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5两家合谋为那般亦庄亦谐庆功会
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的车起望着繁荣商厦日益升高，心里甚是不快。看到下属财
务室送过来的《财务分析报告》上写着：销售与去年同期比略有下降，利润一直在
计划之下，费用率逐月上升，差错额有所增大，更加烦恼。抢购风让小小的繁荣大
赚暴利，据说建成商厦的资金已不成问题了。一路之隔的贸易大楼面对抢购风显得
束手无策或者说空忙一阵，自己也深感力不从心。抢购风轰轰烈烈嘎然而止，来得
凶猛去得干脆。时值今日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真是他妈的活见鬼。真后悔当初
不认真研究赖化贝送来的信息，哪怕跟着繁荣早动两天，也不至于出现四项指标皆
倒退的局面。贸易大楼经理室内的车起，弃《财务分析报告》于沙发上站起来踱步。
几步后定在窗口前，望见繁荣商店的店字改成了厦字，心中愤然。低头看见街道上
的行人，大部分在繁荣门前来来往往，贸易的门前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控制不住
自言自语：“邪门邪门，什么时间行人路线也改了道。”他不愿意再看下去，把目
光收回室内，发现脚下有一张湖北省斤属各批发公司联谊供货会的《请柬》，失口
骂：“不知道是那个王八蛋，把它丢在地上，太不负责了。”当意识到是自己将它
带下时，苦涩地笑笑。他躬腰捡起《请柬》看着看着来了精神，决定利用这次供货
会狠狠的整整繁荣，压一压荣糸敏的锐气。
过了片刻他又对自己有智商产生了怀疑。对付荣糸敏不是件容易事，她比江导
泛易品政狡猾多了，是个年轻的老狐狸。单凭自己的力量恐怕不是她的对手，联合
谁呢？一些小单位不堪一击。眼下只有行圭可以抗衡，自己又跟它斗了多年，他们
愿意联合吗。大事当前舍它有谁，试着看吧。想到此车起拿定了主意，迈动着又粗
又短的11号下楼来到街上，直奔行圭商场。
不小心碰着了一个儿童拉的小方凳几乎跌了一跤。刚站稳又被另一个跑步的小
伙子带一个螺旋式转体。他嘟嘟哝哝地骂着说：“妈的个卵子。没见大人行房，倒
见这么多孩子。都是他妈的黑暗中制造出来的残次品，走路也不看着人。”
易品政接到《请柬》，心中盘算起来：原来只有个车起要对付，现在又多了个
荣糸敏，不弄两套计策兜里揣着不行。他立即把部经理以上的头头都集中在总经理
室，开诸葛亮会议。
要他们献计献策，每人不得少于一条，否则不准离开总经理室。部头们争论半
天无计可出，联合起来静坐不走。易品政楞着眼睛与他们对望着坐着不动。他见车
起来了才极不情愿的宣布散会，迎着车起说：“老弟，今日光临又准备捞点什么走？”
他紧走几步把车起堵在了总经理室的门外面。
车起淡笑一下说：“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你们一定是在开参加供货会的会。”
易品政佩服车起的判断力，不愿意跟他多说话，点点头。
车起继续说：“不用问，根据老兄的表情可以说会议开得不圆满，没研究出什
么明堂。
我这儿倒有一策不知你愿不愿意用？“
“有什么鬼主意说来听听。”易品政做一个屋内请的姿势，转身坐到自己的位
置上。
车起坐下来说：“这次供货会我们共同的敌人就是繁荣商厦。省公司的家伙势
利得很，一定会将紧俏商品向他们倾斜。我想了一个‘两夹一同大三倍’的法子，
可以保证我们不吃亏。”
“什么是‘两夹一同大三倍’，愿闻其详？”易品政说着抽一支香烟甩给车起。
车起接着烟叼在嘴上，身上有火却不点，示意易品政来动手。易品政帮他点着
火，他大大的抽一口烟吐成一个圆圈之后说：“我们多派业务员，守定他们的业务
员，这叫两夹。他们进什么我们进什么，这叫一同。凡是他们进的货我们都大三倍
进回来，你在商业街的那头，我在商业街的这头，我不信就卖不过他们。”他见易
