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游市店外遭侮辱钱因家中宴亲朋
钱因和仇纷打架的事不胫而走,很快在繁荣传得纷纷扬扬。就其性质来讲打架
而已,就其影响来说不亚于有人在店堂丢了颗手榴弹。职工们多在观望,店领导如
何处理这件事直接影响着本身的威信和职工的情绪。这件事的处理权主要在负责店
堂管理的游腾浪和人保股长赖去乱身上。游腾浪自己不处理,且压制着赖去乱,职
工对此意见很大。为了避嫌,江导泛不好过多干涉这个事,多次向职工解释说,春
节是一段喜庆祥和的日子,过罢春节再处理亦不迟。春节刚过去,商业局派游腾浪
赴外地取经学习去了。处理的担子就落在了赖去乱一个人的肩上。他二十天没拿出
一个初步意见,商店基建部门又急缺人手,江导泛把他抽出来跟着自己跑基建。钱
仇打架的处理问题就这样搁了起来。
这日,商店开门伊始,游丕用条帚把书记室打扫一遍,拿来湿漉漉的拖把拖了
地面,把桌椅凳几揩干净。看见挂在墙上的四方台历仍旧显示着三月二十七日,伸
手翻了一页。掂笔在其上写下“阴,有零星小雨。”六个蝇头小字及一逗一句两符
号。然后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想:赖去乱整日攻击本人处事疲软,自己遇到了也不过
如此。一个弯矛一个面盾按说这是一对较好解决的矛盾,你赖去乱也束手无策久拖
不决,看来人人都有一套保护自己的哲学,只是用得次数多少而已。我倒要看看你
往下怎么样进行。游市走进书记室,在江导泛的位置上坐下来。把手中拿着的《繁
荣商厦基建资金预算表》铺展在桌面上。游丕感到奇怪,你经理不在经理室自己的
位置上办公,怎么跑到我们书记室来啦。一个问题没想通听游市说:“赖去乱近期
配合江书记搞基建,人保事务都放了下来。商店的经营管理暂时由我全面负责,有
什么问题你直接向我说行了”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游丕嘴里说着心里却想:好你个赖去乱,棘手问题面
前溜了。
失口说出“钱仇处理”四个字。
“我知道你很关心钱因和仇纷打架的事。”游市目光盯着“预算表”边审核边
说:“这事不能再拖了,再拖还会引起其它事端。领导的亲属不处理,势必降低领
导的威信。麻烦你把这件事情了结吧。”游市通过言谈身受,对游市的处事为人不
以为然,觉得他年轻轻的不应该这样,不带他一把大有落伍的危险,故意命他取证
断案。
游丕很为难,瞥游市一眼,不敢提出拒绝意见,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踌躇
许久硬着头皮说:“荣经理,你看是两人一块叫来,还是一个一个的调查?”
游市停下笔,抬头望一下游丕说:“我不看。这事全权交给你,我只坐着听。
权当我不在现场。全权懂吗?”她见他缩缩顿顿愁眉不展的样子,送给他一个极端
信任的表情。
游丕岂不知全权的意思,下楼叫钱因:“钱师傅,荣经理请你上楼,把年前你
与仇纷打架的事谈谈,我记下来。”
钱因跟随游丕来到书记室,见游市伏在桌子上写东西,如芒刺在背。怯怯的坐
下来,伸手接下游丕敬上来的一杯茶端着,陈述:“那天上午,大约九点钟。我到
店外出恭,…”几日前,游市为钱场的事找她坦诚的谈过话,承认是她本人打的电
话,且当面重学了一遍。她佩服眼前这个才女的心计口技,人家是为了工作才有此
行动,心里产生的怨愤不久就丢弃了大半,相反的倒怪起弟弟的蛮横无理来。
“什么什么?”游丕没听懂,问。
钱因轻蔑地解释说:“出恭是个古词,意思就是方便,方便就是入厕,入厕只
有解手,你懂了吧。诺大一个主任连出恭都不知道。难道你不解手。…”
游丕忍着笑说:“好了好了,你就用现代语说吧,我古书读得少,记录古词困
难。”
钱因呷口茶继续说:“那天我要上厕所,出了柜台没注意,碰着了背废物捆的
书记老婆。
她开口骂我,而且擂我一拳头,我们就打起来。…“
“哄骗!”游市笔点着桌面说一句,低着的头依然低着。
“哎哟哟,时间已久我忘得差不多了,让我想想。对了,是她故意以捆撞我,
弄脏了我的衣服,我踢她一小脚,…我们就打起来。……”钱因认为荣糸敏神出鬼
没的捉摸不透。她一定是调查准了,自己不能随便乱说,又不能不说,支支吾吾说
不下去。
游市歪头瞄一下钱因摇摇手说:“你端正态度说事实,我没有说你,我说得是
繁荣商厦承建单位所列的‘预算表’上,有些项目的收费标准超过了国家规定。于
你无关于你无关嘛。”
钱因后悔不该听到哄骗二字就改口,于是一口咬定说:“是仇纷先擂我一拳,
故意报复我。……”
“为什么报复你呢?”游丕不得已问一句,问罢又继续做他的笔记。
钱因越是心慌越出错,恨自己太笨,无缘无故提报复干吗。只好解释说:“我
丢纸箱子时,无意中碰着了仇纷。”接着她又把打架的经过说一遍,自始至终没承
认自己先动手。一个“先”字可要毁掉自己几个月的奖金哪。她说罢停好久没人再
提问,放下茶杯抬屁股下楼去了。
游丕同样找来仇纷,请她入座,献上一杯热茶。
仇纷不接茶杯,摆手表示不渴。双膝并拢坐下来。一口气把打架的经过从头至
尾讲一遍。
该停顿的没停顿,能分开的不分开,什么逗号句号感叹号一概不管。好在话说
得不虚,说的听的都明白。
忙于记录的游丕见仇纷再无话说,仰脸问:“荣经理,你看如何处理才合适?”
