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14半数升级闹纷纷两度停电自有因
工资调整虽是件好事,被称作甜蜜的事业,但每次都演绎出许多酸甜苦辣的故
事来。总有些人高兴、有些人忧愁、有些人能把办事人死去几百年的祖宗给骂活了。
令人不解得是很少有人不愿意当这个办事人。游腾浪多次充当工调办事人,因此占
了一些便宜也挨了不少骂。
这次工调与上几次不同,时间紧任务重。商业局规定要党政一把手亲自负责,
他成了一个可有可无挨骂又骂人的人。
这次繁荣的工调工作时间紧,自始至终不能超过七天。过期作废。升级面较宽,
除本次与兄弟单位一样百分二十五的职工可以升一级外,还可以补上近三年来落下
的,每年百分之三的厂长经理权力指标。两项合计达到百分之三十四。但是,仍旧
有百分之六十六的职工不能升级,除去新招的一百位职工算人头不能参加升级外,
任务重就重在那些不能升级的老职工身上。
繁荣商店为了排出升级职工的名单,先集中召开了专题职工大会。宣读局里下
发的红头文件,学习文件中明文规定的有关工调的各种政策。局里的文件总是拖泥
带水,强调这次升级的对象主要是近三年的先工作者和先进生产者,并要适当照顾
多年没升级的人们。又要支持先进又要照顾困难,貌似公平全面,实则给下属领导
(办事人)增加了工作难度。之后,又分部进行学习讨论。在大家对升级意义条件
没有异议的时候,开始分部门自报互评。经过三天的从下到上从上到下的折腾后,
各部送到游丕手中的晋升名单达到百分之七十之多。先民主后集中,部头们只能
“集中”到这份上。多报几人多息几起是非之争,上交店领导去集中。集中掉哪一
个自去找集中的领导人,别找部头多扯淡。这是部头们的一贯做法。应付找升级的
人们比打荷枪实弹的敌人困难多了。
百货部没有把钱因的名单报上来,预示着钱因已经失去了这次升级的权力。店
领导没有集中之前,所有的机关人员(包括店领导)一块开会自报互评。游腾浪发
言客套两句,说自己本次不算升级重点。游丕紧跟着说游经理高风亮节,自己向游
经理学习,把有限的升级名额让给其他同志。游市江导泛紧跟着表态,成全他们的
好意。其他人的发言跟着领导一边倒。
因而游腾浪也被“民主”在升级人员之外,机关的几个升级指标被赖去乱荣情
等人占了去。
游腾浪气得会后打自己的嘴巴,又羞辱游丕马屁拍到了家:“有办拍马屁比赛
的,你不拿个冠军也拿个亚军,最起码捏个铜牌没问题。”他寄希望于店领导的集
中,集中时两个一把手都坚持按报上来的名单一个一个地往下筛,结果游腾浪夫妇
二人全部落选了。
集中会议之后,游腾浪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把手中的肥肉白白的丢给别人,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吃亏就要发泄,这是他的本性。他开始鼓动一部
分没有升级的职工闹事。能闹得两个一把手同意反复一次更好,反复当中两口子至
少保证一个升上去。升级不光是几个钱的问题,还一个表现好的荣誉在里面。在大
楼即将升格的时候,荣誉对自己太重要了。不能反复也无所谓,自己无非贴几句话
出去,乐得看一些热闹,看戏还要花钱呢。业之折是他鼓动的第六个目标。
业务室里面只有两个人在坐。业之折见游腾浪背着手走进来,喋喋不休地说:
“游经理,你们搞什么鬼,把那些升级的家伙拉出来比一比,哪个比我强?可以说
这个店的业务我和吕师傅跑得最多,姓荣的进店前更是这样。我们不跑繁荣人吃粪。
老子辛辛苦苦,风里来雨里走,每年有一半的时间不在家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吃甜食了把我排除在外,你们良心何在?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子跟你们没有完。”
“呵,火气还不小嘛,冲我说屁用。”游腾浪感到这个时候鼓动人太容易了,
得意忘形地说:“小业,你知道我也是他们排挤的对象。俩口子一个没升比你还惨
些。你有种找他们算帐去。”
“本人不愿意见这些乌龟、荡妇、王八蛋。见了他们就恶心呕吐不舒服。”狡
猾的业之折从来不正面对付与自己的意见不同者,一直阳奉阴违地对付跟自己发生
过冲突的领导。要让他出面闹事比登天不还难。
“你不愿意见他们,他们一刻也没有忘记你。”游腾浪嘿嘿一笑,心想你不愿
意出面么,本人自有妙计。
“屁话,他们会惦记着我?他们有这个孝心,老子的一级升准了。”业之折愤
愤不平地说。
“我说你这个人是个死脑筋你还不服。他们不掂记着你好还不会掂记着你坏么。
你骂过他们,他们能忘记你么。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记着我又怎么样,现在不是文革时期。老子闹人的药不吃,犯法的事不做,
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可惜有的人并不是一碗清水。再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常听他们在办公室
里议论:某某、某某、某某某。当心哟,年轻人。”游腾浪故意把话说得海底不露。
这种话最吊人的脾气,游腾浪贯用这一手。
业之折拍着桌子咆哮:“游腾浪,你不要给我兜圈子。有话直说,老子不是怕
鬼的人。”
桌子发出啪啪地撞击声。
游腾浪阴森着面孔说:“好吧,我直说了,兰州之行你不会忘吧?”