品政点头继续说：“只要我们按这个法子进了货，再缠着省公司的按开货比例搭俏
货。我看省公司的也不敢做过份了。”
“这能行吗？”易品政忧虑着说。
“不行也得行。我考虑了许久，只有这个办法可行。现在的繁荣名声大噪，相
比之下我们都掉了价，不是以前的地位了。再不拼上几回，省公司的那些家伙就不
把我们当人看了。
你说干不干？不干拉倒。吃亏的又不是我们一家。“车起猛烈地抽着烟，一副
深度思考的形状。
“干！”易品政抖擞精神说：“不过荣糸敏比狐狸的爹还猾，她能让我们的人
夹着他们的业务员做事吗？”
“她不让夹，我还不让她去呢。”车起神气十足地说：“繁荣盖大楼，我们两
家都有拆迁户。大部分迁移的手续已经办妥，只有你们商场还有一户住在商厦后面，
可迁可不迁。鼓动他出面要求搬迁，理由是商厦影响了他住宅的日照时间。荣糸敏
必不同意，这就有了纠缠的理由。只要在关键的时候缠她几个小时，使她到时候离
不开黄石，那些业务员就好对付了。”
易品政听直了眼，赞扬车起说：“绝了。我们几十人没想到这一招，你想到了，
将才还是将才，我真佩服你鬼点子多。”
车起进一步说：“不过，所得俏货，应按比例分成。你得二我得一。这是我们
的第一次联合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若失败下次就联合不成了。”
“好！老弟，这次就依你的办。只要能将繁荣夹下来我们吃点亏没关系。”易
品政说：“我现在就去做那位职工的思想工作。”
“不着急。”车起胸有成竹地说：“那位职工我大体了解，自私自利又恶又狠。
只要你给他一点甜头，耍赖放泼他都能做。他的老婆更不得了，是只著名的母老虎。
去年我们的汽车将她带倒了，应是被他们诈去了五千多。这事你应该有印象。”他
见易品政嘿嘿地笑又说：“最难的还是在荣糸敏身上，这妮子常常表现得软硬不吃。
最好请赖道东出山，双壁合围左右夹攻才能拦截得有把握。我最怕做事失手，一失
手再收拾起来就更难了。”
“利用他们的恋爱关系恐怕有些不妥吧。”易品政有些为难。
“老兄，你也太保守了。商场如战场，上阵无父子。”车起将烟蒂放入烟缸说
：“现在干工作，就是要调动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这点做不到只能当个落后分子。
终将被前进的车轮碾得粉身碎骨。”
易品政带着车起走进书记室，对赖道东把底情原理一说。赖道东马上推辞说：
“这是行政上的事，最好别找我，你们认为可行就自己干吧。”
“话不能这样说，书记也是行圭商场的衣食父母官。我们贸易不求你关照，行
圭的五百多职工你不能撒手不管吧。再说，恋爱是个土坏块，越摔越砸越结实。说
不定经你这一拦，荣糸敏还认为你有才抢着要跟你结婚呢。恋爱就是图个情趣，就
忌一种方法恋到底，干巴巴的多没味。嘿嘿嘿——”
赖道东看易品政严肃认真；看车起笑容可掬，自觉推卸不掉。无奈地说：“你
们让那个职工去闹吧，我出面调停拦着荣糸敏，保证明天白天她出不了黄石行了吧。”
他暗想：这叫什么工作，做吧徒劳无益；不做吧你们又说我吃里扒外。跟你们这些
不明白的人在一起工作，活着等于死了。
“晚上更要靠你了，就靠你的恋人关系勾着她。坚持到晚上十点吧，十点之后
车船都没有去武汉的了。”车起说罢首先走出书记室。易品政朝赖道东不好意思的
笑笑跟出来。
翌日八点，易品政赖道东车起三人集中在贸易大楼一楼的店管科内，密切注意
着荣糸敏的新动向。共派遣三位精明的职工执行跟踪侦察任务。同时对住在繁荣商
厦后面的那位职工加紧进行模拟训练。八点半回来一位侦察人员说，荣糸敏吃了早
餐进入繁荣，无异常情况；十点半又回来一位侦察人员说，荣糸敏在办公室履行公
务，无出差迹象；十一点半第三位侦察人员急急忙忙赶回来汇报说，繁荣召开业务
工作会议，具体内容不详。三位领导立刻紧张起来，正准备派遣闹事职工，赖化贝
来了。他与车起耳语一阵，车起郑重宣布说：“繁荣抽调三个营业员一个业务员，
今日下午两点起身赴汉参加明日的供货会。业务员腾来带队，荣糸敏江导泛都不去，
据说要参加局里召开的庆功会。”易品政赖道东面面相觑，正不知道局里开会为什