言下之意是告诉仇纷:管怎么处理都不是自己的意思。
“我看无法处理,哪个先动手以谁说的为准呢?起码要有个第三者来证明这个
问题。”
游市当着仇纷的面批语游丕说:“我全权委托你,你总要我看什么。这样下去
怎么行呢。繁荣的局面就靠我们几个人来支撑,你处事畏首畏尾势必带来负面效应。
长此下去要不得。当领导的软硬刁憨精,唬诈糊涂楞全频道的角色都要会,你向我
学着点。…”
游市的话未说完,商述国站在门外探头说:“荣经理,江书记出了点的事,要
你马上到桂花湾商业五号仓库去一趟。”说完转身离去。
游市想问一下是什么事,抬头已不见了他的影子。调面问仇纷:“江书记出差
什么时间动的身?”
仇纷事实求是的说:“昨天早上就走了,晚上没有回来。不晓得出了什么事?”
脸上表情倏地增加了担心与不安。
“你放心,江导泛胆大心细,若有大事早发来了信息。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她收拾一下桌子上的东西面向游丕交待:“小游,你继续把店堂打架的事处理完结,
我去五号仓一趟,回来听你的汇报。”她说罢飞跃而去。
游丕问仇纷:“能找着证明人吗?”
“有,江主任在场,当时是她拉得架,谁先动手一问便知。”
游丕找到江行月了解,得到的情况不尽人意。江行月证明是仇纷先动手擂了钱
因一拳头,没办法她只看到这个情节实话实说,不敢妄自推测。游丕恭敬地送走仇
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口开水推敲起来:仇纷讲的令人信服,不会有诈。她没有
惹事生非的动机,不会先动手;钱因动机具备完全可以先动手,但江行月只证明她
看到的一段,又找不到第二个证明人,这就难办了。难办又得办,上命在身,他准
备把三个人集中起来对质,走到楼下又转上来。三个人若打了起来如何是好。嘴里
自语着“不妥不妥”在书记室踱了半个小时的步,最后决定一个一个的找来凑乎着
处理。他有自定的一套处事原则今日似乎都用不上:“能躲就躲”,“不置可否”,
“五五分果”这三板斧都用不上。仇纷不会承担冤枉,钱因更难缠。何况游腾浪临
去学习还给赖去乱打找乎:原则上不处理,若处理要保证钱因不吃亏,自己在场亲
耳听到。
我游丕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调和,不争不吵都不罚款了事。他把刚下去不久的
仇纷又请进办公室说:“仇嫂,你看这事如何处理才好?”
土生土长的仇纷熟悉近乎文盲的村长拍板如钉钉说话算数,没见过吃公粮的干
部处理谁还让谁自己拿意见。到底城市的民主与乡下的不一样。一时无措不知如何
回答。
游丕见仇纷赤红着面目不说话,又说:“人家认了错。”
“知道错了就好,何必非要处理?”