业之折怕提兰州之行,他岂不知那次自己犯了错误。嫖娼被当地公安部门抓住,
当时罚款一千元,还是江导泛过去领回来的。这是三年以前的事了,按说这事不会
影响自己的工资升级。他悻悻地说:“忘了又怎样?”
“吃屎的狗难离茅厕。”
“放你的狗屁!”业之折怒不可遏。
“别骂我。这话不是我说的。这次你没升级多半是因为这个原因,作为朋友我
给你通通气。谁让你和老吕跟我干了多少年呢。”
吕行家这次升了一级,听他们谈得事与己无关,站起来走了。业务室里只剩下
两个人。
业之折纵情地骂:“放他娘的狗屁。我操他八代祖宗老太。让他们养成的儿子
得绝症,添得姑娘嫁不出去。你告诉我,是哪个王八儿说的‘吃屎的狗离不开茅厕
’。老子当众撕他的嘴。”骂过了又说:“我问过江导泛,他好象是说是因为我上
次打坏商品受了处分。”
“老帐新帐一块算,当领导的都是这样的。他们不提出第一次的问题我提它干
什么。总不是升不了一级的问题。”游腾浪把业之折三月份受处分的事忘了,业之
折提出来,几乎弄得他不能自圆其说。
“你一定告诉我是哪一个先提我兰州的事?”
“这还用得着我点拨么。我们单位现在谁当家。我想给你一级也说不上话呀。”
游腾浪见吕行家走了出去,抛开了一些忌讳使劲地扇风点火。
“我去找他们算帐,老子跟他们拼了。”
游腾浪见他站起来冲向门外,追出来说:“两个一把手上午都到局里开会去了,
你可不能到局里去,那样影响就大了。”
明显的一种教唆,业之折岂会听现出来。他大踏步向商业局的方向走去,走到
半途折回了家。心想我才不会上你游腾浪的当呢。找一下荣系敏可以,但要选择适
当的时机,大傻瓜才会当面干呢。
游腾浪狞笑着回到公共办公室,见花义朵和一个叫店业的女职工坐在办公室里
吃一惊。
阴森森地问:“你们在这儿干什么?”这房子不隔音,他怕她们听了自己与业
之折的对话去传话。
花义朵抢先说:“还不是来找级,我这个好朋友自己不敢来,硬要我陪着来一
趟。刚进来你就来了。”
“滚!”游腾浪大声吼,见她们伸着舌头走出去,变一种腔调说:“店业回来,
我有话对你说。”
店业规规矩矩站到了他面前。他悄声说:“你知道评级的事我当不了家,找我
也没用。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好朋友’在送电上动动脑筋,你得一级容易得
很。“好朋友是她的情人的代名词。她知道游腾浪发现过自己与一个供电男人的关
系。店业听了这话笑眯眯地走了。
为了自己或夫人升一级,游腾浪不惜使用任何手段,哪么有针头这么大的可能,
他都要利用起来。只要订下的名单有改动,必须通过自己,那个时候要一级占着,
再不能象前几天那样轻松对待了。松懈大意使自己吃了亏,重复的工作太难做了。
游市坚持工作写书齐头并进。把自己的作息时间作了改动,坚持每晚十一点睡
觉,四点钟起床。有时实在受不了,中午加睡一会儿缓解睏倦。昨日中午没睡,晚
上商店开工调集中会议,在江导泛谨慎再谨慎的倡导下,会议开到了凌晨三点四十
才结束。回到家中已经四点多了,躺倒床上睡不着,生物钟变化的节奏太慢。她坐
起来临窗修改誊抄《数码市场》。七点多一刻开始刷牙洗脸,八点差五分坐到了公
共办公室属于荣糸敏的凳子上。
八点钟,游丕将昨晚集中会议确定了名单张榜公布,不亚于丢了颗手榴弹,喊
冤的叫屈的哭的骂的都有。一会儿办公室里就挤满了讨说法的人。幸好商业局通知
党政一把手开会,江导泛游市才得以脱身。游腾浪趁机按亲疏秩序开始做他们的鼓
