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吴少萌按照男孩说的，准时到店里来等候。其实，他并不喜欢总被人牵着鼻子
走。

　　十一点半的时候，才有人带他去理想电子的门口。到了那里，吴少萌见早已是
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或站或蹲的把个树荫底下填满了。转了一圈，吴少萌竟在人堆里
发现了贾强。两人闹了一阵，很快又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一位三十岁左右胖乎
乎的女人腋下夹着黑皮包、油腻的脸上带着墨镜叫嚷起来，她让大家去她规定的地
方集合。她说，要做考前培训。她把一打试卷胡乱的发给年轻人，让大家轮流看，
还特别说明就是今天考试的试题。她发出了“扼~ ”的停顿，接着补充说，中介费
要三百块，没有额外费用，叫大家一定发挥好。女人接了一个电话，能猜得出是从
理想电子公司里打过来的。她嘱咐电话里的人，一定要多收几个男孩子。挂断电话，
她让大家每人交五元钱，说是厂里要身份证复印件六张。

　　“不是一张五毛钱吗？也只要三元就够了呀！我们自己去复印好咧！”一个女
孩堵红脸说。满身肥油的女人不理睬她，照管一一收钱。那天大约去了有一百二十
人。

　　下午一点钟。大家被获批进入理想电子的厂区。男女各一对排成长龙，胖女人
带领着。吴少萌不再对这种款型的食堂感到好奇，在新运的这段工作经历，让他开
了不少眼界。他根本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快的适应能力。

　　招聘的过程各厂都是大同小异。他们这次考试的试题，果然是女人所说的试卷
的。十五分钟后收回，大家开始静坐等录取结果。静等的时候，吴少萌和其他人一
样紧张，也许是紧张的气氛使他不能够放松。

　　“现在大家听到名字的上来拿试卷”一个男人大声说。几乎是最后了，吴少萌
才拿到自己的试卷。他没有多想，果然那个男人开口说道：“没有拿到试卷的可以
走了”。这时，吴少萌身边的一个男孩忽然跑到胖女人跟前，轻声对她说了几句话。
胖女人匆忙走到垃圾桶旁，下手捞看看一张张试卷，显然男孩是让她去捞金。男孩
拿到试卷后，很兴奋的回到了桌位上。

　　接下来面试。吴少萌没想到的是，这里的面试就是看你肢体是否完整。当然，
他们并不检查身体器官，就是要看你手脚灵不灵便。就这样，吴少萌也算被录取进
理想电子。

　　明天就要去体检，可是他在新运那边只请了一天的假。去做体检，就意味着要
旷工。吴少萌又担忧起来，他说给常军听，常军劝他说最好去上班，否则上个月的
工资都可能给主管扣下了。本想让他帮着出主意，吴少萌躺在床上听了他这些话，
更加忧虑了。

　　“能不能先借我400 ，我们厂里的工资也是10号发的”常军见他的表哥从外面
回来了，故意说道。吴少萌当时并不了解情况，就只好照实说：“我现在也没有钱
了，明天还要去体检，我也等着10号发工资呢。”常军瞄了一眼表哥，不再说什么，
跑去门口床尾坐下。

　　晚上八点钟左右，常军的表哥要他俩去吃饭。吴少萌说自己明天要去做体检，
不能吃晚饭，他这是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常军一听，鬼笑着对表哥说
：“今天你请吧，我没钱了，房租还没交呢。”两人走出去后，吴少萌又觉得心里
凉了一节：“钱比他表哥还重要。”他的心差不多凉透了，他憎恶这个世界。

　　晚上躺下来，常军的表哥告诉吴少萌自己要走了，车票都买好了，明天晚上10
点的火车。他还叮嘱常军，发了工资一定给他打点钱用。常军绕弯说，自己都养活
不了，哪有闲钱用来养你。他这么说，并没有直接回绝表哥，也许他会顾及亲情。
常军比吴少萌更识时务，他懂得生活的游戏规则多一点。

　　第二天，吴少萌真的去做了体检。回到家，常军和他的表哥都不在，他没有因
失去朋友而失落，反倒觉得轻松了不少。

　　下午，下了一场雨。

　　星期五，八号，也就是吴少萌体检后的第二天，他听新运的同事说工资今天会
打到卡里。

　　六点钟的时候，雨势小了点。吴少萌拿起雨伞说，要去看看工资到账了没有。
就要往外走，常军的表哥也跟了出去，他说要去买东西吃。走到路口，常军的表哥
并不转弯，直接跟着吴少萌向北走。吴少萌问他，他说先陪着去看工资发了没有，
吴少萌心里很是感激，他很高兴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年轻人的人品比常军强的多。他
并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场小游戏的棋子，常军和他的表哥才是下棋的人。

　　等到发现工资未到帐，两人都失望的走回来。走到一半，雨又下大了。常军的
表哥来的急，袜子底下是一双拖鞋。地上的积水迫使他踮起脚跟来走路。踮起脚跟，
他才发现两个月前买的裤子的确长了点。他于是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握紧两腿根部
用力往上提。

　　走回来买完东西，吴少萌只剩五元钱。这五元钱至少要支撑两天，他想，如果
只吃馒头的话，够了。常军的表哥很失望的说实话：“本来要是你工资发了，借我
两百，让常军到时还了。现在麻烦了，我的钱花了个精光，常军也不管。”吴少萌
原先听常军说过，不要借钱给他的表哥，他借钱从来不还。这样算来，如果自己真
仗义的借了钱给他，常军肯定不会帮他还的，他不觉一阵后怕。“常军也没有钱，
他不是不管你。”吴少萌附和说。“你不知道的”常军的表哥说，“常军的心眼儿
可多了，而且特别能算计。”吴少萌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多掩饰，不再答话。

　　回到家里，三人都知道这时光不多了，都觉得很轻松。当又提及四川的大地震
时，常军的表哥激动起来。他边吃东西边说：“那天我正在厂房里站着呢，忽然感
到一阵头晕。我还觉得奇怪呢，又没有喝酒，怎么头就晕了呢？”他喝了一口水又
说下去：“然后，我们主任就在门口喊。他说，小张啊，快跑，地震啦。”“你们
那里也地震了？”吴少萌问道。“我们陕南呀，我们那里靠近四川，离地震的地方
最近啊。”常军不屑的插嘴道。吴少萌“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后来，我听
说那里的许多孤儿都被村官卖掉了。”常军的表哥漫不经心的说，“人啊，本来眼
是黑的，心是红的；眼红的时候呢，心就黑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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