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20隐机心底浪捣鬼不期意中市跌跤
这是一个令人烦躁的星期天。上午时阴时晴气候特燥热。天空一丝风没有,整
个黄石象罩在蒸茏底下。地面上除去机器造的凉以外,你就找不到一块凉位置,大
自然与自己哺育的人们较劲儿。人们都说天气变怪了,本来这个时间应该凉下来,
却比真正的三伏天还要热。
游市在家电柜参加劳动。星期天干部参加一线体力劳动是商业局立得规矩,局
属各单位一般都遵照执行,繁荣当然不能例外。游市替荣糸敏当了行政一把手自觉
带头执行,当头的不执行再好的规矩也难得坚持下去。她一上班就走进家电柜,她
要利用今天的时间弄清楚顾客临柜人数,询问次数,购货多少,成交率到底有多大,
就是说要弄清楚营业员的有效劳动占全部劳动的百分比;要弄清楚目前顾客询问的
都是哪些问题。单位能解决多少,营业员本身能解决多少。为今后的劳动力使用和
培训掌握第一手资料。她动作虽没有营业员快,回答问题却比营业员准确深刻,所
以购买大件商品的顾客都涌向她。
一顾客伸着脑袋问游水澜:“师傅,有屁(皮)股卖么?”一听就是江北稀水
县人,普通话学的不标准,把皮字发成了屁字的音。游水澜白他一眼没说话。荣结
把话接过来说:“你这人说话不文明,我们这儿都是女同志,没有屁股,哎,我说
错了,有屁股也不能卖给你。”
顾客赤红着面目解释了皮股意义,荣结又说:“你早说要橡皮筋不就行了嘛,
屁股屁股的多难听。去,上五楼,卖针线的柜台一定备有你的屁股。”顾客上楼去
了,花义朵缘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笑的捂着肚子。
第一阵购货的顾客刚过去,柜台前暂时静不来。荣情提着包拿着雨伞从这儿过,
钱因没话找话地说:“哎呀,打扮的这么靓到哪去?”
“去北京,经理叫我去对帐。”眉飞色舞的荣情话说得象唱歌,语气里带有一
种明显的炫耀在里边。
钱因就是看不惯她的这种姿态,开她的玩笑说:“单枪匹马呀,多孤单哪。我
帮你找个性伙伴吧”
荣情说:“经理若同意我就带你去。两个人一块出差总比一个人好。”
钱因撇着嘴说:“带我出去有什么用,我没有那家伙,不能让你满意。哦,哈
哈哈——”
再热的天气也热不拢她的嘴。
荣结制止说:“老钱说话注意点,这几个还都是大姑娘呢。”她用眼光扫了一
下缘缘花义朵游市还有两个刚招进来的女营业员。言下之意大姑娘指的就是他们。
“哟呵,你给我上什么课。大姑娘怎么啦,那个没见过那东西,说不定还比你
见得多些呢。”缘缘花义朵背过脸去,新来的两个营业员望着钱因笑。
营业的间隙,无顾客临柜,游市也不好说什么,把荣结扯到一边说:“瞧瞧你
带的这几个人,个个油腔滑调,搞不好又要打架的。”
“哎,这些人我怎么好管。只要她们能守着柜台就行了。”荣结不无怨气地说
:“你最好给我换两个人。”
游市严肃地说:“你首先检查你自己,瞧你做得都是什么事。能那样取车起的
血吗。若不是我请出江行月充当指使人,车起给你们没有完。”
“你们党员为人民鞠躬尽瘁;我们为正义而斗争,死而无憾。”荣结说,“让
车起个赖皮狗找我好了,我三岁的小孩子都怕就是不怕他。”
两个人正说着,游腾浪走过来说:“小荣,我有点不舒服,需要请天把假看一
看,特来与你说一声。”说着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两声,扬长而去。他追上荣情要与
她同车去武汉。
荣情坚决不同意,说:“你既然请的是一天的假,改成明天去武汉更好,我在
老地方等你,钱因也不会对你有什么怀疑,岂不更安全可靠些。”游腾浪想荣情说
得有道理,低头转身往回走。
游水澜望着游腾浪远去的背影,拍着钱因的肩膀说:“游经理走这么快,是不
是去给荣情当伙伴呀?”