动工作。
商业局的工作会议开到下一点。江导泛因为有基建要务提前退出去,游市就不
好再离开,单位总要有个人作代表。她坚持到会议结束,在街上简单吃些饭,就感
到浑身不自在,赶紧将随身携带的药物吃下,努力走回繁荣的办公室,刚坐下就失
去了知觉。悲欢不存在了,世界不存在了,自己也不存在了。
江导泛办完一件基建上的事务回家吃饭,刚进屋就有几个人跟进来询问自己为
什么不能升级的事,他耐心地一一作了解释。好不容易劝走了他们,荣结缘缘找上
来。荣结和缘缘都是升级榜上有名的人。
荣结笑嘻嘻地说:“这次升级基本公平,就有一点我们有意见,我们认为荣糸
敏对繁荣的贡献最大,为什么升级榜上没有她?”缘缘跟着帮腔,“我同意荣柜长
的提议,我们俩都把所升的一级让出去。”。
江导泛即高兴又不高兴:高兴得是俱然还有让级的,舍己为人的好思想没有完
全泯灭;不高兴得是找升级的都应付不了,你们还来添什么乱。奉劝说:“荣糸敏
对繁荣是有功劳的,商店的辉煌离不开她,连升三级都应该。遗憾得是她未达到商
业局规定的来本局工作不低于两年的基本条件。做事情不能偏离上级制定的方针政
策。这是最起码的常识。”
“什么鬼政策,什么都能改,商业局的条件不能改吗?按劳取酬叫得震天响,
定了那么多条条框框,这不是湖里的哈蟆野叫吗。”荣结不平地说。“商业局代表
不了共产党。”
“别瞎说!”江导泛历声制止。
缘缘紧跟着江导泛的话音说:“就算荣糸敏没达到基本条件,那你呢,总不能
说你也没达到这些条件吧,你为什么不升?”
“我们四个头都没升,几年一次的指标有限,何必都挤这班船呢。”江导泛说
:“据荣经理预测,要不了两年,这种工资级别对职工就不重要了。”
荣结说:“那我们就更要让了。”
“订下来的事情怎么能改呢。希望你们多支持店领导的工作。”江导泛娓娓劝
导。
缘缘张口要说什么,荣结拉着她低声说:“走吧,再说等于白说。我们去找荣
经理,他为人随活些。”两个人跑到荣糸敏的住处,没见到人,折回商店办公室,
见荣糸敏安然坐在凳子上,就大步走进去。喊了两声没反应,推两下晃一晃,两人
都明显地感到不对劲。荣结伸手赌在了她的鼻孔上,许久没有气流出来,吓得她刹
那喊起来:“我的妈呀,不好了,荣经理仙逝了。”
听到喊声,近处的繁荣人都跑过来。赖去乱摸她的手腕,有体温有脉搏。缘缘
受过父亲抢救危急病人的训练,立即将游市就地放平,进行人工呼吸。推拿挤压一
阵子,嘴对着嘴吹吸数次,毫无作用,游市依然固我。在场的职工都流下了同情的
泪,感情脆弱的几个小声低泣起来。
游市昏迷之后,感觉迷迷糊糊影影绰绰,漫无边际地奔跑。小时候的田园村庄
沟坎校舍,亲戚朋友一连串地涌进脑海又一闪跳出去,变幻无常飘乎不定。这可能
是药物在她体内发挥作用的结果。她吃得药不止一两种,有中药也有西药,有的可
以延缓病情的发展,有的仅起镇疼作用。特别是此前吃下的急救药物,还会产生一
定的催幻作用。大约昏迷了二十分钟,她从梦幻中醒来,看到荣结江导泛满面汗水
气喘吁吁从室外跳进来,周围的几个职工哭中带笑,心里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挣
扎着坐起来说:“我刚睡一会儿,吓着你们了吧?”她见人们面面相觑又说:“我
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睡着后百事不晓得。加上这几天没睡好,睡得象死人对不对?