么没有行圭，局里的《通知》到了。《通知》的大意是：局领导研究决定，于今日
下午两点在局大礼堂召开庆功大会，局属副科级以上的单位，党政一把手参加，副
县级单位全体领导班子成员参加。
易品政赖道东车起看罢《通知》，心情一下子轻松许多。马上分头行动，把两
家的业务员召集在一起，由车起讲解“两夹一同大三倍”的意义。易品政作了详细
的分工，要他们统一开票，按比例付款购进。两家一共八个业务员第一次合作进货，
又在一起吃了一顿饯行饭，个个都象喝了兴奋剂，高兴得不能自控，欢呼雀跃着乘
车去了武汉。
荣糸敏读书进步相当快，本来管理专业的主课她都懂一些，物价会计统计管理
她做过或常看别人做过，有一定的实践经验，比从学校到学校的学生理解领会课本
深刻的多快的多了。
她把主要精力放在外语数学等诸课程的学习上，很快就跟同学们拉近了距离。
现在的荣糸敏跟班学习已经没有问题了。近日适逢学校举行大学生运动会，她就请
了两天假。下午两点从学校出发，六点钟来到黄石。赶到自己的住处，游市刚开始
做饭。两个人欢天喜地齐动手，做饭吃罢，家常啦到下半夜。啦家常是一种感情上
的交流，倾听别人经验丰富自己的人生，不失为学习的一种好方法。当然啦的伙伴
知识丰富才好，否则你就只有交（教）没有流（留）
了。游市荣糸敏这一对同龄人，一个学习冒尖；一个工作经验丰富，啦起来各
有收获。所以隔一段时间两个人就想凑在一块啦一啦，啦起来总是没完没了，直到
其中一个睡着为止。这是荣糸敏常回黄石的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想听听游市帮自
己恋爱赖道东的情况，能看看赖道东心里更满足。第二天吃了早餐，游市照例去上
班，她就躺在床上睡半天。中午提前做好饭，等游市回来一块吃罢，提出下午去大
冶县故地一游。虽无亲属可探，想寻寻过去的影子，找回一点温馨美丽的回忆，这
是她频频来黄的第三个原因。
游市对派去武汉的购货人越想越不放心。因为称得上熟悉业务的只有一人，其
她三人一直是营业员。这次供货会的规模又比较大，鱼龙混杂什么货都有，万一购
进来假冒伪劣商品就不好了。繁荣的声势刚造出去；根基还不稳固。这个时间最怕
出纰漏。她笑着与荣糸敏协商说：“大冶你改日去行不行？我要去武汉参加供货会，
想请你代我参加局里的庆功会，可不可以？”
“行，可以。姐妹们说请就俗了。天下的事没有比听大会再容易的了。”荣糸
敏满心欢喜地说：“你放心的去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游市边往手提包装出差用品边说：“我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要多说话，最好捡
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坐着，当心被他们瞧出破绽来。这儿不比学校，一旦他们识破你
不是我，他们是不会容忍我工作下去的。”
“遵命。”荣糸敏将乡情强压心低，送游市于门外，转身简单地打扮一下，信
步来到商业街上。繁荣的变化令她惊叹不已。大楼已经盖到第八层，即使不往上加，
这在黄石已是比较高的建筑了。楼体比原来的设计宏伟壮丽多了。原楼的大门拓宽
了一倍，新建部分大门前用木板架设一个通道。许多人在此进进出出。可以想象得
出、新楼也有几层开了业。这些都是游市没有向她介绍的。她从游市口里只听说繁
荣开始扩建了，做梦也想不到短短几个月繁荣就建到了这种规模。那来的建设资金？
是国家拨款还是外商投资？她不知道眼下也无处问。她想进去参观却不敢，怕引来
不必要的麻烦。她围着繁荣转了几个圈子总是看不够，又在商业街上逛了一会儿，
拐弯进了商业局大礼堂。
礼堂的面貌依旧，还是前部一个土筑的主席台，后部分成上下楼，每楼都有几
十排、排成弧形的铁木质凳椅。这地方原设计是开会和演戏放电影多用的。居民家
中有了电视，这样的差地方就没人光顾了，只是局里开大会临时用一用。主席台上
