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57多管齐下查疑犯一意孤行救女儿
繁荣的周年庆震惊大江南北。各新闻媒体都以过失作结,若两个死者都是中国
籍或许就没有下文了。
不幸得是死者中有一个是日本人,繁荣为他足足损失了四百五十万。日本人仍
不满足,在游腾浪挑唆下,对繁荣的过失说法提出质疑,要繁荣在最短的时间内,
对假酒的来源说出一二三四来。这就让市长大为光火,指示公安局进驻繁荣,对假
酒的来源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对国家对人民对日本人都要有个明确无误地交待。
是渎职就是渎职,是犯罪就是犯罪,不能让有些人以过失为名蒙混过关。杜绝今后
再有类似事情发生,影响全市的声誉。
市长一市之长,他发了脾气公安局的哪敢不听他的。公安局秉乘市长的指示,
选派精兵强将组成815 酒案侦破专案组,于出事的第八天进驻繁荣商厦。
专案组的头雄心勃勃,向上级保证十天内破案。他们占据了繁荣商厦的大小两
个会议室,把大会议室劈为临时性住所;把小会议室定为审询嫌疑犯的地方。经过
分析研究,他们认为证明是不是过失必须具体到人,只要找出假酒的来源,才好分
清是过失是渎职,还是有人故意搞破坏。把这些搞清了就是破了案,也就是完成了
上级交给的任务。
通过现场记录分析,当事人回忆,有关部门的化验结果,及江行月几天来调查
情况的汇报,证明宴会上喝了十几箱茅台酒,只有一箱是假的。假酒是工业酒精加
自来水勾兑的。瓶子是正宗生产厂家的,纸箱子也来自贵州茅台镇,包装箱子上的
日期与这批真品吻合。就是假酒瓶子上的生产日期与真品不同,就是说这一箱子假
酒是混进真酒之中的。这就把调查的范围大大缩小了。这批茅台酒是用集装箱发过
来的,这就排除了铁路上有人制假的可能。问题就集中在进集装箱之前、与出集装
箱之后。重点就在进酒经办人身上。
进这批酒的业务员是腾来,他办完了这批业务就跳槽去了贸易。这一下子就加
重了公安局对他的怀疑,甚至于有人认定假酒的引进者必定是他无疑。公安局的人
到贸易提人,不巧得是他带车到西安提货去了。电话与西安的货主联系,对方说货
已经于两天前发出。按时间路程计算,他们应该在昨晚就回到黄石。公安局的首先
怀疑是汽车在路上出了问题。派警车沿途查找,从黄石找到西安货主单位没发现人
和车子踪迹。有人证明黄石贸易大楼的车在西安东一百公里处出现过,这一下办案
人员来了精神,查到此处一无所获。他们的劲头没有丝毫地减弱,而且大大兴奋起
来:初步断定腾来犯事在逃,司机可能被害。
蹲守在繁荣商厦会议室的专案组负责人,通缉令都拟好了,准备给全国各地的
公安部门发通电,请求协查嫌疑犯腾来。通电未发,司机开车回来了,腾来并没有
逃走。原来他们开的汽车真的出了事故。货提好往回返那天,走了一百多公里,车
梁出现龟裂,路边的小修理厂无法修理,他们又慢慢地返回了西安市。办案人员只
往前走,哪里找得到。第一个有希望的判断就这样破灭了。
腾来被请进公安局在繁荣商厦设的临时办公室,脸都吓黄了。刚开始还认为是
自己吃扣回的问题暴露了,直着眼睛想了一下自己许多次收受回扣的过程,未及写
出来。猜中是为假茅台酒的事找他,当即舒展了眉头换了一种表情。他近半年来是
吃了不少回扣,查出来足够坐牢的条件,单单在茅台酒这笔进货业务上没有吃,一
是求人家办事;二是人家是正规国营大单位一般不会拉人下水。他到厂家开好票,
监督着茅台酒进了铁路上的集装箱,亲手上了钢丝锁就回来了。他为了利用公安人
员说明自己没有经济问题,故意东拉西扯,误导他们为自己的清白作宣传。