钱因放心地说:“腾浪不是这样的人。他什么样的艳妇没见过。我没看过他对
谁特别好。
他不贪色,就是特看重名义和权力。这方面我放心。不象有的人整天盯着丈夫
的后脑勺。恐怕他偷嘴还是偷嘴。这花心的男人胎生就花心,正经的男人一生都正
经。不是谁说两句说变就变过来的。“
游水澜说:“我还没有见过不吃鱼的猫。…”游腾浪走回来,游水澜把没有说
出来的话咽回去。第二阵购货的顾客骤至,游市及几个营业员立即投入接待。顾客
的喧哗声取代了她们的戏闹声。家电柜又呈现出一派繁忙景象。形成购物高峰的时
间,热天一到一般都是两个:开门不久就有一个,这是因为天气太热,市内的居民
大都趁凉爽出来购物;九十点钟又发生一个,这是因为郊区的农民赶来了的缘故。
忙完了这阵,顾客又相对稀少下来。
荣结面对游市说:“荣经理,我发现今日比上个星期天卖出的大件商品多好多。
这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原因你还看不出来,真难为你当这个柜长。”游市耐心的解释说:“这
些大件商品绝大多数顾客并不熟悉,你介绍的详尽些,顾客就增加了购置信心,看
来营业员非学习商品知识不可,最起码对自己售卖的商品要熟悉,不然就会影响商
品的销售。”她面朝靠过来的缘缘花义朵说:“你们更要学,不然将来就跟不上形
势的发展。”人说心无二用,游市却有点小不同,不但可以二用有时候还可以三用。
她边说话边默记自己要收集的各种数据并加以心算,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荣结说上中班的人可以走了,“荣经理今天你上什么班?”。游市说:“我今
天有要务在身就来个一班到底吧。你上早班是?中午帮我带个份饭过来吧。”游水
澜花义朵和一个新职工走出柜台。繁荣所谓的两班制,实际上营业员上午都到岗,
只是从十一点开始才分两班。
下午四点钟轮换,上中班的少上一个小时,实际上对每个职工都是一样的,他
们早班中班轮着转。就是说每个一线职工两天有一个小时的路途时间,店领导和办
公室工作人员却没有这个待遇,每天都必须在单位工作八个小时。
游水澜从二楼下到一楼又折身往上蹬,昨晚父亲交托自己的事情还未办。父亲
强调繁荣必须收下某某人,某某人是市领导的亲戚,管是什么情况都要收下来。能
领工资就行了,别的不用管。游水澜受托把这个信息传给赖去乱,因为赖去乱是办
理招工的具体跑腿人,具体收哪个不收那个他有一半的权力,特别是游市不再过问
招工的事以后更是这样。她来到六楼,见赖去乱不在办公室,有一个十四五岁月小
伙子守在人保股门前。而且神色有些慌张,禁不住问:“你是谁、干什么的。”脸
板的象小伙子偷了她家的贵重物品。
“我找保卫干部。我发现有个卖货的阿姨偷拿卖货的钱。找保卫干部去捉贼,
想得点奖赏买块糖吃。”小伙子根据指使人的交待说:“阿姨,你知道保卫干部到
哪去了么?”