对不起大家,我太没礼貌了。”她努力站起来,表明自己是个健康的人,一个踉跄
几乎摔倒。
江导泛眼圈红红的,伸手扶住她说:“荣糸敏,你别哄我们了。病了就是病了,
该休息就休息,该治疗就治疗马虎不得。为盖商厦拼命工作固然不错,但年轻轻的
生命更重要。你再不去整治,繁荣人都不会答应。”他声音沉痛几乎要哭出来。在
场的职工齐声说,“对,你不去整病我们不答应”。
“谢谢大家的好意。”游市眼泪汪汪地说:“我去医院。”她见部分职工散开
叫住他们说:“我请你们不要声张,这事只限你们几个人知道。没有必要传播出去,
以免影响了工作秩序。
我自知无大病,疲劳过度罢了。整好了我就来上班。“游市就怕同志们知道了
自己的病情不让自己工作,自己坚持着要把商厦盖成功。要进一步摸索行政命令和
社会环境对经济信息准确度的干扰,争取把预测的能力再提高一大步,使《数码市
场》适用的范围更广泛,更具体。
在去医院的途中,游市见扶着自己和跟在身边的有好几人,止步说:“我们又
不是打架,去这么多人干什么?”江导泛立即赶走了跟着的人。又走了几十米游市
又说:“让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们都回去。”江导泛又赶走荣结和缘缘,坚持自
己送到医院。游市执意不要陪送的人,江导泛不答应,两个人争执不下,店治渠追
过来。
“两位领导,情况有些不对头。繁荣两边的店铺都正常,独我们一家停了电。
用电的商品已不能销售,你们快回去看看吧。”店治渠不知道游市处在病中,冒冒
失失说这些。江导泛惊出了一身汗,这个时候停电无疑是要繁荣的命。用电商品不
能出售是一项大事,大楼建筑也得停下来,那一天的损失就是几万元。假若抢购风
象荣经理说得那样很快就要过去了,那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的十天销售存下来,足
可以压垮今后的繁荣。
游市倒无所谓,大街上停电不过天把两天的事,她所按排的销售时间上留了这
个余地。
她见花义朵在附近转,大声喊:“喂,小花,过来跟我走一趟。”
花义朵走过来,江导泛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荣经理:“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
报告。”。
然后,他才忧心忡忡地跟着店治渠回去。阳光静静地倾泄在大街上,江导泛回
到繁荣大门前,围上来一群职工,有为停电报忧的,也有为没升级叫屈的,也有向
他打听荣糸敏病情的。他环顾一周一句话未说,进店带着家电维修组的人员四处检
查通电线路。当确定停电不是内部问题时,他跑步来到负责繁荣供电的供电所。接
待他的是一位负责人,一肚子不耐烦,言辞官腔官调:“这是有计划的停电,不过
十天半月的,也只是停六七个小时。上午九点至下午三点多钟。商业部门就从你们
停起吧。没办法啦,电力紧张嘛。”
这段时间正是营业高峰期,江导泛听得手脚发麻。哀求他说:“同志,你行行
好吧。改在晚上停行不行?”