办案人员根据他的表情变化,认定他就是假酒的携入者,当即就把他监控起来,
不准他外出。并派员去贵州茅台酒厂了解情况,厂家说的明白,茅台酒出厂是经过
质检的,发货时繁荣有人监视。这批酒是什么时间生产,什么时间进仓,有那些人
经手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疑点。常为国家的会议,中央首脑机关做酒的厂子,工
作程序都很严密,腾来没有可能从中倒换一箱酒出来。后来的假酒化验结果又表明,
假酒中勾兑的自来水,与江水同源。这进一步说明,酒进集装箱时仍没有问题,酒
若在茅台镇做假,腾来不可能从长江提水去勾兑。
人家没有问题只好解除对人家的控制。这样一来腾来一点儿问题没有了,专案
组的也着了急。
茅台酒进集装箱没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出集装箱之后。对业务员审查结束了,
时间过去了六七天。排列一下出箱后的经手人,有提货人,仓库保管员,装卸工,
柜台营业员,从繁荣到天龙酒家的搬运人,等等不下几十个。专案组负责人急了,
一面请局里增兵加将,一面以遍地开花的方式进行工作。兵分几路内查外调。把小
会议室重新布置了一番,贴标语刷口号。这样一布置气氛果然与前不同,温馨祥和
没有了,透出一种威慑力量来。若把它叫做预审室显然不适当,暂时就叫它询查室
吧。预审气氛也提高了档次。
第一传问的是缘缘,没有喝斥没有逼供,向她询问提货情况。缘缘自知自己没
问题还是吓了一跳,俗语说死人头上有浆糊,粘着谁不是闹着玩的。
“哪天我接到提单走出商厦大门不远,碰到游丕。他要帮着提货,我就把提单
交给他了。
据他说办得十分顺利,没听说有什么意外的事发生。“缘缘如实说了自己那天
接受任务的前后经过,就从询查室走出来。走到游丕的办公室门前想进去跟游丕打
个招呼,告诉丈夫自己的口供牵涉了他,要他说仔细了才好。不能说得前言不答后
语,弄到你的身上,那就不是闹着玩的。大约只有亲密的夫妻才能关心到这一步,
一般关系的人是想不到这头上去的。
缘缘推开那扇半掩着的门,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扭头看一眼,不小心自己脚下
一滑摔了一跤,肚子当时就疼起来。
游丕马上站起来将缘缘扶到三人沙发上坐着。自己就被跟随着缘缘进来的公安
人员叫进了询查室。碰着谁查谁,别说是副经理,就是副省长也不例外。这是公安
查案的一贯方针。
游丕也知道案情重大,岂敢延迟一步。
游丕进去述说了自己那天帮妻子提货的详细经过,单单漏了有人抱货要购未购
的的情况。不是他不敢说,而是他认为没有必要。人家只抱走了一会儿,调换不会
有这么快的速度。
自然人家没有机会,又何必自找这个麻烦呢。
副经理帮自己怀孕的妻子提货也属正常,公安局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又传来
司机当面查问提货的经过。司机所说与游丕陈述基本一致。之后游丕又亲自跑到仓
库找来那天亲手剪断的钢丝锁放到公安人员面前。通过他和司机的述说,火车站的
装卸工也没有查的必要了,他们不可能有作案的机会。茅台酒从集装箱搬出来装上
繁荣的汽车,繁荣一直有两人站那守着。就是说茅台酒在入仓之前可以作一个没问
题的阶段扎起来了。假酒混进繁荣,那一定是在真茅台入仓之后。公安的推理很致
密,恐怕漏掉了任何疑点。
游丕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缘缘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从下身流出来的血把沙发