“不在这儿就在楼上当监工。”游水澜想说没说,心想既然有贼自己要抢个头
功。马上改成笑模样说:“走,我可以帮你捉,倘若商店有奖赏全归你。”微笑的
工夫她也行,干过几年商业的人,人人都会这一套。你若是把他们的微笑当了真,
那才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弄不好一眨眼他们就收了起来。不过你不必害怕,误会
不是当,上一个没关系,用不着你舍弃或付出什么。当小伙子带着她来到二楼僻静
处指出偷款人是游市时,惊得她半天合不拢嘴。
小伙子怕她不信,按指使人事先交待的话说:“一点不会错的。我亲眼见她收
了顾客的购货钱,放入盛钱的柜子里,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三张蓝版钱,可能都是一
百的吧,偷偷的装进她右边的裤兜里。我平白无故的骗你干吗。”
许久,游水澜回过神来,连连拍不伙子的肩膀,悄悄说:“我的妈呀,这事就
大了。
走,我带你去找保卫干部。“他们从二楼返回六楼再逐楼上升,在十楼找到赖
去乱,把他扯到一个阴暗角落。两个人一个说一个补充,把找他的原因说一遍。赖
去乱听他们反应的情况无懈可击,吓得腿肚子转了筋,干张嘴说不出话来。不知下
一步怎样进行好。还是游水澜胆量大些,不快地说:”瞧你那个熊样子,还是什么
解放军特务连出来的,我看象监狱里跑出来的。走,我们去找江导泛。“
赖去乱说:“市计委给我们批了六十吨平价钢材,他提货去了,到那儿去找他。
我看还是找游腾浪吧,他就在四楼柜台劳动。”三个人来到四楼跟游腾浪秘密一说。
游腾浪心知肚明却装做不相信。几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还是赖去乱说:“这样吧,
打个电话给局长。请他带人来处理。”结果是三个人从楼上走下来,四个人从楼下
跑上去。游腾浪颤抖着双手打开了经理室的门,赖去乱将情况报给局长,请求局里
派人来繁荣抓贼。并让游水澜亲口把详情说一遍。他们就窝在经理室内等局里来人,
十几分钟象等了几百年。尤其是游腾浪担心自己的计划不密、担心发生意外使自己
的前功尽弃,不停地在经理室里转圈子。
局里的组织科长商波和保卫科长水治国刚来到繁荣经理室,江导泛也办完钢材
的事回来了。三个人听了一遍小伙子的报案和游水澜的补充说明,江导泛说一百个
不相信,责怪赖去乱大惊小怪,不应该兴师动众惊扰局领导的休息。赖去乱理由也
很充足,处理一把手的偷窃问题,本股级别不够,不能不请上级出面协助。游腾浪
不阴不阳地说:“你应该等江书记回来请示好了再行动才对。”江导泛知道他说的
是一句反话,也不好驳斥他。
水治国说:“局长怕我压不住阵角,特增派商科长一块来。怎么办由他作主,
你们争执有什么意思呢。”
商波说:“还能怎么办,你们去几个人把她请上来对质一下,没有这回事更好,
那我们就仔细盘问一下报案的小孩子。倘若有带到局里审查。这也不是我的意思,
是局长的指示。”
江导泛和赖去乱下楼,小伙子跟出去,游腾浪走在最后。游腾浪悄悄地与小伙
子说:“你知道什么叫盘问么?不知我就告诉你,盘问就是他们两个把你弄到一个
看不见光的黑屋子里,揍得你皮开肉绽,逼你说出不能说的东西。十个进去的人能
活着出来一个就不错了。”
小伙子听游腾浪说得如此恐怖,三魂吓落了一对半,抬腿就往楼上跑。跑到七
楼才想到,这种跑法没有用,楼顶应是天,哪里跑得出去。见书记室的门没有关,
一头钻进去。且随手把门掩上。
游丕正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抄写新职工名单,抬头见一个小伙子慌慌张张地闯进
来,进来后还掩了门,疑惑不解地问:“干什么,你找谁?”
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说救救我,救字说得很清晰,我字却没有说出来。救救我变
成了救救两个字,后缀一个唉字音。他考虑到面前这个人无亲无故不可能救自己,
所以我字说得一拐弯变成一个唉字滑出口。
游丕的表姐多得不可胜数。他母亲常常骄傲的说自己的至亲可以编一个加强排,
至于远亲那就不用说了,恐怖半个街道装不下。这些亲戚多数与游丕并无来往,有
几户来往的一年也见不了两三次面。突然来个小伙子喊舅舅,游丕一时摸不着头脑,
也不知他是那个表姐家的儿,禁不住说:“我是你舅舅?你是那个表姐家的儿我都
记不得了。快说说,你是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小伙子反应挺快,知道游丕把舅救两个字弄混了,以歪就歪说:“舅舅记不得
我,我还记得你。我妈妈带我到你家去过好多次呢。你赶快把我藏起来。楼下有人
要害我。你能把我马上秘密送出去那就再好不过了,免得给你找麻烦。”
游丕想:小小的年纪还会惹事,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管他是哪个表姐的儿,
书记室空荡荡的藏不住人,还是送出去了事。游丕随手将自己准备当抹布的破褂子
丢给他,让他把头脸遮盖起来,带着他往楼上走,一直走到施工现场。工程队的人
正乘升降机下楼吃饭,游丕一把将不知姓名的“外甥”塞进升降机,望着他兴高采
烈地跑离了繁荣,心里舒服极了,终于为亲戚们做了件好事。
家电柜眼下无顾客临柜,游市正对着缘缘他们讲解家用电器容易发生的几个小
问题的处理方法,兀自累得满脸是汗,听江导泛叫自己,抬头见他一脸的阴云,不
知出了什么事,心里格登响一下,跟着他走上楼,进入经理室,见局里的两位科长
正襟危坐,游水澜一旁呆着,三个人都象木雕泥塑的一般,回头见江导泛后边还跟
着赖去乱游腾浪,个个面无笑色,十分奇怪地说:“今天怎么啦,个个象坐堂判官
似的,出了什么大事?”她说着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拿张报纸折叠几次煸风
吹汗。
局保卫科长水治国待大家都坐下来,扫视一下屋内问:“报案的小伙子呢?”