这话正中游丕的下怀。他不无感激地夸赞:“端底是书记夫人,觉悟高人一等。
行,就按你说的办。”他送走愿意和解的仇纷,喝口茶略静片刻,鼓鼓精神把钱因
再次请进书记室,又是请坐又是递茶,心中暗想钱因虽然强横,却有个弱点,经不
起恭维话的攻击,何不来个对症下药投其所好。他把椅子向钱因靠近些坐着,笑咪
咪地说:“钱师傅各方面都清爽,就是脾气躁些。话又说回来,脾气躁不纯是坏事。
许多名流大家都暴跳如雷,正是暴躁才显得有个性,才出类拔萃,让人见一面铭记
到永远。”
钱因听了这些话,得意之花绽开脸上,完全不是游市在场的模样。大刺刺地说
“没有脾气还叫人吗,我这点小脾气算什么,遇到利害的就漏气。荣糸敏的脾气才
叫帅,发起来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呜哈哈哈哈……”她曾目睹过游市批评游丕,
故此拿来取笑。
游丕不顾钱因的讥笑,继续说:“商店竞选度量大的,冠军非你莫属。宰相肚
里能撑船,可惜肚里能撑船的人不能都当宰相。哎——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
钱因听了一会儿,悟不出道理,不知游丕葫芦里装得什么药。高门大嗓地说:
“大主任,你请我上来干什么?一上午来回三四趟,就为听你的牛皮经。”
“岂敢岂敢,岂敢班门弄斧。请你上来是想同你商量一下,你们打架的事该怎
么样处理才好。”游丕感到今日钱因软硬不吃。
“怎么处理?每人罚款十元不就行了吗。”钱因知道他的三板斧中“五五分果”
优先常用、故意绕弯子。人去了拘束思路也开阔些。
“哪能?这次不采取罚款的方式。”游丕悄悄入题说:“引此为诫下不为例,
各自多作自我批评。”
钱因听到这里心里明白:游丕想不了了之。她偏不让游丕的事办得容易,轻轻
吹去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长长呷了一口水说:“这次都怪我?”
“不不不,主要是仇纷的错误。”游丕讨好钱因也是为了息事宁人。
“嗵”一声,钱因把茶杯重重掷于茶几上,放开嗓门叫:“是错误就应该公事
公办,书记夫人的卵子大些是不是,制度订在墙上是遮风挡雨的吗?你想和稀泥,
底朝上的水缸没门!
我要求一罚款二写检讨三在大会上公开赔礼道歉。“她说着从椅子上窜起,步
如流星冲出书记室。挺着胸脯凫下楼。
游丕楞有一刻钟,下决心按钱因第一次说的“各罚款十元”办理。转脸后又加
了一条——仇纷随和些,劝其单独给钱因赔个不是或许更好些。伸手不打笑脸人么,
他找着仇纷转弯摸角地阐明这个意思。
仇纷坚决不同意:“都不处理可以,各罚款十元我也没意见。我有理的向没理
的赔礼我办不到。地球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委屈求全吗,一切以商店的安定为重。”游丕翻肠子倒胃找说服理由。
“不处理已经委屈了我,她知道错了要我赔什么礼呢。”仇纷执拗得近于顽固。
两个人正说着,江导泛迈步跨进来,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象刚收工的泥瓦匠。
他昨天去武汉购建筑材料,于今日凌晨才往回赶,刚下车就来到办公室。游丕抢先
把自己的处理意见报说一遍,希望得到他的支持。只要江导泛插了手,自己也就脱
去主要责任。
江导泛稍顿表态说:“我同意你的意见。”
仇纷含泪说:“导泛,我支持你的工作。告诉我,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导泛乐呵呵地说:“没出什么事,一路顺风。”当他听完游丕关于荣经理外
出的介绍,立即命游丕快去把荣糸敏找回来:“这个易品政不知要搞什么鬼,昨天
中午我们还在一起吃得饭,怎么谎报我出了事。这不没事找事误人误已吗。”
游丕慌慌张张去了。仇纷小声哭起来:“你这当得么干部哟,……”
天下着毛毛细雨,微风轻歌漫舞吹面不寒。游市快步如飞奔走在去商业五号仓
的马路上。五号仓座落在磁湖北岸,与市五金公司一号仓、纺织品公司三号仓紧密
相邻。这里不通公共汽车,打的舍不得花钱,长这么大没学过自行车的游市、只好
迈动她的十一号,紧走慢跑。足足十里的路程,她仅用了二十分钟。浑身淋得半湿,
她顾不得这些,访清楚五号仓的地点,大步跨了进去。门卫没有阻拦,她顺路向内
进发,发现所有的正房门都闭着,仅有一间耳房开着门,里边亮着灯光,抬脚闯了
进去。房内的装饰豪华,明摆着是值班人员的休息室,只是过于奢侈了些:有花有
草摆设精致,桌椅几凳和床铺都十分整洁漂亮,二十八寸进口彩电放在床的不远处,
靠南墙还装着一台空调器,颇象高档宾馆的豪华单间。游市正在纳闷,门轻轻地关
了起来。易品政笑嘻嘻地站在门后。游市转脸见是他,惶怵地问:“老易,江导泛
呢?”
易品政嘿嘿地笑着说:“这是我们行圭商场的仓库,江导泛来这儿干吗。我就
是你要找的人。我骗了商述国,商述国哄了你,就这样简单。可爱有小辣椒,你终
于来了。这些天来,我茶饭不思,一想到你就热血沸腾,再不见你恐怕我难活到下
个月。”
三号仓游市来提过货,一号仓她也听说过属于五金公司,独这五号仓她没了解
过,早知道属于行圭商场她会考虑到这里边有问题,不会轻意来这儿的。既然来了
必须应付这种局面。
第一回对面前这个人难定推就,这次就很明确了。但荣糸敏有话,似乎不宜打
击过重。自己在繁荣能呆多久呢,不能毁了她的前途。没有时间跟他周旋,想法撇
开他拉倒。于是她说:“老易,你说这些没廉耻的话,不怕我告诉游水澜?”