都打湿了。
他急急喊来会计室里的几位女士帮忙,将缘缘送到附近的医院,可惜太晚了,
缘缘流产已成定局。两个人抱头痛哭一场。
第四传问的是仓库保管员,大部分保管员几句话就通过,只有一个青年男性,
长着一副调皮捣蛋相,却有一种半语病。心平气和时可以将要说的话说一半出来,
一发急只能说两三个字。商厦考虑到他的这个毛病,就把他放到仓库搞保管。办案
人员问他几句,他先答的满好,接着就两三个字一说,而且露出一个调皮相。再问
他一个字吐不出来,干脆低了头不再说话。问话的人误会了,认为他故意戏弄人就
照头给了他一肘子,他一闪这一肘子就抵在他的嘴上,疼得他双颚歪着半天正不了
位,嘴角也流出血来。他一伸腰哭着跑了出来。跑了就跑了吧,根据答话分析他与
酒祸无涉。
这一肘就很有学问,与打人不能算一回事,你为这样的小事在公安的面前更讲
不出理来。
他们的肘子本身含有正义的成份。至于这批洒进仓之后在仓库值夜班的职工,
足有一百多人,办案人员决定不在询问。反正他们都是八个人一同进出,单个人作
案的可能性不大。谁敢抱个重量和体积都不算甚小的酒箱子又进又出呢。就算有人
敢也会有人发现的。若有人发现不会到现在不说出来。繁荣人的觉悟不会那么高也
不会这么低。问了也白问,枉耽误时间。既然没人举报,谁又会自己说自己是作案
人呢。从表面看到心里,公安的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
仓库也没理出问题,那问题多半是出在柜台上了。公安局的询问在一般人的心
目中相当于审问。白酒柜的营业员个个吓得面色如土,腿肚子转筋。专卖白酒的人
谁没卖过茅台酒呢,都担心自己的话儿说不清楚,把酒祸弄到自己身上。公安局的
调查也与江行月的调查方法不同。江行月是先查部主任,后查营业员,再查柜长。
公安的从中间的查起,第一查得就是柜长。
柜长听到传唤从一楼爬了上来,正好看到半语人嘴角流着血哭着跑出来,知道
他挨了打,立马又软三分,进去把自己的工作行为及所知所想全部倒了出来。无非
是茅台酒是怎么从仓库搬进商厦,怎样卖出去,都经过那些人的手等等全是些鸡毛
蒜皮的事情。似乎都与要查的问题挨不上边。
她的回话有两点引起了办案人员的注意:一,周年庆那天,江行月和江流营从
柜台提了五箱茅台酒往天龙送,是柜长亲手发的货。她发好货又守了一定时间的柜
台后回家吃饭,路上碰到江行月和缘缘各抱着一箱茅台酒停在天龙饭庄的不远处,
按说她们是该早进了天龙的。问柜长说的一定时间有多长,她回答搞不清楚,大约
刻把钟。实际上只有四分钟,只是她当时想着下班吃饭,这个一定时间在她的感觉
上变长了;二,不久前荣糸敏凭赖总的条子在柜台上为商业局拿走两箱茅台酒,过
了几天由他的爸爸吕行家送回来一箱子。未退的一箱子几天前才结的帐。公安人员
有经过培训的特殊的思维方式,一般人认为没有什么的,他们却可以看出问题来。
办案人员来了精神,立即调查江行月。江行月若是作案人之一,江行月查案那
案子一辈子也破不下来。惊天的酒案到现在没有一点儿头绪,问题或许就出在她身
上。
江行月连日来调查酒案,越查越没头绪,茅台酒的经手人太多,个个都可怀疑
个个都不是的。她脑筋伤透了,思想一直处于混乱不堪的状态,听公安的话音是怀
疑自己,神经病又犯了,公安的怎么问她怎么说。
“你是治保主任,政府对待犯罪人的政策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问题不在大小关键在于态度。”江行月低沉
地说。
“哪你为什么不及早说实话呢?”
