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临近劳全的婚期,麦珊打过几次电话,询问劳安的“工作情况”,劳安故做
洒脱地说:“还是那样。”
麦珊有些生气:“你为什么就自甘堕落?”
“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我还得赶着去上班。”
当晚的客人有些特殊——是花盛开领来的。
“开开你也来帮衬?”劳安热情地招呼。
“肥水不流外人田。”花盛开笑得很闪烁。
“花总英明。这酒店里除了总经理就数您说话管用了。今晚上可要尽兴啊…
…”
男女搭配完毕,酒水上好,卡拉OK开通,花盛开成了义工,一会帮别人点歌
一会找火柴一会递杯子开啤酒……
劳安问他:“整个娱乐部就没一个姑娘能入您法眼?”
“劳安,这娱乐部里居然还有姑娘?”花盛开拉着劳安在吧台找了个相对安
静的位置坐下。
劳安只是笑。
花盛开并不放过她,附在她耳边说:“姑娘应该生活在云南的泸沽湖边和沈
从文的《边城》里。大城市只有女人和孩子,没有姑娘。”
“开开,一边在色情场所泡着一边满世界找‘姑娘’,好象有点矛盾吧。”
“是啊。满大街的疯子,哭着喊着要找正常人。”花盛开说完起身去陪他的
朋友们猜拳、喝酒。
劳安没有过多的时间和经历去看花盛开如何出淤泥不染,外面来了别的客人,
嫌房间不好,要找主管。
推开房门,劳安愣住了——李木坐在靠门口的沙发扶手上,服务员正在耐心
地解释着。
“解释也没用,这房间话筒不好,杯子还是裂的,我凭什么掏钱买罪受?”
“主管来了。”服务员说。
李木抬起头,见是劳安,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隔着昏黄的灯光陌生而
略带鄙视地望着劳安。
“对不起……”劳安心虚地道歉。
服务员扔下一句“你和主管说吧”,赶紧溜之大吉。
几秒钟后,李木冷漠地问:“你是主管?”
“我是。”
“好吧,我懒得和你们吵,赶紧给我换个好点的房间完事儿!”
“先生请稍等一会儿,马上给您换。”
给李木换好房间,交代完所有事项,劳安直奔洗手间,想看看自己现在到底
是副什么模样。
洗手间里站满了化妆的女人,对着墙镜麻木地勾勒涂抹,嘴里不停地说着话。
“挺搞笑的,那个男人把钱包的里钱全给我了,才十多块!操!”
“你真他妈的丢人,十多块也要。”
“为什么不要?我正在跳舞,他过来找我说话,反正就和他说说话吗。十多
块不是钱?打的还是够的……”
劳安等不到女人们让个空挡给她看看自己的模样,对讲机里叫她。
花盛开的朋友喝多了,在包房里胡闹。
“他妈的!嫌老子没钱?老子有钱!有的是!”
“开开你赶紧把他弄住啊。”
“我弄不住。”花盛开笑得莫名其妙劳安只好亲自去劝说那人。
“谁这么势利?先生您别理她!您有钱,没钱怎么会到这来呢?没钱的都在
路边儿躺着呢对吧?有钱玩个开心,打架闹事可不象有钱人干的事儿。您坐下,
来,我陪您喝!
“这妞会说话。好,来,小姐,给我们满上。”那人说着胳膊就搭到劳安的
肩膀上来。
“诶,妹妹。你怎么穿这么多啊,摸起来一点都不方便。”说着手在劳安的
身上来回游历。
劳安装作给他倒酒,顺势把那人推倒在沙发上,自己乘机站了起来。
一把抓了花盛开的胳膊,“来,花总,陪这位先生好好喝。”
“妹妹你不能走,我不要他!我要你……我不要他!我谁也不要!我要你…
…我有钱……”那人挣扎着大呼小叫,包房里笑声震天。
劳安附在花盛开耳边说:“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事!赶
紧给我弄走!把我惹急了有你好看!大不了不干了行不行?”
花盛开还是笑,但没再说别的,起身拉了他的朋友结帐告退。
李木那边一直循规蹈矩地喝着唱着,没有再出什么状况。等他结完帐离开,
被李木选中的人对劳安说:“XXX 房的那个老板好象对你挺有兴趣。”“胡说什
么,他不是坐你的台来着?”