“你说得出口告诉她好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易品政脸上的笑意顿失上来几
份尴尬说:“你果然不守信用,说过的话不算数了。”
“我原来认为你没结婚,是想过嫁给你。现在知道了你的底细,怎么会愿意给
你当情妇呢。”游市平缓地说:“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这点道理应该明白。”
易品政许久不说话,贪得无厌的目光一直盯着游市。游市疾步去拉门,他以更
快的速度抵住它,强作笑颜说:“瞧你身上湿成这个样子,我把空调打开,你把衣
服脱掉烤烤吧。”他见游市摇头又说:“大老远的来了,外边的雨又越下越大,何
必慌着走。看在我帮你辛苦调动的份上,来来来,让我们喝一杯,共同庆祝三八娘
们节。”他说着把门上了锁。他为了强迫游市就范,又说:“仓里的职工今日全部
休息,门卫是我的铁哥们。没人会干扰我们的。”
游市从窗口向外看,四周空荡荡的一个人影见不着。再往进来时经过的大门口
看,稠密的雨丝挡住了视线。她从心底害怕起来,若易品政发狂,自己身小力薄如
何抵挡得住。看来跑是行不通的,喊大约也没人听得见。只有跟他拖时间。于是说
:“本人不胜酒力,实难奉陪。若有饮料愿意喝几口。”说着大大方方地挨着桌子
坐下来。
易品政大喜,慌忙拿来装有麻醉药的易拉罐放到游市面前,接着把早就准备好
的酒菜端上桌。眼看着猎物就要到手,喜得不知说什么好。
游市打开易拉罐,发现易品政死盯着自己的手,目光里含有胜算的喜色,感到
易拉罐里有问题,伸手抓来他的酒杯,把罐里的饮料倒一多半进去。要求与他干此
饮料再喝酒。易品政端起酒杯佯装失手打翻在地。游市心里彻底明白了,把剩余的
一小半推给他说:“我不喝健力宝,只喜欢喝荔枝蜜,没有荔枝蜜我宁愿喝白开水。”
说着她自己倒了一碗白开水细嚼慢饮起来。同时千方百计地劝易品政多饮白酒。
易品政的机关被识破,面子稍感发烫,拼命的以喝酒来搪塞。半斤白酒喝下去,
话也就多起来,脏话下流话挑逗性的话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嘴中吐出来。游市虽把自
己的耳朵当作荣糸敏的还是不能坚持听下去。她趁他仰脖子喝洒的时间,猛起身几
步跳到门前,拼命的拉门栓。栓虽脱臼门未开,锁依然挂着,就差半斤力,游市没
用到。这个不大的细节两个人都没发觉。易品政赶过来,一把抱着游市,手就伸进
她的衣服内乱摸起来。嘴里“心肝宝贝”地乱叫。
游市感到这个人特恶心,奋力挣扎却摆脱不了他。正在这万分危险的时候,游
丕手拿着雨伞闯了进来。易品政遂即松开了手,歪头看门栓,才发现门栓早就脱一
臼。
“对不起,我来的不是时候。”游丕边说边退了出去。
“站住!”游市喊。她横易品政一眼,跑了出去。追上游丕说:“你来得好,
不然我将受到侮辱。易品政原来是个大色鬼。”
“我们去告他。”游丕趁机献好说:“我是百分之百的证明人。”
游市低头沉思良久,抬起头来以荣糸敏的口气说:“你能证明什么?得饶人处
且饶人吧。
这事交给游水澜管教比较合适。我要给荣糸敏留条后路。“
“对对对,明智之举。这事吵闹起来往往是女方吃亏,何况易品政不是一般人
物。”
游丕边说边想:你荣糸敏也有怕得罪人的时候。怕就是怕别吹牛,我看你怎么
样吩咐游水澜,她会听你的?
游市边走边问:“江导泛回来了吗?”