整齐的摆着八九套桌椅，桌子皆用天蓝色布料罩着。靠前方的一张桌子上，放着麦
克风。有两个电工师傅正嘴对着麦克风试机器。从墙壁挂着的高声喇叭中不时地传
出“噗噗噗”的声音。主席台的后墙上方扯着一条横幅，横幅上醒目的写着“黄石
市商业局庆功大会”几个大字。
时间过了下午两点半，会场上只来了稀稀拉拉几个人。多是铁山下陆等市郊的
人，真是旗杆底下好误操。荣糸敏担心来晚了，结果感觉到来早了。她找一个角落
坐下来。车起江导泛一前一后走进来，车起坐在她右边，江导泛挨着车起坐下来。
易品政来了与江导泛坐一边。
荣糸敏的左边被花不逝走来占据着，紧跟着进来的赖道东只好挨着花不逝坐下
来。
荣糸敏纵情地看了赖道东一眼，害得赖道东心旗摇晃想入非非，一双手也不知
怎么样放着好。忙掏烟散给在坐的男士们，借以掩盖自己的窘态。不料越遮掩越心
慌，拿着笔帽当烟嘴用，抽了一嘴的墨，引得荣糸敏咯咯笑一阵。易品政第一次听
荣糸敏笑得这样开朗，隔着花不逝的脑袋偷瞟她，正碰到她扭头扫过来的洋溢目光。
倏地心中起了火，禁不住流了半口水，低头吐到了花不逝面前。花不逝忙掏手帕将
嘴捂起半个角说：“呀哈，这是什么玩意，吐狗肚子里生一窝小的。”
车起坐在江导泛和荣糸敏中间，左右感到不舒服，可能是欠款不愿意还引起的
不安。想站起来离开又觉得有被人挤走的意思不光彩。暗中把自己的一双捂臭鞋脱
落，一双臭脚上下叠在一起不停的错动，起心薰走两边的人。赖道东首先嗅到了尸
臭味，伸腿将车起的鞋踢开一只。车起只顾得与身后的人讲话竟然没发觉。这只鞋
经过另一位男士的再鼓捣，不偏不倚落到了一位女强人的脚尖上。这位女强人舍了
一杯龙井茶不喝，倾杯倒在车起的鞋壳里，仍感不解恨，用卫生纸裹了自己的手，
抓着鞋扔到了进门的台阶上。车起听人行道上嗵一声，转脸见是自己的鞋，急忙穿
上剩下的那一只，单腿着地跳到鞋跟前。一脚插进鞋子里，溅起的水花足有一尺高。
引起一阵哄堂大笑。他赤红着面孔回到原处，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说：“妈妈的，
有人算计我。”
荣糸敏笑得捂着肚子，后侧着身子说：“臭烘烘的脏兮兮，最好莫挨着我。你
还是回家换一双吧。免得捂烂了脚。”
“捂烂了我的脚碍你什么事。”车起认为是荣糸敏捣的鬼，翻着眼皮说：“耗
子哭猫你装慈悲。我喜欢穿水鞋，你管得着吗。”
“瞧瞧，你是个什么人哪。我是为你好。”荣糸敏托着声音说：“真是狗咬吕
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是个好人天下就没有坏人了。”车起继续说：“若不是讲赖道东的面子，
我当众扒了你的衣服，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荣糸敏腾地站起来，绯红着面目冲车起说：“你再说这些浑话，当心本姑娘骂
你的祖先。”
她说着拉起江导泛与他调个座。四肢大开的赖道东马上收缩了自己。不是他怕
荣糸敏，这是一种爱慎，有许多恋爱中人，见到自己的心肝宝贝总是把自己的随意
收起来。也是一种婚姻没达成协议的表现，追求对方的一方总想表现的十分完美。
一旦结了婚这种爱慎就没有了。
所以青年人对待生活的狐狸尾巴往往在婚后才露出来。荣糸敏发现车起仍挨着
自己，又与赖道东调换一下。
车起暗忖：你荣糸敏也会生气，那就好办了，将来碰到机会的时候弄点气让你
生生，也捞回我吃过你的亏。本来舌战已经结束，易品政大发感慨，说什么狗咬狗
两嘴毛云云。又引得车起大放不洁之辞。加上周围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跟着起哄。
煞是热闹了一阵子。
三点钟多一点儿，局长游巨浩进入会场。一块进来的还有工商税务银行各部门
的负责人、市财办主任及分管商业的副市长。局党委副书记主持会议。他待各位领
导坐定后，面对着麦克风说：“同志们，请安静。黄石市商业局庆功大会，现在开
始！第一项，全体起立唱《国歌》，鸣炮奏乐。”在拍拍啪啪的鞭炮声中与会人员