游腾浪带头向楼下追去,几个人追到马路上,没看到小伙子的踪影,全部折回
来。游腾浪单独搜了楼上,没见到那个小伙子彻底放了心。这个事是游腾浪操纵的
不错,但小伙子不属于他所请,说实在的,在没接到报案之前他也不认识这个小伙
子。他不希望小伙子与荣糸敏对质,小伙子哪里是荣糸敏的对手,三两下追出中间
人事情就不好了,虽然中间人是自愿带头做这事,不会轻意暴露自己,但还是连中
间人也不暴露的好。令他想不通的是小伙子是怎么离开繁荣的呢。中间人整个上午
不在楼上,教了他什么逃避法呢。
商波说小伙子走了也就算了,扭头看看同来的保卫科长。保卫科长水治国盯一
下游市没说话,把头转向游水澜说:“你把情况说一下吧。”
游水澜赌咒发誓,申明自己是小伙子带上不的,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自己无从
说起,并指责赖去乱不该让小伙子跑掉,当保卫的太失职。赖去乱干了十几年的保
卫工作,对审案子有一套,但从来没有审过自己的顶着上司,况且荣糸敏不是不是
尘世凡品,在他心目中占着半神半人的位置。他结结巴巴地把听到的情况象汇报工
作似的说一遍。前因后果颠三倒四,但总算解了游水澜的围。
江导泛等出去找人,经理室只剩下三个人。局里的两位科长黑着面孔不说话,
游市也懒得理他们,面对着桌子上的报纸看起来。她听了赖去乱的陈述,气得眼冒
金花。腾地站起来,又瓷在那儿半天不动,纸扇攥成了喇叭形,泪珠一串串地从脸
上滚下来。
商波慢声细语地说:“小荣,别激动。问题赖去乱基本都说出来了,就是有人
报案说你偷拿销货款,亲眼见你从盛钱柜里拿了三张蓝版人民币、捅进裤子的右荷
包内。是真是假你当着大家的面翻一下荷包,是最好的说明。”
游腾浪要动手,局保卫科长阻止了他:“还是让她自己翻吧。”
游市大怒,说:“诬陷,真想不到还有人这么卑鄙。我翻给你们看。”当她将
手伸进裤子的右荷包时,才意识到里边刚好有三百元的奖金。既然是钱又不能不拿
出来,掏出来放在桌子上,正好是三张蓝版钱。在场的人个个惊得合不拢嘴,她反
而平静地说:“这是上班前领的奖金,许多人可以证明,江书记也是其中之一。”
“不错,她要还我我没有接,是有这么回事。”江导泛马上发言说,“人一急
躁,把这事给忘了。我应该首先提出来,更能免除一些人的怀疑。”
水治国面向江导泛说:“请你把还款的时间和地点说详细些。”寻找蛛丝蚂迹,
对事穷追不舍,是保卫人员的工作特点,水治国从一个商店的治安员荣升为局里的
保卫科长,这个特点更突出。
“那自然。”江导泛事实求是地说:“在商店拉上班铃前,大约五分钟吧,我
去财务室有事,她当时从荣情手里领了三百元要还我的借帐,我考虑她手头的钱紧
张没有接。当时财务室的人都在,好象门外还站着几个人。本来这这三百元的奖金
早几天就发下去了,荣经理出差不在家,荣情帮她代领的。”
“你说这么多只能证明她拿了奖金,不能说明她没拿销货款。”水治国分析说,
“她若是有心偷款,在到达家电柜之前有充分的时间把奖金放到最安全的地方去。
她能找出来人证明她是从财务室直接去的家电柜么?”