“那怎么行,定了的就不宜动。象你们单位搞升级一样,研究好了的改动岂不
丧失领导者的威信。你若能动我也可以动。”
一个明显的暗示,可惜江导泛听不懂。他做梦也想不到面前这个人与繁荣的店
业有爱昧关系,停繁荣的电正是店业指使他干的。江导泛回到繁荣又跑到商业局,
找局里的分管领导。
分管领导下找一个与供电局有关系的科员,科员要江导泛回店拿来两条红塔山
香烟。两人一块去供电局找了科员认识的一位计划科长。通名报姓之后,送上两条
烟,果然奏效,繁荣的电灯不久就亮起来。
江导泛睡了一夜,第二天上班到十点,眼睁睁地望着电又停了。找昨天找过的
那位科长,推说有事躲了。万般无奈又找供电所。所长再不愿意接见繁荣人,所内
人说局里有人受贿,计划科的安排我们不能执行。同时递给江导泛一张停电通知书。
通知书内容与昨天那位负责人说得基本一致,就是停电的期限比他说的还增加了五
天。江导泛只觉天旋地转,跑到医院找荣糸敏不见,跑到荣糸敏住处没人,找花义
朵不在。他回到繁荣四处转游,左思右想无计可出。局长游巨浩大驾光临繁荣,水
深火热中的江导泛像遇见了救星,热情引进办公室,又是搬座又是敬茶,详细汇报
了停电要电的情况。他认为局长路子大面子宽,一定能帮助解决停电问题。
游巨浩坐下来,习惯性地呷口茶说:“先解决你的问题再解决电的问题。局党
委研究过了,对你的问题从宽从快处理。”他见江导泛面有疑色,继续说:“就是
你与江行月的男女关系问题,局里不作出决断不行,原告追得紧。局纪委也查过了,
女方供认不讳,原告的诉讼基本属实。局里帮你切一刀,也算了结了一件事。鉴于
你今年工作成绩突出,只给你个党内警告处分。希望你痛改前非,下不为例。”他
说着将“处分决定”放在桌子上。
江导泛抓过“处分决定”,看上面写着有失检点云云,悲愤而又不服地说:
“游局长,这措辞有失准确,结论未免下得太早了吧?”
“什么措辞不措辞的,为了挽救你进一步下滑,局里的决定不是早了而是迟了。
我劝你多放些心思在工作上,不要总跟娘们家纠缠不清。有失共产党人的光辉形象。
做好事固然可嘉,但不是什么好事都可以做的,有伤风化的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游巨浩甩出一大串道理,放茶杯于茶几上,半躺在三人沙发里仰面望着房顶,意思
是说你不要在狡辩了,我不愿意听下去。
江导泛望着游巨浩的喉结说:“不服可以申诉么?”
游巨浩陡然坐直身子,面目可怖地说:“江导泛同志,你不要自以为很聪明。
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事人承认,广州调查属实,难道说要党委听你的一面之
辞。我们应当相信组织,我们应当相信党。如若顽固不化继续欺骗上级,对你没有
好处。我为你的事可以说处在四面受攻的地步,你翻翻商业局的历史看一看,有乱
搞男女关系只给警告处分的有么?我劝你深刻反醒自己,不要自找难看。”
“那就这样吧。”江导泛无可奈何地说。
“不,还要开个支部民主生活会,对你进行批评帮助,这是决定上写着的。你
快去通知商店的全体党员来这儿开支部大会。”游巨浩见江导泛迟迟不动,继续说
:“难怪其他领导不愿意来宣布,果然顽固不化。江导泛同志,我以局党委书记的
名义命令你马上召集你们支部的党员来开会。”他见江导泛欲言又止忙摆着手说:
“去吧,抓紧时间。”
游腾浪游丕江流营陆续来到办公室。游巨浩见江导泛坐下来又不动了,十分不
快地说:“江导泛,你动作快些,才来这几个怎么就坐着不动了?快去催呀!”
江流营把话接过来瓮声瓮气地说:“店治渠出远差昨晚就走了,荣糸敏病在医
院里。在家的党员只有这几个。党外有党,繁荣还有没办手续的党员能开党员会么?”