都站起来，跟着高音喇叭唱罢《国歌》坐下去。局党委副书记继续报号说：“大会
第二项，请局党委书记，局长游巨浩同志，代表黄石市商业局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荣糸敏拍了两下巴掌，掏出笔记本准备纪录。赖道东悄悄说：“小荣，你不是
从不记录的么。每开会不是看书刊就是睡觉，缘何今日改了习惯？”
游市没要自己传达，荣糸敏想：不记就不记，遂把笔记本捅回原处。扭头冲赖
道东嫣然一笑说：“不是记录，是练字。有碍你的心里平衡也就算了。”说着伸手
在赖道东的大腿上捏一把，心里话：谁要你多管闲事。一股醉麻从赖道东的头脑里
霎时传到脚脖子。他深切的感到荣糸敏今天似乎换了一个人，少了一段深沉多了几
份活泼。
在一片掌声中，游巨浩从后排座位上站起来，猫步来到讲台旁，坐正后再瞄一
下台下的听众说：“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我代表商业局，商业局党委对开年
至今的工作进行总结，有不对的地方请诸位领导，各位同志批评指正。首先我告诉
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局提前五个月完成了全年的计划任务。这是黄石国营商业有史
以来第一回，开个庆功会以示祝贺。
并借此给同志们鼓劲加油。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争取更大的胜利！“台下长时间
的掌声过后，游巨浩开始读秘书们挖空心思做出来的文稿。文稿的内容主要分五部
分：一，介绍全国全省目前的商业改革盛况；二，介绍局属各单位任务完成的情况
；三，表扬好人好事，重点表扬繁荣人的进取精神；四，提出局系统内部的不足问
题；五，提出整改指导意见及希望。每个部分又列几个小标题，甲乙丙丁一二三四。
反正中国的语汇丰富，能沾着边的秘书们尽可能的往上写。这也是游巨浩的要求，
他可以从中找适合自己的意思讲，免得再去找语汇。游巨浩只是小学毕业生，但讲
起话却相当于大学语言系的高材生。他的讲话在市属局级干部当中算最为生动有趣
的一个。这也是他当多年局长不倒的最有力的支撑杆。在文化教育不够发达的中国
现阶段，会说就代表有水平。他读完一二两大部分后，抹一把汗丢掉文稿讲起来：”
同志们，我承认现在整个商业形势是国营搞不过集体，集体赶不上个人。国营商业
主渠道作用没有充分发挥出来，货流不畅市场异形。但是，市场是靠人去开拓的，
经济效益是干来的。
繁荣就是最好最有力的例证。繁荣商店人少干劲大，店小利润多。干部群众齐
心协力，日益发展壮大起来。其人均利润远远超过其它单位，包括集体个体在内。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国营商业大有潜力可挖。有些单位之所以掉队，就在于领导没
有深入市场调查研究。我多次深入繁荣了解过，瞧人家的工作安排，细致缜密活跃
稳妥，一派社会化大经营的气象。他们每月一两百万的赚利润，靠得就是这种工作
安排。今年我局能提前一百五十天完成全年的任务，主要是繁荣商店的功劳。我代
表商业局给他们庆功，也希望黄石多出现几个繁荣！……“游巨浩在热烈的掌声中
结束了讲话，踱回后排位置上坐着，与请来的领导和有关单位的负责人交头低语。
讲话累出来的面部红润保持了许久。
局党委副书记又报号说：“下一项，由先进单位的代表，繁荣商店的经理荣糸
敏讲话。”
副书记虽然没有说大家欢迎，大家还是拼命地鼓掌。掌声经久不息，比欢迎局
长有过之无不及。荣糸敏正用局长的话来化解自己心中的许多疑问，冷不丁被叫号
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站起来，盲然无所措的模样压停了所有的掌声。整个会场顿时
变得相当寂静。
讲什么内容，按惯例局里应事先通知荣糸敏的，但局里这次却没通知。这里有
点小原因：上午游巨浩被财办主任带到副市长办公室汇报工作，副市长听后作了两