当然不能。游市的记忆力虽好,但她也记不住不愿意记的事情。她只记得荣情
的行为让她反感,本来自己可以从出纳手中直接领的。荣情插一手纯粹是为了献好。
她对这行为历来持否定态度;况且自己本身没有从财务室直接去家电柜,还回经理
室坐一会儿。不过不是完全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她说:“要证明我的清白也不难,
只要大家辛苦一下子,马上给家电柜盘存,只要帐实相副不就说明问题了吗。”
游丕从商厦最高层回到书记记,看手表知道下班的时间到了,站起来下楼准备
回家吃饭,路过六楼听到经理室里的声音不似平常,贴近一听才知道自己犯了错误。
脑袋轰地一声就大了,心想早知如此莫说是表姐的儿,就是表姐的爹也不能把他放
走了。这不是害荣糸敏吗。他急急忙忙赶回家,追问母亲那个表姐的儿子有十四五
岁,他母亲哪里答得上来。
从此一块心病压在他的胸口上,他真希望小伙子从此在黄石消失。抓住了要是
他乱说一气,自己一辈子那里还说得清楚,何况自己的褂子他还可以当作物证拿出
来。
江导泛马上下楼组织盘存,并请局里的两位领导当现场监证。他亲自己动手点
数记帐。
盘存的结果出来后,明显的一个不吉祥——实物和现金加起来与帐面数字整整
短缺三百整。
他不相们这是事实,换几个人又盘一遍,结果跟第一次数字一模一样。江导泛
没了主意。游腾浪大喜,心想:天助我也:小伙子从楼上能跑走,这本来就是一个
好兆头,盘存恰恰少了三百元,你荣糸敏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游市跟着两位科长走了,江导泛干瞪眼无法阻拦,却拦着游水澜不让她下去,
请她一定说明小伙子的来龙去脉。游水澜只能说说见到小伙子之后的经过,之前的
事没有向小伙子询问过一个字,当然说不出来。对着江导泛的纠缠气极败坏地说荣
糸敏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当权时整人,犯了错误仍缠着人来放。游腾浪张狂地说
:“事实已经很清楚,荣糸敏是个窃贼。江书记你责难游水澜有什么用。堂堂书记
感情用事,那繁荣的好坏还有标准么。”他一反几个月来唯唯喏喏的姿态,又恢复
了游市进店前的嚣张气焰。
游市被带到局保卫科。局长游巨浩非常重视,放着星期天不休息,亲自会同纪
委副书记审游市。游市如实陈述了自己身上三张百元币的来源,他们那里肯信。他
们诱导哄吓强攻智取,鼓捣半天毫无进展。商波亲自递笔展纸,令她写出实情,再
三保证一定会从宽处理。游市被逼不过,在一张信纸的边角上,端端正正写下十二
个蝇头小字:混蛋自有混法正人还须证己。游巨浩看后不懂也不想再追究竟,摇头
表示无可奈何。纪委副书记商波水治国一致表示荣糸敏属顽固不化之徒,须从长计
议才能审出结果。八月底的天气还象局长的脸说变就变,几十分钟前还是娇阳似火,
一阵恶风过后罴云迭乌,几声雷鸣,大雨就倾盆似的直泼下来。
局领导耐不住饥饿,叫来一个科员看守荣糸敏,一块寻凉爽位置吃饭去了。
游市在保卫科里闷坐,回想自己来黄石后的种种境遇,深深感到一个人活在世
上确实不易。你好了别人妒,你差了别人欺,混在中游自己又不甘心。说个不适当
比喻:社会就象一个树,人们都是吊在树上的猢狲,向下看都是笑脸,向上看都是
屁股;升上去挤着别人,掉下来砸着同类,长期吊着也不舒服。所以就有人世间的
挤来挤去,越挤受害者越多,有几个人的悲哀不是人为的呢。想想自己就是一个最
不幸的小猢狲,自小吃苦且不说,到现在生身父亲还没找到,书稿也没写好,又为
荣糸敏背了一个偷拿销货款的坏名声,可恶的无常还在周边盯着自己。我为什么要
出生,出生以后又为了谁,一生为自己没有什么意思,为大众大众又是哪些人哪。
一些阴谋家野心家驱名逐利之徒算是大众的一份子吗,要我给他们服务,我宁愿现
在就死去。游市想着想着不觉掉下泪来。为自己哭为人类哭还是为可怜的母亲哭她
自己说不出来,反正心酸酸的直想哭,不掉几滴眼泪心里就不好受。
雨越下越大,仿佛天掉了底子,雨水连片的落下来。至于人们常说的雨点只能
从溅起的浪花中找到它的影子。江导泛提着妻子仇纷专为荣糸敏准备的饭菜,冒雨
来到局长室。
局长游巨浩酒足饭饱后,进办公室打开空调半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推门
声,睁开一只眼睛见来人是江导泛,不耐烦地说:“鬼鬼祟祟的,何事?”