“我说实话。你们要我说什么?”江行月望着问话人,眼里游离着害怕的目光。
“你们拿的那一箱真茅台酒放哪去了?”
“我们放天龙酒庄去了。”
“交给什么人的?”
“交给天龙的服务员了。”
“服务员叫姓什么叫什么?”
“不知道。”
“又不说实话了。”公安的厉声说,“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江行月颤抖着说:“我不想死,我有孩子要养。我说实话。”
“说吧,”公安地说,“是放你家里还是在缘缘家里?”
“我家里没有,是缘缘接去了?”
“缘缘怎么接过去的?”
“从我怀里接去的,放哪儿我不知道。”
“难怪你这么多天查不出结果,自己作案呀。”在繁荣的公安人员全部围了上
来。
“是自己作案。外部都调查过了没人犯案,不是自己作案是什么?”江行月脑
子里一塌糊涂,连对面坐得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了。还以为是江导泛与自己谈话呢。
公安的问:“那箱假的是怎么混进天龙的?”
江行月说:“缘缘送到我怀里,我走几步就放那儿了。”
专案组的负责人问:“是缘缘从你怀里拿酒,还是缘缘把酒送到你怀里?讲清
楚点!”
“我已经全讲了,都是实话。有一句假的,你们枪毙我。”江行月呜呜哭起来。
直到现在,公安的仍不知道江行月得过神经病,更不知道她的病又犯了。还以
为真是她与缘缘作得案呢。有些犯人交待自己问题的时候,也常常言差语错。江行
月这时表现类似那些人。
公安人员狂喜,案情终于有了进展。接下来他们到处找缘缘,缘缘不在,知情
人说她在医院里。有几个公安朝医院赶去。
缘缘听说自己有嫌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走出医院往商厦赶,要找江行
月对质。
一口气赶到商厦大门前,昏迷过去,被走路的荣糸敏和游巨浩碰个正着。双双
把她扶持住,呼唤一阵子。
缘缘醒来大哭,边哭边诉说自己的冤屈。
游巨浩见游丕赶来,把缘缘交给他,命他快送缘缘去医院,自己带着荣糸敏进
了商厦。
游局长与荣糸敏来到繁荣总经理室,赖道东站起来苦笑一下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见他俩坦然坐下来自己也坐下来,久久不言语。
荣糸敏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说:“道东,瞧你这段时间瘦的,眼睛都陷下去了,
这怎么行。
做为男子汉应该拿得起放得下。事情既然出了又不是谁故意的,只能正面对待,
自己发愁没有用,尽可能地缩小它的损失就是了。我和局长都支持的工作,怕什么
呢,天塌下来大家顶着。“
赖道东看看局长说:“我不是怕,我担心繁荣的前途,繁荣的经营。直接经济
损失一下子飞掉五百多万,间接损失就不用说了。这么多货放在库里急人哪。许多
临时贷款就要到期了,我拿什么还银行哪。田中君的四百万赔款现在要付的话,繁
荣就只有关门喽。这次事故伤了繁荣的元气了,恢复起来谈何容易。我对不起党,
对不起局领导对我多年的培养教育哪。”
“慢慢来,这事是急不来的。我看你们的一些急救措施还是不错的吗。至于四
百万赔款既然定下来了就一定在付的。我们不能让外国人把我们看小了。银行那里
我给你活动一下子,求他们把贷款的期限延长几个月。”游巨浩喝口水说,“你不
是问我要副经理吗,我带来了。
我把糸敏送来帮着你,就当你的助理吧,不叫副经理。她在这儿只能干一段时
间,我局里还需要她。繁荣一旦理顺,我就把她调回去。“
赖道东低头想了一会儿,面对荣糸敏说:“好吧,你就在赖移西那个办公室办
公吧。两个女同志在一起有事好商量。”