条指示：一，立即开个庆功会，给商业战线上的干部职工鼓鼓劲；二，自己要亲自
听听荣糸敏的即席发言。言下之意是想看看她到低象不象游巨浩吹得那么玄乎。既
然是即席发言，当然不能通知她。游巨浩就在副市长办公室里给商业局打的电话，
安排了其它单位其他人作发言准备，独不提荣糸敏讲话的事。她相信荣糸敏能把即
席发言讲得很出色。中午财办主任管得饭，三个人直吃到下午两点半。他想避开两
位领导通知荣糸敏一声，一直没能脱开身。
可惜请假回故地一游的荣糸敏，本不是假冒的那一个，对繁荣的所做所为一概
不知。纵使有天大的本领也发挥不了，何况她没有游市的本领。站在那儿很呆了一
段时间。象犯错误罚站的小学生，难堪极了。江导泛腾地站起来，几步蹬上主席台，
要代荣糸敏发言，被游局长气乎乎地训下来。“市长要听荣糸敏发言，你来干什么。
快下去把她弄上来。”江导泛说破了嘴皮荣糸敏就是不上台。一个人对不知道的事
顶多说个不知道，荣糸敏说不知道等于暴露了游市的身份。她宁愿让大家说自己赖
不愿说出不知道，赖就赖一回吧，长这么大不是没赖过。荣糸敏打定主意赖一回，
管谁说的对她都失了作用。游巨浩气势汹汹地走下来，见荣糸敏脸上豆大的汗珠往
下滚，瞪了她一眼，一句话未说折回去。
会议只好进行下一项。在局党委副书记的主持下，有的单位上台宣读了挑战书，
有的单位上台表示应战。这都是游巨浩电话里安排好了的。无不讲得激昂动情铮锵
有力。市工商银行行长代表来宾作了即席祝贺性发言。他是常吃这碗饭的，一说就
入题。党委副书记请副市长最后作指示。副市长表示让财办主任代作就行了，并悄
悄地与游巨浩说：“我怎么感到这次会开得有些文不对题，庆功就庆功搞那么多杂
耍在里边干什么。”
游巨浩苦笑着说：“尊敬的市长先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认为只要对经济
建设有利的都是可行的。不要老拘泥那些条条框框，改革的年代就要改革嘛。”
副市长受了顶撞，开玩笑说：“难怪别人说游局长是个铁嘴，我今天算领教了。
按你说的那个姓荣的应该有一套，不应该被即席发言吓得上不了台。你能解释这现
象吗？”游巨浩摇摇头不说话了。心里暗气荣糸敏：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副市长又
说：“我可以解释这种现象，无非有两条，一是她不听你的话；二是她本身没有你
说的那种能力。”
游巨浩了也开玩笑说：“谁的属下没有楞头青，我就是你属下的楞头青。不然
你不会总找我的错。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哈哈哈——”副市长以笑回答游巨浩的问题。游巨浩也笑了，但笑得很勉强，
总觉得心里憋得慌。
局里请吃庆功宴，散了会大伙一窝蜂似的涌进了好再来饭庄。荣糸敏眼含着泪
水要回去，车起伸手拉着她说：“荣小姐不会这么小气吧，上不了台不会下不了口
吧。据说局里拿出两万元为我们三百人订了四十桌，平均五百元一桌，宴席的档次
可不低呢。比你们副食部开业招待我们的酒菜好多了，不吃多可惜呀。”江导泛也
说难得局里管饭、不吃白不吃。赖道东也说放着现有公餐不吃，回去自己去做不是
犯傻么。易品政挡在她的去路上。
荣糸敏留了下来，与其说是为了大家的热情，不如说是因为学校的饭菜。五百
元一桌的酒菜对吃了几个月校饭的她太有吸引力了。耍赖是自己甘心情愿做的，没
有必要为此舍弃一顿美味佳肴。她在几个男士的簇拥下进入好再来。四十张桌子有
三十九张坐满了人。只有一张桌子坐着商波和花不逝两个人。几个人想分却没有了
别的位置可坐，只好围上去。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局长局党委副书记陪市里的领
导和请来的市财口各有关单位的贵宾，八个人正好一桌。临动筷子，市政府秘书长
来找副市长，游巨浩留他吃饭。他挨着副市长坐下来，连推辞的话都没说一句。贵
宾席有了九人，副书记知趣地下到冤家们的一桌上。