江导泛直截了当地说:“我想保荣糸敏出来继续工作。”
游巨浩坐直身子,目视江导泛的面部,眼珠子转了半天说:“你说说怎么个保
法?”
“我认为荣糸敏不会偷拿销货款,她不是一个过于计较钱的人。我和许多人都
可以证明出事前她确实领了三百元奖金,面值全是一百的。假如…”
江导泛的话没说完遭到了游巨浩的摆手制止:“江导泛同志,领了三百元奖金
不能说明她不会拿三百元的销货款。没有这样的道理嘛。再说柜台头天月结盘存帐
实相副,第二天就整整短款三百元怎样解释?这不是偶然的。上次她拿了五百元所
谓的奖金,是你悄悄的垫付的,你当我不知道吧。同志哟,你这样做不是爱护她而
是害了她。”
江导抢着说:“情况不同,两种事情不能一概而论。假如有人搞阴谋,您不是
又错了吗。”
“错了我负责。”游巨浩严厉地批评江导泛说:“你说有人搞阴谋,是谁?能
指出来吗。
繁荣所发生的一切你都有推卸不了的领导责任,你不应该置事实不顾偏袒一部
分人而怀疑另一部分人,你看你自己的所做所为,太让我不放心了。难怪有人说你
与荣糸敏关系不正常,我也有这个印象。你为什么帮她垫钱?你是她什么人?这能
不让人产生联想吗。“
“我今天不想为自己分辨是非,我只想保她出来。”江导泛满脸的懊丧不愿意
多扯其它话题。
“你当我这是监狱,我这是审查干部。没有弄清问题之前谁来保也不行。你看
你的一些职工,探视说情络绎不绝,短短几十分钟来了十几个。还要不要弄清问题。
你回去告诉他们,谁再来说情探视我对他不客气。”
“我送点饭总可以吧。”江导泛提一提自带的饭菜。游巨浩这时才想起来没有
安排荣糸敏的中饭,点点头。紧接着又摆摆手,表示自己的不耐烦,要他快点离开
办公室。江导泛借势进了保卫科。
游市见江导泛送饭来,眼泪扑涮涮地流下来,呜咽着说:“江书记,太麻烦你
了。我不饿。”
“你认识到错了就好,犯了错误不要紧,只要改了还是好同志。身体是生存的
本钱,不吃饭怎么行。那些犯罪人还要吃饭呢,何况你这只是犯错误。吃吃吃,想
开些。”江导泛苦笑着劝。
“真犯错误我无话可说。”游市情绪激动地说:“我没有犯这个错误,也不会
犯这样的错误。有人硬把这个错误强加在我头上。我心疼吃不下去。翻云复雨,正
笑盈盈地对着你,转脸变成了凶神恶煞,这也叫做人。我现在才真正知道什么叫社
会了。”
“你真没拿销货款?”