“不行不行。”荣糸敏头摇得像个货郎鼓,说:“我与她一个办公室不合适,
我就在你对面办公。”说罢眼望着游巨浩希望他支持自己的决定。
赖道东又说:“要么,你在书记室也行?”荣糸敏还是摇头。
游巨浩面对赖道东说:“就让她在这儿办公吧。她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助理,
她代表着局里,是来督办工作的。你们应该互相多研究问题,把繁荣的工作尽快恢
复正常。我对你们俩寄予厚望哟。我老了,为党工作的日子不多了。今后黄石的国
营商业要靠你们青年人接下来哟。”
赖道东又苦笑一下点点头,说:“游局长,我把繁荣的目前情况给你详细汇报
一下:周年庆之后,繁荣的生意是这样的:有……”
游巨浩摆摆手说:“不用汇报了,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你不要忘了我的
女儿也在这儿,她天天下班给我说繁荣。自从你们出了酒祸,我的心与你一样一刻
也没离开过繁荣。
有一段时间,我的心里比你还难过啊。繁荣商厦毕竟是黄石商业的龙头,你们
摇摆不定,我的日子能过安稳么。……“
游巨浩对赖道东谈了一些自己的工作经验,然后站起来说:“你好好干,像糸
敏说的拿出男子汉的气魄来,繁荣还是有希望的。我到书记室去一下,与商波江导
泛谈谈糸敏的事情。”他说罢走出经理室。
赖道东将局长送出办公室,回头见荣糸敏望着自己甜密密地笑,很无奈地说:
“你呀你,是不是我这个办公室香些?”
“是香是臭我都无所谓,反正我喜欢和你在一起。”荣糸敏笑得咯咯响。
赖道东问:“是你自己要来的,还是局长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我自动请缨来帮你。看着你日益憔悴我心里不舒服。”荣
糸敏坦然地说:“也是局长让我来的,他不让我来我能来吗。局长不是说了吗,他
看着繁荣日益下滑心里难受。”
赖道东低声说:“你能托着繁荣的下滑吗?见鬼,不添乱就好了。”他不像是
问荣糸敏像自言自语。
“你别小看人,”荣糸敏说,“鱼有鱼路,虾有虾法。你做得到的东西,有的
我可能做不到。我能做到的,你也不一定能做到。互相取长补短,两个人的力量总
比一个人的大。一加一等于二么。”
“好了好了,你去各处转转吧,有什么高见开会再说。”赖道东朝她挥挥手,
开始做自己的手头工作。他准备把搁置已久的承包方案落实下去,想以此阻住繁荣
下滑的轮子。在承包方面,赖道东心灵深处有点怪店治渠和江导泛,若不是他们对
方案提出许多意见,或许繁荣的承包工作已经推开,要是那样或许就不会出现这么
多问题了。
荣糸敏出了经理室,从十四楼逐柜往下看,来到一楼白酒柜。柜长见荣糸敏来
了,觉得自己在审查室说了人家相当于出卖人家,有点不好意思,借故躲了出去。
荣糸敏心里甚是不快,有几个柜员向她介绍了受审情况,她甚至有些恼火。恼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在门口碰着开奥迪的花自贸。花自贸抱怨说繁荣出了酒祸,最倒霉的就是小车
司机,天天为办案人员开车,有时一天只能休三四个小时。钱因追赶着他说,你莫
瞎说,当心公安的揍你的人。我为他们也忙碌的不得了,他们要吃要喝,你哪一样
办不到他们的面色就不好看。
人家在为繁荣忙么。
荣糸敏闷闷不乐地来到仓库. 一群保管员把当成了原来经理“荣糸敏”,围着
她诉说自己被询问的情况。半语人断断续续地讲了一遍自己挨打的情况,说着说着
哭起来。荣糸敏听后哪里愿意,自认为自己是老局长面前的红人,繁荣商厦的潜在
总指挥,气冲冲地走进公安局在繁荣布置的办公室,说:“你们谁是头?”