“废话。”游巨浩横江流营一眼说:“我倒忘了,原来你们支部只有六个党员。
好吧,现在开会。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帮助江导泛同志清醒清醒,以便他轻装
上阵。”他把关于江导泛的处分决定念一遍,接着解说一番鼓动说:“同志们要勇
于开展批评斗争。大胆发言,批评得越深刻越好。犯这种错误的人不触及灵魂不能
自拔。……”他鼓动了一番等了很久没有人发言,要江导泛先作自我批评。
江导泛沮丧地说:“我整天忙忙碌碌的工作没有做好。希望诸位把我的缺点错
误都能提出来,我会逐条改正的。至于江行月的事情,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
管说什么我不反驳不计较就是了。为人不做亏心事还怕别人唠几句吗。”
游巨浩大发雷霆怒,扑头盖脸地训斥江导泛一顿后,逼着在坐的几位逐个发言。
游腾浪得意非常,肚子的肠子笑拧了筋,却表现得不温不火。板着面孔轻描淡写的
说几句,不想正面得罪江导泛,主要怯他还带着职。若江导泛被开除了党籍或职务,
他的发言将是另一套;游丕坐下起来起来坐下,嘟嘟哝哝地学说了几句话,一半是
局长说过的,一半是游腾浪说过的。说罢眼眼盯着笔记本,盘算着学说的话应不应
该记上去;江流营挨了局长“废话”的训,坐在那儿喘粗气,任凭局长鼓动骨朵着
嘴不愿意再张开。游巨浩感慨万端,叹口气总结说:“我们党的好传统丢得差不多
了。我们当年是什么情况,每个党员都有战斗力。民主生活会象斗争会那样激烈。
上纲上线批得犯错误的同志头上冒汗。不这样犯错误的人怎能长期铭记。
你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一个个嘟嘟哝哝。接受批评的不谦虚,提出批评的
象煮熟的芋头滑不溜鳅的。真是人心不古,党风日下。真让我们这些五十年代过来
的老党员看着心疼哪。“
说罢端起茶杯贴一下唇又放下,掏支烟放在嘴上点火抽起来。
游腾浪讨好说:“五十年代是党风最好的年代。多数党员都是经过战争洗礼的,
没有打过仗能入党的人也是社会上的人精。现在差远了。只要贴着领导不犯错误捞
张党票容易得很。”
游丕紧密配合,点着头一连说了几个是是是。
“尽扯题外的话,拍马溜须个个都会。你们这个支部要整风了。”游巨浩站起
来,一甩袖子走出办公室。一场临时性的党员生活会就这样结束了。
江导泛追局长到马路上,哀求说:“游局长,你不能走。电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果真停我们二十天的电,繁荣不垮才怪呢。”
游巨浩沉思片刻说:“这样吧,你们把用电的商品送给行圭和贸易代销。现在
正刮着抢购风还怕售不出去吗。”
“那怎么行,车起借我们的商品不还,到现在还赖着我们二十万呢。再说我们
还有个建楼问题。你帮我们去供电局一趟吧。”江导泛说着叫停一辆出租车,连拉
带扯将游巨浩拽进去。出租车不一会开到了供电局。
供电局长看是同僚来求,直言相告说:“这两天局计划科与商业街供电所闹意
见。供电所状告计划科收受你们的两条烟,搞瞎指挥。我刚给两家开了会,表态支
持供电所。看来你们要坚持一段时间了。”
往回走的路上,游巨浩气乎乎地说:“这事是你们自己搞糟的。中央三令五申
不准行贿受贿,我大会小会不知讲多少遍,你们当作耳边风我行我素。我无能为力
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最好还是按我的意见办,什么繁荣贸易行圭的,往大里说
都是共产党的,往小里说是商业局的。我一纸调令叫你在那儿干你就得在那儿干,
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江导泛恢心丧气,叫辆出租将局长送回商业局,自己徒步来到繁荣的大门前,
看看离下班的时间只差半个小时,直接回家了。开年以来第一次提前回家,而且提
前了半个小时,这在他的历史上是没有过的。他在屋子里踱了二十分钟,还是忍不
住跨出了家门,一阵风似的朝荣糸敏的住处奔去。
游市带着花义朵向前走一段距离,抬脚上了三路公交车。花义朵随即跟上来说
:“荣经理,我听江书记的意思好象是要我送你去看病,你怎么爬到车上来了。这
是去哪儿?”