“连你都不信你我,谁还相信我呢。走向社会第一跤跌得好重呀。江书记,我
替荣糸敏执行公务到底错在哪里?你能否帮我找出来。是过紧了还是过宽了?我现
在都不知道该怎样做了。天哪,做人怎么这么难呢。”游市说着又想哭,牙咬着嘴
唇忍住了。
“没错,你走的道是不左不右正中间。吃饭吃饭。”江导泛把饭菜推到游市面
前耐心劝慰,“我不相信你就不会给你送饭吃了。繁荣的职工多数都相信你,短短
的几十分钟来了许多职工要看你,被局长挡回去了。我江导泛若是遇到这种问题没
有那么多人来看我。瞧瞧这是仇纷自愿做得饭,若是我进来了她也舍不得花这钱哪。
也怪我多情,当时收下你的还款哪还会出这事呢。”
“你总会以好话宽慰人,我总觉得这是个阴谋。柜台的三百短款哪里去了呢?
小伙子又怎么知道我的右荷包里装着三张百元币呢?这不可能是巧合。”
江导泛思索着问:“你领奖金之后,还有谁看到过你荷包里有钱?”
“应该说知道的人很多,因为我就是这个习惯,只要领个人的钱一般都捅进裤
子的右荷包。”游市分析说。“我从住处出来身上带了三十一块二,早上吃饭用了
一元二角。我付款时繁荣有许多职工在场,还有贸易的一部分人。若是别有用心的
话,有人会看清我捅的是三张蓝版钱。这事发生在领奖金之前。”
“有没有车起?有车起操纵人一定是他。”江导泛说得斩钉截铁。
游市说:“是有车起,但恰恰车起可以排除在外,因为吃过饭之后车起看到我
的三十元钱给了一个瞎眼行乞的老太太,并问我此人是不是何仙姑。我说是的他也
给了一些钱,你说好笑不好笑。”
“车起一定知道了繁荣有两个荣糸敏。”江导泛推断说,:“他认为你是天女
下凡呢。”
“我也这么想,一定是花义朵告诉了他我在武汉进货的情况。花义朵不让他说,
他也就不敢说。从这一点看他就更不会诬陷我了。”游市将面前的饭推给江导泛表
示不想吃。
江导泛继续说:“荣情点钱时有个习惯动作不知你注意到没有?”
游市回忆说:“对,是这样。她给我钱时打湿了手指头,把钱反正点了两遍。”
“这就是说,这三张钱上一定有她的指纹。你有救了,取来指纹一对照真象不
就大白了吗。”江导泛喜形于色,控制不住激动踱起步来。
游市也象遇了大赦一般,一把将饭菜拉到面前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边吃边说:
“真是当局者着迷,我怎么想不到这一步。你快去把这事办了。哟呵,办不成,荣
情不是出差了么。”
“你放心吧,我现在就去办。先把钱上有指纹取下来,再派人去找荣情。”江
导泛说着要开路。游市喊住他又说了一件事:“请你帮个忙,把我的手稿拿给我。
莫忘了带几件换洗的衣服。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
江导泛回到繁荣,商波水治国正在召开繁荣柜组长以上职别的负责人会议,代
表商业局宣布两项决定:一,对荣糸敏实行隔离审查,号召职工向上级揭发她的问
题;二,繁荣的行政工作由游腾浪全面负责,号召职工大力支持他的工作。他们见
到江导泛不无歉意地说:“对不起,事先没有跟你商量。局长有交待——这事你最
好不插手。”
江导泛并不介意这些程序,跟商波水治国谈了取指纹问题。水治国说:“脏款
还在赖去乱手上,我就去要过来,送有关部门去刻取。保卫科办案经费不够用,有
关荣糸敏的费用应该你们出。”江导泛点点头转身去找赖移西,命她马上进京去找
荣情。雨虽然停了,乌云却没退去,不过,天气渐渐凉爽一些。
游腾浪为了争当一把手,先与江导泛对着干占了一些便宜,荣糸敏来了自己吃
了不少亏,眼望着繁荣兴旺发达蒸蒸日上,他不但绝了当一把手的望,而且还担心
自己被他们贬为平民。
于是想尽法子搞活动,自己单独搞了几次没成效。没承望这次与吕行家连手竟
非常顺利,不但抓住了她荷包内有三百元这个事实,而且有柜台正好短款三百元又
一个事实相配合。这一次算是把荣糸敏彻底绊倒了,要爬起来谈何容易。在接任一
把手的前后他张口就诬蔑荣糸敏:不是说她人格不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就是说