办案人员看她的神态表情,误认为她是上级派来搞执法检查的呢,开始挺客气,
当头的给她敬茶让坐,问:“您是谁?”
荣糸敏坦荡诚恳地介绍一番自己后,说:“你们的做法有些过分了。逼供打人
知法犯法。
这么多天都是吃繁荣的用繁荣的。把车子用的得不到休息,当心出车祸啊。你
们公安的有车吗,也有办案经费,怎么能全部依靠繁荣呢。繁荣已经不能承重了,
你们还这样叨绕它,真要不得。你们必须立即撤出繁荣。首先从心理上解除繁荣职
工的思想压力。不在繁荣住着就不能办案了么?“
“噢,原来你就是荣糸敏,听说你从繁荣拿了两箱酒,过几天又送来一箱,是
怎么回事?”
专案组的负责人问。
“我是为局里拿的。”荣糸敏解释说,“局里没用完,我就把剩下的退回来了。”
专案组的问:“据查是你父亲送回的。这是为什么?”
荣糸敏说:“我把酒搬回家了。是我让他捎过来的。”
“你搬回家干什么?是不是换了酒?”公安局的单刀直入。
“这……”荣糸敏说,“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是做那种事的人吗。”
“那好吧,我们现在就撤,你跟我们到公安局去一趟吧。”815 专案组负责人
招呼一声:撤,他们带着荣糸敏去了公安局。并对赖道东说她是嫌疑犯。荣糸敏不
会是假酒的调换者,办案的也清楚。之所以把她请进公安局,是因为她的话说得太
冲了。那位负责人也是个年轻人,看不惯荣糸敏的冲,嫌疑犯毕竟只是嫌疑,借势
灭灭她的冲有什么关系呢。再说对上级也有个交待,案子虽然没在保证的时间内破,
总归抓了个嫌疑犯。
赖道东急找游巨浩,他已经回商业局了。
吕行家坐在自家的床上,吃着蓝草花做的饭,边吃边说:“敏儿有七顿没回来
吃饭了吧?
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的事吧?我这两天总心惊肉跳的,不是好兆啊。“
“哪能呢。干你们商业的出差很正常吗。”蓝草花表情木然地说,“吃吧吃吧,
吃了饭我还要洗碗呢。”
“为什么出差也不跟家里打个招呼?通个电话也行吗。”吕行家说,“我今天
吃得满多,你怎么只吃一点儿。我早就说过我们同甘共苦,有一只红薯都要掰两半,
你一半我一半。何况今天的饭又不是什么贵东西。你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早说,
城市看病方便,用不着跑几十里路。”
蓝草花出口长气说:“我现在不饿,过一会儿饿了会吃的。好好的一人个人怎
么会有病呢,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我发现你今天的话特别多。少说两句不行吗?”
“我发现你情绪不对。前两天你还劝我,人要经得起摔打,瞎只眼睛算什么。”
吕行家说,“赖道东他们来了跟你说些什么?”