有上级领导在坐，冤家们多少有点拘束。开始只吃菜喝酒言语不多，发出的多
是吱吱哇哇牙齿嘴皮错动的声音。酒至半酣，酒席桌上无大小的习俗逐渐占了上风。
易品政首先发难，站起来拍着江导泛的肩膀说：“江书记今日表现甚好，能上能下
行动快捷。我敬你一杯。”言外之意是取笑江导泛挨了局长的训。荣糸敏听得明白，
悄悄地移开了他屁股下的凳子。并与江导泛做亲密状引开他的注意力。江导泛站起
来端杯与易品政碰一下，一口喝干坐下来。甩出去的话没有遭到回击，敬的酒人家
一口喝得底朝上，易品政认为得足了面子。心中高兴下坐的速度不由得加快，感觉
屁股下少了凳子，止降不迭屁股落到地板上。砸出一个“嗵”的第二声，这个声音
传出好远，大约有两百人抬头观望。易品政赶紧爬起来，拿一个喝茶的杯子倒有二
两酒，要罚荣糸敏。
赖道东左拦右遮，刚把易品政的凳子移正，又把荣糸敏面前盛有白酒的杯子移
开，给她倒了一杯红酒说：“小荣不会喝酒，易总应该原谅。小荣，你就喝一杯红
酒意思意思吧。”荣糸敏只想闪一下易品政，没料到他会跌这么重，尴尬地笑笑、
端起红洒喝下去。
“你赖道东也太偏心了，从动筷子吃饭开始，荣糸敏一直在喝白酒。你怎能说
她不会喝酒呢。”一旁的车起甚是不满，站起来端着酒杯递到赖道东面前说：“这
二两酒应该你喝，鉴于你护花有功，这是对你的物资奖励。”赖道东不愿意多扯，
接了杯将二两白酒喝下去。车起调面朝易品政说：“鉴于你防花不够，这一杯是罚
你的酒。”他说着将自己盛满酒的杯子推到易品政面前。
易品政刚坐下又站起来，将车起的杯子推回去说：“什么叫防花不够，天下没
有这样的道理。要喝我们俩喝一杯，莫扯淡。”
“喝就喝，我怕你么。”车起掂一只鸡腿，咬一口边嚼边说：“你面前的杯子
必须加满，半杯我不与你碰。”易品政加满自己的杯，两个人的杯子碰到了一起。
由于碰得太用力，车起的杯子溢出一些。易品政表示不愿意，江导泛忙掂起酒瓶将
车起的杯子加满。
花不逝知道车起喝罢酒一定吃菜堵喉咙，且特别怕吃辣，见他左手掂着鸡腿右
手端着杯，眼睛斜视着江导泛，顺手将桌上的辣椒酱糊在他手中的鸡腿上。车起跟
易品政又碰一次，仰脖子喝干自己的杯。眯着眼睛将鸡腿送到嘴边，刺着牙齿咬一
口。辣得他眼泪横流鼻涕直滴又吐又咳嗽。一桌子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停止，江导泛提议说：我们大家每人给两位老领导敬一杯。局党委副书记
连连摆手不愿意，他春节喝得胃出血，现在仍有后遗症，哪里还敢再喝酒。商波笑
着说：“免了免了，我现在哪还有当年的勇，喝快一点儿就头昏，让我多吃点菜吧。
你们尽可能喝，不要管我这个老家伙。”两位领导表了态，六个冤家又闹起来。若
说刚才还有些持重文雅的话，现在都是赤膊上阵。联结朋友攻击对手，联结对手出
卖朋友，敬杯罚盏不可开交。一会儿喝出了四五个空瓶子竟然没人醉。荣糸敏也将
一斤红酒喝下去一大半。
市领导和财口的几们局级干部酒足饭饱满意而去。游巨浩带着局里的几个主要
领导，代表商业局逐桌敬了酒后，把江导泛荣糸敏叫到饭庄收银台，命他们用繁荣
的钱将帐结了。荣糸敏接着收款员开的发票，见上边写着广告支出两万元诸字样，
放在台子上调头就走，嘴里说着“这算什么事，我作不了主，江书记你看着办吧。”
她把自己当作一个实实在在的学生了，忘记了还有一个游市代理着自己的职务。
江导泛见游局长气得脸色发青要发火，急忙陪着笑脸说：“小荣喝醉了，这事
我来办。
庆功会是为我们作了宣传，这笔费用应该我们出。“他见局长点头笑着走出去，
调个背对收款员说：”我今天在发票上签个字放这儿，明天你带着发票到我们单位
找出纳结帐就行了。“
他返回酒桌，两位局领导走得不见了踪影，三四个杯子捧到自己面前。捧酒的
主儿都说：中间走要罚酒。
荣糸敏抢过易品政车起花不逝捧得酒倒进一个碗里说：“喝、喝、不喝白不喝。
自己花钱买得酒喝了舒服。”她将碗往嘴里一掀，喝得滴酒不剩。荣糸敏不是游市，
喝白酒有斤半的量。在大冶时曾喝倒过工商局有名的酒罐子。她不服面前这几个男