她太自私,打击排挤别人,把别人的功劳都拉在自己名下,处处搞唯我独尊。诋毁
她参加柜台劳动就是为了偷窃销货款。要求荣糸敏劳动过的柜台特别注意,能盘存
的尽可能的再盘一遍,等等。送走局里的两位科长,他花了半天时间写了一份《繁
荣商店目前工作计划》,当晚就呈给了游巨浩,并手舞足蹈地介绍了一番。
游巨浩并不关心他的工作怎样安排,边听边看边表扬他的工作态度,赞他是个
干事业的人,要求他一定把繁荣撑起来,不能因为倒了一个荣糸敏使繁荣的经营受
损失。
游腾浪回店连夜召开店级领导班子会议,把自己的“工作计划”缀上局长同意
字样递江导泛游丕传阅。江导泛看后提出不同意见,坚持反对撤换店治渠这一条,
于是两人打起来嘴巴官司:一个说店治渠初来乍到从营业员一下子升为部主任大家
不服,一个说店治渠管理有方副食部井井有条,没听说哪个大家不服;一个说现在
我是商店的最高行政领导,一个说党管干部一直是党的重要原则,干部分工不能由
哪一人说了算。……
两个人争执不下,游丕不敢偏向任何一方,他低头作笔记一言不发。江流营有
事找游腾浪,听到他们的部分争论,以支部委员的名义闯会发言,明确支持江导泛。
游腾浪孤立无援只好休会。第二天清晨找到做晨练的游局长,诉说江导泛不支持自
己的工作,对“工作计划”
处处刁难,还发动部分人闹事。抱怨工作不好开展,佯请局长免去自己的代理
职务。
游巨浩很生气,强硬地表态说:“你按你的工作计划干,错了我负责。转告江
导泛,让他有意见来找我。”
有局长撑腰,游腾浪又长了五分勇气,上班就召开柜组长以上负责人参加的工
作会议。
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商述国调出图书室,由游水澜接替管理图书,理由是大
家不能白养活一个年轻人;第二件事就是要辞退临时工。全店就仇纷一个临时工,
明显的就是要夹江导泛的脚;第三件事就是任命吕行家为业务股长,吕行家不愿意
当官,只好改为业之折负责。游腾浪看看江导泛全然不觉,江流营怒发冲冠,店治
渠一脸饥笑,准备好的几条不敢再说下去,就此宣布散会。他回到经理室坐一会儿,
心想江导泛一伙也不过是纸老虎,你硬他们都软下来。心中高兴,命游丕把仇纷的
板车钥匙要来交给商述国,让他先扫三年的地再说。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对商
述国会有这么大的气。
下午三点游腾浪出现在武汉市中北路上。荣情去北京查帐没立即北上,而是在
中北路的一家旅馆住了一夜。这个旅馆成了他俩经常幽会的地方,只要有一方出差,
另一方一定会赶来,两人住上一夜。双方的情人关系已有两三年,至今没有人发现,
就是因为他们选择的幽会地点比较远。游水澜当出纳的时候有一点儿怀疑,也仅仅
是怀疑而已。荣情内心并不喜欢游腾浪,一来报答他把自己提为会计及会计股长;
二来继续得些小实惠。这类女人看物资享受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能换取,付出什么
无所谓。
大白天游腾浪与荣情在旅馆里扭作一块。他把她走后繁荣发生的变化说出来,
她推开他说:“你这不是把我也陷进去了么,奖金是我代发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就
是我。”
“能怀疑到你就更好了,我又多了一个铁杆助手,可惜他们不会怀疑你。”游
腾浪说着又挨上来。
荣情点着他的额头说:“你这人太毒了些,荣糸敏回来会收拾你的。你倒了我
还靠谁?”
“你放心吧,她回不来了,即使回来也是一个一般营业员,决不会官复原职的,
能耐我何!”游腾浪顿一顿说:“你在北京尽情地玩些日子,什么时间回来听我的
电话通知。车票住宿实报实销,伙食补助享受科级待遇,满意了吧。”
荣情求之不得,一翻身压到了游腾浪身上,第一次主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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