“回来了,一帆风顺。是他派我来找你的,没想到你遇到了麻烦。”淫雨霏霏,
游丕把雨伞撑在游市头上,留一小部分遮着自己。他疾步紧跟着游市唠唠叨叨把钱
仇打架的处理过程汇报一遍,最后说:“你一点头,我回店就把通报发出去。”
游市不满地说:“你呀你,怎么能这样断是非呢。我现在深有体会,惩罚不准
往往留有后患,易品政就是很好的例子。”她考虑游丕可能听不懂,没有把话说下
去。回到商店,她第一走进书记室与江导泛会了一面,谈了一些有关建材的事情;
第二找到商述国狠狠地训斥一顿;第三把钱因仇纷江行月叫进经理室,挤挤轧轧应
是把打架的经过查清楚。摆出有关处罚规定请当事人自处。钱因捡了个警告处分,
自报扣发奖金两个月。仇纷没说话,游市要求她今后注意自律。当即填了份通报发
下去。
下班时钱因拿着通报碰到游丕悄悄地说:“早知会这样,接受你的处理就好了。
只因一时糊涂半部彩电泡了汤。”
游丕笑了,心里想:妈的你活该,嘴里却说:“弯矛师傅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我是糊涂半生一次也没聪明过。相比之下我差得远了。”
三月二十七日晚上,夜黑似泼墨。游腾浪外地参观回来,听说钱因得了警告处
分,晚饭不吃,洗罢脚脸仰卧床上久久睡不着。回忆着这近段时间繁荣的方方面面,
心情十分沉重。
商店利润直线上升,职工积极性空前高涨,大楼改建轰轰烈烈地进行着,江导
泛荣糸敏齐抓共管,自己却失落在旁成了可有可没有之人。自己外出学习,与其说
是局里委派的,不如说是江荣使的调虎离山计,他们向自己开刀了。自己怎么办?
显然不能束之待毙。还没老到那种程度,四十多岁正处在智力的高峰期,再不奋起
一博就真正成了过时货了。要奋斗要夺权要网络可以争取有人。要做到这些、目前
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请客,只要有了人其它东西就好办了。想到此,他把睡得鼾声
噗噗的钱因推醒,低声说:“明天我要请客,你准备一下。”
钱因缩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说:“春节你吃了四五十家,我要你回请你不干,
现在不年不节的请么鬼客。”说罢调个面背对着他。
“苕哎,我想为你庆祝生日,感谢你陪我过了二十多年。半生坎坷不易啊。”
钱因翻身仰面,一个鲤鱼的挺坐起来,露出了半个胴体。左手揉着惺松的右眼
说:“真的?可是离我的生日还差一个多月呢。”
“提前些时日何尝不可,现在提倡一切向前看。个把月算个屁。”
钱因兴奋异常。为她庆生日的次数不多,在游家仅做过一次。那是结婚前夕,
婚后一次未做过。女人为姑娘的时候是男人心中的月亮,你要个星他可以给你摘下
来,一旦成为老婆就象夫君家中的拖鞋了,用时垫垫脚不用就弃在了一边。特别是
钱因生了孩子之后,俩个人的事务多起来,隔三差五的再吵一顿,哪不有心情庆祝
生日。难得他提及,喜得她心痒难搔,极力想找回婚前的那段生活,囉囉索索提出
了一大堆菜名,问:“这些菜对得住人吗?”时间一久她感到有些冷,屁股一滑把
胴体缩进被窝里。
“菜由你定,档次要高一些的。客我来请。”游腾浪一直保持着仰卧姿势。
“行行行,我看首先要请孩子他舅光临。最好再弄几本内部录相来活跃活跃气
氛。”
“这次主要是请朋友,当然,钱场本人来也可以,其他亲戚下次再请吧。”这
个家是明显的“夫系社会”,游腾浪一贯为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稍不如意拳脚
征服,说话总是保持着命令的口气。
钱因包揽了全部家务,侍候他们父子达到了无微不至的程度,仍常常挨打吃点
皮肉之苦,多半是因为她有话存不住所致。她自知也不怪谁,闭眼仅有三他钟却又
鼾声大作。一觉睡到天放明,爬起来穿洗一毕,提只蓝子进了菜场。称鱼割肉捉鸡
鸭,最后花一百多元买只甲鱼,虽然有些舍不得又不能不买,时髦的宴席没有王八
不上档。她把菜提回家,赶到商店迟到五分钟,进柜台守一会儿,悄悄溜出来买两
根油条边走边吃,回家把储备的木耳干菇浸进水里,把鱼剖干净,复来上班。接待
了两位顾客又窜回家给鸡鸭洗个脱毛澡。来来去去一上午回家三四趟,全部以出恭
为借口。柜长误认为她拉肚子,放她下午半天假。
上午游腾浪向江导泛汇报了自己外出参观学习的情况后,躲进人保股为晚宴说
什么话作思考。既要挑拨离间拉拢同党,又不能太露骨,没有一番斟酌是不行的。
下午开班铃响后,游腾浪在经理室稍坐片刻,下店堂转一转表示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趁同事们不注意,一头扎进繁荣斜对面的录相放映室看录相去了。也不知他什么时
间养成的这嗜好,特喜欢利用上班时间看录相。逢新片必看,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他看到四点三十分,找录相室老板密谈一会儿,租两本淫秽录相带藏于腰间,兴冲
冲走出来,顶头碰着游丕,为晚宴请了第一位客人。
能拉着游丕四人组成的党支部自己就可以平分秋色。
接着请游水澜,他把她从柜台叫到僻静处,说一些宴客理由:“……你最好能
把局长拖过来,我她好好汇报一下商店的真实情况。不能让一些人颐指气使、为所
欲为、作威作福、长期骑在老实人的头上。”他认为她和吕行家是最值得请的盟友。
尤其是吕行家在局长面前说话比游水澜还算数。抓住了这两个人,就为接近局长打
下了基础,同时群众里边也多一票。
一举两得,局长关怀群众拥护,何愁官运不通。业之折虽贵为市长外甥却可请
可不请。市长天高皇帝远轻意管不到繁荣来。
游水澜笑着说:“钱因主动相请,我不能不给面子。至于局长能不能来,要根
据他的具体情况来定,我保证把话传到就是了。”
游腾浪跨进财务室请荣情届时光临。荣情喜眉笑眼地说:“大经理为什么请客?”