士的气。江导泛却想：荣糸敏平常不舍得乱花一分钱，这一下子白白丢了两万元，
能不心痛吗。就让她喝点吧，人有闷气只有发泄出去才好过。
赖道东不好说什么，江荣离桌的之后，剩下的几人斗了他。说他不应该护着荣
糸敏，倘若灌醉了她拦截岂不更省事。喝红酒的女士突然改成喝白酒，而且三杯一
次喝，似乎鸟窝飞出凤凰来，几个对手一块上。你一杯我一杯，个个都喝得胃翻眼
红脑袋澎涨视力发花。易品政舌头发硬地说：“车总你碰，你碰过我再碰，赖书记
也不能装狗熊，要跟荣经理喝个鸳鸯酒。”车起歪歪斜斜扯着赖道东，硬逼他与荣
糸敏先喝鸳鸯酒。荣糸敏很爽快地跟赖道东碰一杯，又跟花不逝碰一杯。急找易品
政不见了人，端着酒杯追着车起要碰。走两步一脚踏在了易品政身上，哎呀一声叫
起来：“算了吧，不能再喝了。易总钻桌子底了。”
花不逝摇摇晃晃摆手不同意散伙，硬逼着荣糸敏单喝一杯女士酒。犹说：“你
与赖道东喝得是鸳鸯酒，不能只碰一杯，喝双杯才叫鸳鸯酒。”
车起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醉意朦胧地拦过话来说：“赖书记一杯，荣经理一杯，
两个一杯不是双杯么。哪有自己鸳鸯的，说得没道理。还是散伙吧，我们后会有期。”
他抬头扫一眼，发现店里只有几个人了，迈步晃出去。江导泛帮着花不逝将易品政
送回了家。
荣糸敏在赖道东的搀扶下来到江堤上。江风一吹身体散热不匀，肚里的红酒和
白酒闹腾起来。感到浑身不自在，提出坐一会儿再走。她几个月没喝酒，酒量变小
了。加上喝得急又是两种酒，醉酒是个必然。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出乎意料得是这
次醉得特别快。没走到住处就受不了喽。
赖道东到处找垫坐之物，赶回来发现荣糸敏躺在路边的草丛中睡着了。他抱起
她往她的住处走，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嘴巴不时地往自己怀里杵。那情那景相似于
抱婴儿逗婴儿；荣糸敏虽然醉酒却有她的特点：醉得再很心里明白。赖道东抱她入
怀她就醒了，故意闭着眼睛不睁开，甚至还弄出一点鼾声来。任凭赖道东在自己的
面部上轻薄。
到了荣糸敏的住处，赖道东一手托着荣糸敏、一手从她的衣兜里掏出钥匙、将
门打开，放她于床上。望一下四壁大发感慨说：“房子虽简陋，主人却神圣。进来
一趟不容易啊。不知什么时间能得到特许？”
“什么特许？”荣糸敏坐起来问。
“你醒了？”赖道东疑惑着说。放在床上她还打鼾，一转脸她坐起来了，不能
不让他产生奇怪的念头。
“我本来就没睡着。”荣糸敏笑笑，脸上云山雾罩……
“你没醉？”赖道东倏地红了脸。吞吞吐吐地解释说：“在我们没结婚之前，
没有你的允许我不能进这个屋。你说过几次还记得吗？”
“忘不了，不说这些好吗？”荣糸敏嗫嚅着。
“小荣，你的《数码市场》写好了吗？我想看一看。”赖道东换了个话题。
“没有，早呢。只写一小部分。”荣糸敏随口乱说。
“不对吧。那天你就说快写完了，今天怎么变成了一小部分。”赖道东说：
“是不是不想给我看？”
荣糸敏不好回答赖道东的问题，重新躺下来，慢声说：“我…醉了。”若说她
醉了她没醉，若说她没醉她醉了。这个时刻的荣糸敏最好看，面色白里透红，眉峰
耸动着，眼里放着异彩，湿润的双唇特别诱人。赖道东站在床前双手支撑着身子俯
视着她，越看越兴奋禁不住又在她的脸上吻一口。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张嘴贴
在他的唇上不肯移开。他抬腿压在她身上，要做那荒地老的事。荣糸敏边解他的腰
带边说：“做可以，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是真正的荣糸敏，那个到武汉出差的是冒
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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