“整个晚上都没碰我一下,也不怎么说话,说了几句好象都是打听你的情况。”
“是吗?”劳安敷衍地笑笑。
花盛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一声不吭地跟在劳安后面。
“等我下班?不会这么浪漫吧。我下班的时候花总该准备上班了不是?”
“今天是星期六,不上班。”
“哦,那我赶紧回去睡觉,晚上可能很忙。”
“陪我坐一下吧。天亮再回去,这个时候多危险。”花盛开说。
劳安想了想,坐了下来。人走空了,包房黑沉沉的,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你觉得这个地方好吗?”花盛开给劳安倒了一杯茶。
“没什么好不好。混事儿呗。”劳安把杯子捧在手中,让蒸汽熏着脸。
“喝酒闹事的人多吗?”
“不太多。问这个干什么?你还要带人来闹吗?”
“对不起。那个人的女朋友跟有钱人跑了,他一时不能承受这个打击。两个
人一起从四川出来,一起去东莞打工,在流花火车站排几天几夜的队,为了买票
回家过年……所以……”
“那又怎么样呢?来这里喝酒闹事就能够承受打击了吗?变心的又不是他,
干吗拿自己的钱和自尊开玩笑?酒醒了照样要做人。”
花盛开欣赏地看着劳安,不再说话。
“看着我干什么?怪怪的。”
“是有点怪。你怎么一会象个小孩一会象个哲人?”
“我没你那么多闲功夫瞎琢磨。我得干活挣钱吃饭。天亮了,我要回家睡觉。”
劳安起身要走。
花盛开拉住她的胳膊,“劳安……”
“干什么?向我表白?换个地方吧。买朵花给我。”劳安挣开他的手。
“你换个工作吧。这里真的不适合你。”
“怎么不适合了?我不是把姑娘们管得好好的吗?”劳安狡辩着坐回沙发上。
“我从来没见过哪里的妈咪把自己打扮得和中学生似的。这是一种信号,就
是说你随时都注意提醒别人自己的与众不同,潜意识里时刻准备着逃离周围的环
境。”
“我没有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劳安避开花盛开的目光。
“我相信。别人不见得相信。”
“爱信不信吧,我不管那么多。”
“如果你是那种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说的人,我承认我多事。你觉得你是吗?”
“我是不是关你什么事?我真受不了你们,讨了好还要卖乖。你们不来谁坐
她们的台?”劳安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天后,李木来找劳安。
“我没有想到你会去那种地方。”李木痛心疾首。
“我在那里工作。你呢?”劳安一边贴着黄瓜面膜,一边和李木说话。
“没有办法。有的人专门拿这一招来考验你,大家都叫了小姐,你不叫,别
人会觉得你假正经不可信,不愿意和你合作。”李木解释。
“这倒新鲜了,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我说的是现实。不信你可以问问别人。”
“李木,我交际面窄,不象你,连名人都能扯上关系。”
“偷看别人的信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李木有些生气。
“我知道我素质差,没修养,这不是已经成全您了吗?你的情人雅致,有品
位,可以和一个男人不知羞耻地谈论性幻想,我怎么觉得她连坐台小姐还不如呢。”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一开口就全是刻薄人的话,真是想不到……我本来…
…”李木气得手脚乱颤。
“我变了吗?你把我这些变化告诉XX,问问她这是不是正常表现?反正她一
直都是你们的生活顾问来着。”
“劳安……”
“别叫我。我是不能给你激情的红木家具。你的情人给机会让你燃烧了吗?
应该没有,如果有,你哪还有精力去找坐台小姐呢。”
“劳安……”
“劳安怎么了?听说你们这些二十多不到三十岁的白领男人们总担心自己不
够坏,什么新鲜来什么还美其名曰勇于挑战生命极限,不就一被你抛弃的未婚妻
当老鸨去了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别再说了,你放过自己吧。”李木有些唏嘘。
“笑话,我怎么不放过自己了?我好着呢。”劳安脸上的黄瓜片已经枯萎,
蜡黄蜡黄的。
“我姐要来广州投资,如果你愿意,辞掉那份工作吧。你可以恨我,但是不
要去那种地方了,听话。总这样黑白颠倒地上班,没几个人经得起折腾。再说就
算你洁身自好,传回家去,劳叔他们一定很难过。”李木说完也不等劳安回答愿
不愿意,自己走了。
眼泪流过劳安脸上的黄瓜片,一片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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