游市细声慢语地说:“你听错了吧。我没病,我只是太睏倦了。我坐这儿睡一
会儿,六站路之后你叫醒我就行了。”能跟经理一块办事是一种机遇。花义朵想被
荣糸敏看重,表现得很稳妥。连说行行行,挨着游市坐下来。这个时间的三路车乘
客并不多,很有几个空位子。
半站路之后游市打起鼾来,花义朵即感慨又奇怪。天下还有这样的人,说睡就
睡着了,可见她为繁荣付出的太多了,为什么这样拼命呢,花义朵不能理解。下了
车之后,两个人来到黄石电缆厂,与厂业务部门签了期货合同,又订了些现货。然
后就抄近道徒步往回赶。一路上两个人说说笑笑,谈个人理想,谈国家的发展,谈
世界的未来,俱然谈得挺热乎。还重点谈论评价了游丕这个人。游市直言不讳地说
:“游丕与缘缘是很合适的一对。你在中间插一杠子是不道德的。从某种意义上来
讲,缘缘竞争不过你,这是事实,但是游丕并不适合你。只是竞争起来你才有热情,
若是无故碰到他的话你不会爱他,包括现在你对他爱得并不坚决。
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虽然说爱情是婚姻的基础,但据我的观察,真正有爱情的婚姻或者说能永远
保持爱情不变的婚姻并不多。多数家庭都是凑合起来的,或者说是凑合着过下来的。
真正无条件的爱情那儿去找,我想做人还是现实一些好。找啊找啊找,从香棒棒找
到了没有人要得老油条那才划不来呢。”花义朵不回答对不对的问题,说出了自己
的一些婚恋观点,惹得游市笑起来。
说实在的游市在婚恋问题上知道的并不比花义朵多多少。她从中学起就重视对
自然科学的观察思索,至于对人际关系的理解,她顶多只能算一个还没有走向社会
的中学生。
红日西沉,晚霞映红了半边天。两个人来到商业住宅区。分手时两人约定,由
花义朵明日拉着仇纷用的板车到黄石电缆厂,然后两人一块将订购的现货运回繁荣。
花义朵回家了,游市一拐弯进了江行月的住家。她找江行月有两个目的:一,恰接
业务事项防止重复进货;二,谈一谈两江的闷葫芦关系。两件事都谈得很细致很轻
松,江行月留她吃了晚饭。
游市回到住处已是缺月高挂繁星满天了。钱因堵她于家门前不厌其烦地说:
“荣经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一下午来你这儿三趟,晚上的这一趟已经等了三个
多小时了。…”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为升级的事找我。我实话告诉你,这次之所以没有让
你升级,原因有七八条,一是因为你平素迟到早退中间溜不断,毛病不大,但影响
极坏;二是因为前几次升级都有你,这次理应靠后一步;三是因为你的处分还没到
期,局里的文件有规定,带着处分的不升级;四是因为你关不风的嘴,部里报的名
单也没有你。五是因为…进屋再说吧。
认真总结起来还不止七八条。你是要认真反思一下了。不然下次升级还危险。
“
“我不进去了,我回去反思。”钱因喜欢听奉承话,不喜欢听别人唠叨自己的
缺点,转身回家了。
游市想笑却笑不出来。她烧水洗了全身就上床睡觉了,第二天也没能按自订的
时间表起床。精神和肉体的疲劳,挤占了她的写作时间。人的精力是极端有限的,
就象银行汇票一样是不能超去的。游市不是不懂得这个道理,为了跟自己的生命抢
时间,她经常把精力用到极限上。
第二天,游市起床,洗了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脸刷罢牙做点早饭吃了,急
急赶到电缆厂,花义朵拉着板车已经等在那儿了。这板车原是繁荣的第二运输工具,
其重要性仅排在汽车之后,现在不同了。商店新添置了两辆五吨加长东风卡车,各
部都配备了脚踏三轮车,这板车已成了仇纷收拾废旧物的专用工具。这些天各部的
运输工具都很忙。三部汽车跑外采,三轮车在市内跑短途。游市能用的唯一的就是
这板车。两个人将昨天订购的货装上四分之一,从厂里往繁荣的大仓库里移,一上
午跑了六趟三个来回。
中午游市带着花义朵回自己的住处做饭吃,刚开了房门,江导泛跟进来,历声
批评花义朵说:“你是怎么搞的,我让你送荣经理去医院看病,并随时给我通报情
况,你竟跑得影信全无。她这样的体质还让她做重活,太不懂事了。”花义朵委屈
的要掉泪。
游市把话接过来说:“这不关她的事,都是我的主意。她能当经理的家吗。我
又不是林黛玉,没有那么脆弱。体质差些正需要锻炼。与其在办公室陪着升级的人