“为家中老苕祝寿。”
“不对吧,贵夫人不是今日所生,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她的生日应是下个月底”
荣情喋喋不休。并时低头送他一个轻柔的媚眼。
“主要是还情,春节期间我吃了诸位的,现在请大家聚聚,玩玩罢了。”游腾
浪敷衍地说着,歪脖子还她一个重重的秋波。这年轻人耍得玩意儿,他依然耍得光
滑圆满。
“春节互宴,心通的在一块谈谈,何赊何欠。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习于作秀的荣情头依然低着,她认为低头说话更具魅力。
游腾浪淫邪地说:“我请你是不在酒,在乎情也。上次动作猛烈些,今日请酒
算陪礼吧。”
荣情涨红了脸,不无责怪地说:“得意忘形,也不怕别人听见。”两个人早就
勾搭在一起,而且做得相当隐蔽,个别职工有所察觉,鉴于游腾浪的狡诈阴险不敢
随意乱言罢了。何况目前这种事多如牛毛,许多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游腾浪反应灵敏,举目望门窗吃了一惊,果见商述国站在窗下向室内探头探脑,
边勾指头边历声喊:“进来。”
商述国受柜长荣结之托,来找荣情对笔帐,走近财务室听到游腾浪的声音,不
敢冒然进来。踯躅之间,听到叫声吓一跳。自忖十有八九要办年前所犯错误的认罚
手续了,怯涩涩地蹭进来。
“小商,我们开玩笑,你听到了吗?”游腾浪虎着脸问。
商述国摇摇头。
游腾浪刹那换了一副面孔,笑咪咪地说:“今晚七点我摆家宴,你来助个兴如
何?”
商述国万没想到游腾浪会宴自己,连说:“定去定去。”转个背问:“游经理,
我那扣奖金的…事?”
“免了免了,我历来不赞成罚款治人。我们党的政治思想工作效果不错嘛。哈
哈哈、哈,小商挺可爱,机灵活泼,聪明过人。我喜欢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哈哈哈
——”
“过奖过奖。Thank you rarg much . ”商述国好象是与归国侨胞说话,熟练
的汉语里夹杂着生硬的英文,显得不伦不类。说罢雀步下楼回柜台,竞把对帐的事
忘得一干二净。
吕行家嗜酒如命,不怕孤独,也常常到热闹的场合逛逛。生性不愿意结交人,
一般不赴家宴。却耐用不住游腾浪的花言巧语,勉强答应届时到达。业之折获悉这
个消息、代表业务室仅有的未受请三人要求前往助兴,游腾浪表示欢迎。腾来嫌钱
因嘴巴讨厌有些不愿意去凑趣,腾去帮他挂了号。
接近晚上七点钟,游腾浪房内炊烟缭绕,香气四溢。桌椅几凳抹得呈亮,一派
喜迎嘉宾的景象。各路吃客陆续驾到,游腾浪请的嘉宾中、唯一缺席的是商业局长
游巨浩,代替他的是游水澜丈夫、行圭商场现任总经理易品政。
游丕进屋内扫一眼,发现来客不是游腾浪所说的“店领导在一起坐坐”,抬脚
就要走。
并说:“今晚缘缘有约,恕不能奉陪,特来谢罪,诸位多多包涵。”钱因伸手
拉住他死活不放开,声称自己必去缘缘处解释。游丕只好坐下来。
荣情提来一盒大蛋糕。蛋糕上点缀着奶油花卉,中间四个繁体字十他醒目——
“生日快乐”笔划流畅,刚劲有力。钱因双手接下转递钱场、让他放于食品柜上。
游腾浪拿烟散发给几位男士,每人一根所剩无几,忙下楼去买烟,碰到蹒跚走
路的车起,连拉带拽把他请进来。添人不添菜多添一双筷,同样花销多买一份人情
何乐不为。游腾浪向来以会算计著名,他花自己的钱请别人吃实属难得。
客厅里挤满了待吃的人。钱场摆好桌椅招呼大家就座,同时打开录放机,彩色
画面从荧光屏上展现出来。淫声浪语不时的刺激着人的耳朵。游水澜夫妇不愿意上
坐,面向荧光屏坐下来。左边挨着车起荣情业之折腾来,右边挨着游腾浪吕行家游
丕腾去,商述国钱场反倒坐上正席,可惜背对着电视机。那录相上的黄滋黄味只能
从游水澜夫妇的脸上体会出来 .钱因拿出了她的看家本领,迅速麻利地爆炒炸焖炝,
做了几盘热菜,加上早已备好的凉菜一齐端上桌,扫一眼来客自言自语地说:“正
(朕)请的还没来。”她自专的单请了江导泛,经过几件事认为这个人对自己并不
太坏,自己对人家似乎过份了些。请来喝酒表示对不起的意思。可是江导泛到现在
还未来;她常把皇帝的自称“朕”字拿来用,由于方言太重,朕字往往说成正字音。