蓝草花说:“不就是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吗。你不是在跟前吗。”
吕行家说:“他们说这话我是在跟前,他们将你拉到客厅里说什么?有什么话
不能在我面前说。”
“没说什么。你好好吃饭吧。”蓝草花说,“有什么大事我他们还会瞒着你吗。”
“不,他们一定说了什么。”吕行家放下筷子碗说,“你不说我也吃不下去了。
你的表情说明你没说实话,你从来不说谎,一说谎面色就不对。”
“呜……敏儿被公安的抓起了,公安的说假酒是她搞的。”蓝草花哭着说:
“他们不让我说,要我等你身体彻底好了再告诉你。我糊涂的女儿啊,这不是要了
你父母的命吗。女儿若是回不来,我也不活了。”
吕行家昏过去,醒后怔了半天说:“不,糸敏不是这样的人。她虽然玩皮大胆,
但为人心好,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我要去找她问问。看是哪个王八蛋诬陷她,我
跟他们拼了。”
他说着将饭碗往床头柜上一放,从床上挪下来,就要往门外走。
蓝草花拉着吕行家说:“关在什么地方,厦领导他们都不知道。你到哪儿去找
敏儿,还是把你的眼睛养好了再说吧。”
吕行家回到床上坐一会儿,说:“我呆不下去了,我去繁荣商厦看看。看看怎
么能帮敏儿一把。你在家先把饭吃了。人不吃饭怎么行呢。你放心,敏儿会安全回
家来的。”
蓝草花哪有心思吃饭,待吕行家走远她拥着铺盖大哭一场。深感城市太复杂了,
许多事情杂得没有谱,超过了自己的理解范围。原来只想到城市人享福,其实他们
生活得也不容易,更多的时候比农村人还苦。农村人苦得是经济,城市人苦得是精
神。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吕行家不听老伴的劝阻,踉踉跄跄走到繁荣商厦。迎接他的职工的面孔全变了,
有的愤怒、有的讥讽、有的郫视,不是皱眉就是摇头。全不像当游市老子的时候,
甚至于还不如没有这两个姑娘以前。人与人的关系变化就是这样快,连栽过许多跟
头的吕行家都接受不了。
就听有的人议论背后说:“都是他女儿害的。为了一点儿个人小利,害得繁荣
要赔人家几百万哪。”
“繁荣要是垮了,我们到哪儿讨饭去哪。真想不到局办公室主任会是这种人。”
“他是他女儿是女儿。老吕还是满勤劳的,这帐不能算在他头上。”
“谁能证明不是他们合伙搞的呢。吕行家特别好酒。就算是荣糸敏自己贪财也
有他的份哪,子不教父之过吗。”
吕行家近时期是受人尊重的,主要是因为游市对繁荣商厦的贡献。还有荣糸敏
在局里当办公室主任。且她为繁荣出过力,正面的侧面的都出过,那次在大冶推销
就是例证。吕行家本人也做得可以,喝瞎了眼睛没有要公家治,没有向繁荣商厦耍
赖,这些都让他的威望不断提高。他正处在听大家恭维的高峰期,突然的变故让他
接受不了了。吕行家一头撞进了业务室,有两个年轻的业务员见进来飞快的躲走了。
他气得将自己的茶杯摔得粉碎,一拳头砸在墙壁上,哭了。
人的泪水是糊涂汤,存在脑子里使人迷茫,一旦流出来,心里清醒了许多。吕
行家想了又想气自己有什么用呢,关键是怎么才能把女儿救出来。怎么才能保住繁
荣商厦。他大约思考了半个小时来到书记室。坐到商波对面说:“商书记,荣糸敏
被公安的抓起来了?”
“是的。”商波冷冷地说。
“你可知道,她被关在什么地方?”吕行家又问。
“不知道。”
“商厦要赔四百万赔了么?”吕行家再问。
商波说:“商厦的流动资金不够,我们赖着呢,对方给我们一些筹措资金的时
间,早晚还不是要赔的。游腾浪不是个好东西,鼓动田中的家属追得紧呢。”
“打了不罚,罚了不打,是不是的?”
“老吕,你问这话什么意思?”商波不答反问。
“我问的是法律问题。”吕行家说,“我是说,假若酒祸能找着人,那是个人
行为,这四百万就不要商厦赔付了是不是?”
“我也搞不清楚,大约是吧。”商波说,“可惜现在还不能真正确定是谁搞的。
公安局定的怀疑对象毕竟只是怀疑,还没有落实下来。打个比方说,我们现在垫付
出去,就是落实到荣糸敏头上,你们全家连人卖掉能拿四百万吗。我想这笔款商厦
是赔定了。”
吕行家出了商厦没回家,一连找了几个朋友,到一个放炮开山的地点弄了一包
炸药回来,往床下藏时被蓝草花发现了。
蓝草花问:“你弄炸药干什么?”