闲扯,还不如参加体力劳动快活。坐下来误事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江导泛想昨晚说是睡了一夜,实际没睡两钟头。一伙人围着自己直闹了半夜不
肯离去,荣糸敏说得不无道理。他心急火燎地将商店两次断电的情况作了详细介绍
:“……你看怎么办?我想按局长的意思办算了,我们将货送给行圭贸易去销售,
有局长帮着要钱,我想他们不敢留下来。”
游市还没说话,几位没升级的职工找过来。要求有个说法。钱因又哭又喊:
“正好你们两位都在,你们不给我升一级,我就没法活下去了。别人瞧不起还在其
次,游腾浪骂我是草包。呜——”花义朵忍不住插嘴说,按游经理的说法说,他岂
不是个大草包。钱因训她说:“关你屁事。马屁拍得倒响。你是什么东西。”
花义朵反唇相饥:“果真智力低下,我在为你说话也不知道。我不是个东西,
你是个东西。你这个东西多少钱一斤,有人买么。”
江导泛大叫起来:“你们积点德吧,荣经理带病工作,还没吃中饭呢。谁在这
个屋子里吵闹,我扣他一个季度的奖金。”闹级的人们第一次见江导泛发这么大的
火,一哄散了。缘缘荣结闯进来,江导泛又轰她们说:“你们趁什么热闹,要级不
能给,退级我说过了也不行。
滚滚滚——滚!“
游市伸手拉着缘缘说:“你的一级我收下了,年轻人把眼光看远点不错事的。
你去吧,我代表商店谢谢你。”
江导泛望着缘缘远去的背影说:“小荣,缘缘的这一级给游腾浪吧。闹级的几
个人大多跟游腾浪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请他站出来做一做工作,闹的问题可能就解
决了。”
游市摆着手说:“不行不行。缘缘的这一级是给店业的。目前只有这种方法求
电最方便了。”她见江导泛疑惑不解,让花义朵把其中的奥妙讲一遍。花义朵把自
己听到的和店业告诉自己的悄悄话说一遍,江导泛仍不信。游市说:“信不信一试
就知道了,小花,你去通知店业一声,说商店为电的事给她升一级。”花义朵领命
去了。
游市见江导泛仍愁眉不展又说:“我的访问证实,江行月有酒昏迷症。三盅酒
下肚百事不晓得。”
“我的处分都下来了。管她什么症,不关我的事。我再不能插手她的事了。她
的事你多管一些吧,谁叫我们是她的领导呢。”江导泛说得少气无力。
游市边做饭边说:“江行月的大肚子不关你的事,也不关吕行家的事,那一定
有个第三者。这个第三者就是贸易大楼的车起。他吃过多年的药,偶然整好了病也
是有的。”
“但愿如此吧,无根无据的找谁说去。”江导泛摇着头不愿意再说下去。
游市继续说:“江行月为了生孩子一直想着你,在广州住旅社的那天晚上更是
如此。那天晚上她喝了四盅酒,睡着之后做个梦,醒后发现尿湿了床。又发现了被
吕行家带到床上的你的身份证。几个小巧凑成一个大巧,所以就产生了一场误会。”
“噢?吕行家怎么会将我的身份证带到她床上的?”
“吕行家披着你的大衣上厕所,回来钻错了门。这些我都了解过了,本来准备
早对你说的。因为证据不充分,所以等到现在。我去找商业局,为你说明白。”
江导泛说:“算了吧,谁会接受你这种推测。只有等到孩子生下来之后做亲子
鉴定,那才是最好的证明。荣糸敏呀荣糸敏你还是想想自己吧,不要老想着别人,
瞧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两个人正说着,花义朵回来了。老远就喊:“来电了来电了。我把升级的事跟
店业一说,她一个电话回去,,商店立即就来了电。”
“这象什么话,小荣,我看这一级不能给她。这不是助长歪风邪气吗。”江导
泛大发感慨。
“算了吧,店业也是本店的职工。不就是一级工资吗,给她吧。总比你丢得两
条烟强,无影无踪。”游市说着笑了,江导泛也笑了,笑得很苦涩。江导泛心系着
大楼建设没吃饭就走了。
下午,游市和花义朵拉着板车又出现在商业街上。游市驾辕花义朵拉偏绳。板
车象蜗牛爬行,汽车摩托车穿梭如飞,自行车三轮车一辆接着一辆,汇成了阵容强
大的车流。这是黄石近两年才出现的繁华景观。让在大街上转游的游腾浪看得头昏
脑涨。他暗想:自己怎么这么笨呢,若不是自己鼓动店业,缘缘退出的一级不就是
我的了吗。自己以为很聪明的人想问题总产生偏差,这也是一种很正常的自然现象。
不然怎么能说自以为很聪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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