别人均没注意,独腾来听得真切。心想正请的没来,我没请的来了不是多余吗。抬
起屁股走了。游腾浪亦没作太多挽留。小菜一碟有与没有无所谓。
钱场打开酒瓶盖,泻满了每人面前的六钱盅。游腾浪站起来说:“今日便宴,
略备薄酒,请诸位聚聚,聊补春节欠情,也算钱因生日有庆。请大家喝干此杯。”
他说着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宾主都喝干了第一盅,接着是大家自便,边吃边喝边看
节目。不堪入目的走私片引来阵阵哄堂大笑。
游腾浪夹一块凤翅放在游水澜面前的小碗里,又夹一块沿桌瞄一周放在荣情的
小碗里说:“女士优先,诸位吃菜呀,难道说还要我给每个人夹么。啊?”受了感
染似的,商述国夹龙爪敬易品政;游丕夹肚片敬车起;钱场夹腰花献吕行家,你来
我往闹一阵子吃菜的戏。
喝酒只是沾唇表示意思,都为往下进行留着量。黄石民俗:开席是主人敬罢自
由喝,次后是互相敬着献着喝,最后是扯皮拉筋比着喝。一般是这三部曲,酒喝得
越多表明宴请搞得越成功。
游腾浪第一次宴请同僚,答应了钱因的江导泛临近七点有急事要办,急脚慌腿
地来到游宅打找乎,表示了歉意就走。走出大门才感觉到、自己是自作多情,游腾
浪本来就没有请自己的意思,都是钱因多的事。
车起见到江导泛就成了乌眼鸡,追到门外高声说:“让他去吧,人家哪在乎吃
喝,有婊子陪着就行了。”黑影里他看到一个黑点贴在灰白的墙壁上,误认为是苍
蝇,当作江导泛抬手就是一掌,疼得他嗷嗷直叫。原来是一枚钉子钉在墙上。他切
牙扭嘴回到屋内,坐下来仍哼哼发喘。
游腾浪进厨房训钱因:“谁让你请江导泛,他一来满座不安。不管我做什么你
都跟着掺乎,一掺乎就坏事。妈的,内部片也被他看到了,他若告我,我饶不了你
这个二百五。”他在厕所里蹲了一刻钟,回到桌上喝酒仍处于冷战状态。几个瓶子
里的酒仅少去一点点。他左说右劝就是进入不了高潮。
车起提议说:“钱场,把你姐叫来,我们共同干一杯,祝她生日快乐。”
钱因让弟弟瞧着菜锅,从厨房来到桌边,听来宾说些庆贺祝福之辞,兴奋地红
着脸。陪大家干了一杯,十分谦虚地说:“朕手艺不好,委屈了贵宾,请诸位放开
肚皮各取所需。”她说罢又钻进厨房做菜,为庆生日劳累了一天,心中却很快乐,
女人们就是喜欢做这有面子的事。
游水澜瞪着眼睛教训易品政:“你看人家老游,有情有义的,每年还给爱人做
生日,不象你,有了公家的吃着,肥了自己的肚皮,哪里还记着老婆,就睡觉那一
会儿想到了。薄情寡义。”说得大家忍俊不禁哄堂大笑起来。
游水澜闲话开个头,大家跟着说起来。有的讲奇闻,有的说笑话,有的谈繁荣
职工的收入,商厦的动工。咭咭喳喳响成一片,似鸡窝里突然来闯进来黄鼠狼。游
腾浪准备了一上午的话还没有拿出来。他要等到大家都喝得半醉再兜售。钱场见客
人都在说话、没人看录相反手关上了它。
“喝酒,老大哥带头。”游腾浪端着酒杯向易品政推过去。
易品政扬巴掌挡着说:“哎,此话差矣。你才是老大哥,这酒应该你先喝。”
平音的哎字变成了第三调,从他嘴里吐出来显得特别长。
游腾浪仍旧举着酒盅说:“我说得不是年龄,黄石商业第一家不是老大哥是什
么?论级别你是副县,这种级在大冶管着几十万人呢,你应该算老大哥。你若不带
头,这酒就喝不下去了。请多关照。”
“若论单位规模,恐怕不久第一的就是你们。瞧你们改建后的大楼,根基宏伟
动工速度极快,要不了一年在黄石占鳌头领风骚的是繁荣,到时候定为正县级亦不
为奇。水涨船高、你是将来的副县,若荣任正职那就是省里备案的干部了。你才是
名副其实的老大哥。这个头理应你带。”
游腾浪说:“将来是将来,现在是现在,你不要狡辩了。来来来,我们一起带
头。”他就罢端着酒盅与来宾逐一碰过,仰脖子喝下去。来宾都端起盅子,有的喝
干,有的只是沾沾唇。
他继续说:“新楼设计比原来高大了几倍,可惜资金缺口太大。虽说动了工难
说中途不停下来。现在的事情不看到眼里不能说有。”
车起不无嫉妒的说:“我相信不久的将来繁荣大楼将耸立在我们的对面。据说
新来的荣糸敏能卜会算。我不相信天下有这种奇人,但又不能不信。就算那笔黄金
生意属于碰巧,可近来笔笔生意都做得那样准确清爽,繁荣上个月的纯利润又是一
百多万,该不是误传吧?”