吕行家说:“游腾浪这个王八蛋太坏了,老子要与他同归于尽,连同他的办公
室一块炸掉,方解我的心头之恨。”
蓝草花一听吓坏了,知道自己劝不好他,马上电话通知游巨浩,游巨浩约来江
导泛两个人一块劝吕行家一阵子,最后把炸药取走了。并告诉蓝草花说:“老吕的
脾气不好,你也知道。这些日子你盯紧点,莫让他做糊涂事。敏儿的事我正在找人,
她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好了。”
游巨浩江导泛走后,吕行家经过一夜的思考对老伴说:“我去炸坏人你不让,
要不要救我们的女儿了?”
蓝草花说:“游巨浩不是说了吗,糸敏不会有事的。公安局早晚会把她放回来
的。公安局又不是熔人的炉子,丢进去就捞不上来了。我们耐心的等一段时间再说。”
“要是落实到她头上怎么办,游巨浩是管不了公安局的。那时候施救不就晚了
吗。我考虑了一晚上,有一个机会。我们俩分头行动。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到大冶
酒厂给我要几张封瓶口的专用薄模,顺便买点工业酒精来。再买两瓶真茅台酒来。”
蓝草花说:“你要这些干什么?”
“买来这些我有用,全在家放着。你放心,这次只文斗不武攻,伤不了任何人
的皮肉的。
到时候你只按照我的交待说行了。我保证用这个方法能救出女儿。“
蓝草花听说能救出女儿,半信半疑地按照吕行家述说的购货地点购货去了。
吕行家在街上转一圈,混到天龙酒庄的废旧物资杂货堆,捡了几个空茅台酒瓶
子,提回家中,然后就伏在女儿常用的写字台上,铺纸掂笔写起假交待来:尊敬的
公安局领导:我现在不能不说实话了,其实这次假酒事件是我一手造成的。
这事要从个把月之前说起。当时荣糸敏为了孝敬我,为了便宜从商业局购来一
箱茅台酒。我当时虽然拆了封却没有喝。为了贪更大的便宜。我就利用家中已有的
工业酒精及封瓶口的薄模,将真酒换出来自己喝。换出来的酒没有喝完,放在我盛
酒的瓶子里。
这这箱酒换好后我就送到商厦去了。当时柜长还与我开玩笑说我是商业局的搬
运工。
我只是为了喝口好酒,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这事荣糸敏是一点儿不知道的。
商厦周年庆那天,我与日本人比酒,酒喝多了就想起了他们欺负我们的年代。
我的祖上死在他们手上的不少,这些我档案中都有。我当时就想用瓶子打死面
前这个日本鬼子。正好看到了自己制造的一箱子假酒。就用它当了武器。
现在我受到良心的谴责,特别是我的女儿被你们抓起来之后。这事不与别人相
关,全是我的责任,是死是活听凭你们处理,……
蓝草花购物回来,发现了吕行家写得自我交待,先自明白了八分。又听吕行家
一讲,全明白了。说:“老吕,若是女儿做的坏事,我们不救她也就罢了。罪有应
得自作自受这也是自古以来的道理。若不是她做的,公安的自然会放她回来。我看
你也就别去找罪受了。我们老百姓最好不要进公安局。在我心中你与女儿都重要啊。”
吕行家说:“我不但要去,而且必须马上就去。公安的若来问,你就按我有罪
的话说。
你只能这么说,不然我回不来,女儿也回不来了。千万千万记住我的话。我即
使坐了牢,也会慢慢证明我们爷俩都无罪的。你若心疼我们,乱说一句,我命休也。
女儿的性命也难保。
一定一定。“
蓝草花见他说得悲壮惨痛,也不好作过多阻拦,毕竟吕行家说得有一定的道理,
流着泪送他上了路。
吕行家到了公安局,实指望以已之身换出荣糸敏,结果没有换出女儿,自己也
被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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