴少萌便赶紧收拾了自己的电锁跑了去。刚跟刘光打了个
招呼，还没来得及插上电源，他被主管骂了一顿。付奇峰大声喝住他说，那里只需
要一个人，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当主管说出，不想干就滚蛋，吴少萌把涌到嘴边的
一句：那里人差不多够了，又咽了回去。主管容不得他愣了一秒，训斥的更厉害，
最后涨红了脸和脖子。

　　这应该是吴少萌走上社会以来，第一次别人这么呵斥他。尤其是主管那句“你
妈”，他听的既刺耳心里也更痛快。中国人有国骂，当然是因为中国人喜欢被牵着
鼻子走。从今以后，他开始习惯于别人对自己说话时不尊重。“他妈的”在他听起
来，是那么的悦耳！似乎，他更习惯于说。“你妈”主管很喜欢这句骂人的口头禅，
也许他省略了中间的一个“他”，也就是“你他妈”。这一简单化，对于付奇峰自
己，感觉效果竟如此不同。

　　在万众瞩目之下，吴少萌像有了莫大的满足感似的，迅速窘笑着回到了原来的
岗位。

　　后来，侯强告诉他，主管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出了错没关系，千万要听话。估
计就是因为中国人不够乖，所以大家都喜欢骂人，都愿意被骂。

　　吴少萌这才略有所悟。还有一次工作时，到处狼烟四起，问题重重。主管跑前
跑后，忙个不停。王蛟龙在主管走到他身边时，闪出一句“| 老大，我是在这个位
置吗？”。吴少萌在对面一条产线上工作着，他见主管匆匆走过王蛟龙身边时，疾
步停下，不耐烦的问道：“什么？！”他问的声音不是很大，但能猜到那句“你妈”
离嘴边不多远。主管回头看时，王蛟龙立刻低下眼整理工具，轻轻回一句：“没事、
没事。”“就在那里干吧，你妈，还问。”

　　每次做品名为S1988 的产品，吴少萌就有了贴近刘光的正当理由，而陈丽也照
例会坐在斜对面贴标签。这次也不例外。

　　“小丽，借点钱吧。江湖救急！”刘光笑说。

　　“哎呀。我都穷死了。还找我借钱。”陈丽回看了他一眼说，她害怕的是刘光
说她小气、吝啬鬼。刘光还没开口，她又补充说：“就咱们这一点工资，哪能盛钱
啊！都是月光族。”

　　“是的呀。”刘光仿佛被击中了要害，开始拼命摆显他所没有的东西，以获得
心里满足，“以前在别的厂上班，有时工资一月发到一千七、八。这里呢，一个月
七八百，等于是个零头。像我，一个人挣钱，两个人花，撑不起啊！”

　　“你女朋友不上班吗”陈丽很满意的问道。

　　“上个毛啊，她。刚找到的工作，花了老子五百块钱呢，没干几天就离职啦。
不上班吧，还整天要这要那。前几天，非要我给她买裙子。我说，哪有钱啊！饭都
吃不上了，还穿裙子哩。自从跟了我，胖了十几斤。小腿儿都快赶上我大腿粗了。”

　　大家呵呵一阵笑，刘光心里舒服了许多。

　　“呵呵……你是挺瘦的。”陈丽又看了刘光一眼说，“我自己都很少买衣服。”
她那一眼抛过去的，除了同情似乎还有爱意。她禁不住被这个疼爱老婆的男人的魅
力吸引。

　　“没办法啊。可她就是不会过日子，说什么也不听，就是要买，把我气坏了。
你不知道，后来就想哭呢，搞得就跟自己多委屈似的。”

　　吴少萌笑着，他对自己选择靠近刘光这一举措很有成就感。他趁势扫了一眼，
发现周围的几个男孩都在笑。刘光最后的一句话，没给自己增加多少同情和怜悯，
倒让大伙儿觉得他的女朋友十分可爱。他觉得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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