“一点不假,荣糸敏仙……”商述国陡然站起来抢着答,见游腾浪白眼看自己
话没说完坐下去,心想这个趣没凑好,慌忙以吃菜来遮掩自己的冒失。
业之折接着说:“那个婊子,有是有一套,就是对人狠毒些。”他的发言致使
四五人正襟危坐,不敢再提繁荣的事,害怕传到荣糸敏的耳朵里去。
荣情开易品政的玩笑说:“易总,前天上午,我看你垂头丧气地在雨地里站着,
莫不是遇着什么仙女吧。游大姐可要当心哟。”
游水澜接话说:“我知道他有这那个贼心,谅他没有那个贼胆。”
荣情嗲声嗲气地说:“那可不见得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易品政认为荣情知道了自己强暴荣糸敏的事,怕她说出来
老婆听到;再加上游丕时不时斜瞄自己,那颗心就象放了在老虎嘴上,哪里还有闲
情逸致喝酒,巴不得游水澜发话俩口子马上走出去。
游丕深知游腾浪跟江导泛不和,见江导泛来了就去,心中乱糟糟的,担心江把
自己划到游的圈子里。又不好跟着江导泛走开,一直坚持到现在。他听业之折骂人,
站起来想溜,碰到游腾浪的狡黠目光不敢告辞,急转弯说:“车经理,我敬你一杯。”
车起也不答话,端起酒盅喝下去。接着你敬我碰热闹起来,喝酒算进入第二阶段。
荣情走进厨房,夺钱因手中的铲子要换她去上桌。钱因抓紧铲子不放手,乐颠
颠地说:“不用了,就一碗汤了,你去坐我就来。”一会儿,她将汤盛了跟着荣情
端出来。搬个凳子挤上桌,满面春风地敬来宾。酒下去的速度快起来,桌上有了空
酒瓶。
游腾浪见吕行家不哼不哈,马上斟满两盅酒,递他一盅举起一盅说:“老吕,
我们碰一杯。祝我们的友谊就象不落的太阳一样永放光芒。”
吕行家说话不多,菜却没少吃,酒也喝了不少,感觉头也大了,眼睛有些模糊。
主人的盛情难却,接盅碰过喝下去。大家蜂拥而上,敬得敬碰得碰。有例在先,他
只好皱着眉头相陪。当喝过了三位女士的敬酒,就感到酒在喉咙里向外涌,慌忙夹
菜吃一口压下去。伸手从衣兜里掏件东西将嘴上的油揩去。
钱因看得真切,夺过他的揩嘴之物扬了扬说:“我说他不讲卫生你们不信。瞧,
他把袜子当帕子用。这下子人证物证都有了,再不能说我乱说了吧。”贴鼻子嗅嗅
又说:“哎呀,还是穿过没洗的呢。臭哄哄的熏死人了。”挨了游腾浪从桌子底下
踢来的一脚,把袜子退到吕行家手上,仍说:“对不起,我多嘴,你只管用。”
吕行家气昏了头,站起来拂袖而去。
车起平时一斤不醉,今日充其量只喝四两酒,已经醉意蒙胧。感觉手上隐隐作
疼,不由得想起江导泛,担心他趁机去会江行月,起身告辞紧随吕行家走出去,回
家保卫老婆去了。
游水澜夫妇也随着车起退了席。有人退了席,游丕抖胆相辞而去。主要领导都
走了,剩下不的几个,为了自己的尊严也相续告辞而去。喝酒没有进入高潮就散了
伙,游腾浪准备的蛊惑之辞亦没能售出去。他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回头把钱因骂
得臭死:“酒席好端端的进行着,你满口胡喷些什么,害得大家不欢而散。找你做
老婆真是要倒八辈子霉。臭婊子养的,你什么时间嘴上长疮烂掉舌头就好了。……”
钱因累了一天,吃游腾浪一骂挣来的愉快荡然无存。蹲在地上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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