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李木以最快的速度给劳安找了份工作——在一家杂志社上班。
“我什么都不会写,去杂志社打扫卫生啊……”
“又不让你挑大梁,你去学上一段时间绝对能行。劳安,能力都是培养的,
主要是个机会。我不可能给你在哪家大医院找个工作……所以……”
“对不起,李木。我是太……不知道好歹了。行,我明天按照你说的去报到,
先干几天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劳安特意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去那家
杂志社报到,碰巧在门口遇到粟玉,劳安礼貌地招呼:“好久不见了。”
粟玉点头:“跟我来吧。以后你就归我管了。我是社会新闻部的主管。”
劳安忍住吃惊,一整天都在听粟玉介绍这个部门的分工合作等一切细则。下
班后,粟玉请劳安去越秀公园新开的餐厅吃饭:“那儿的鱼头火锅很有名,环境
又好,带你去领略一下。”
与春天告别时相比,粟玉简直象换了一个人,虽然还是穿着棉、麻的衫裤,
头发已经染回黑色,清汤挂面般垂在肩头,口红也终于有了“红”颜色的影子,
淡淡的,不再夸张。
二人不时看看夜色笼罩中的椰子树、木棉上错落悬挂的红灯笼,东拉西扯地
说着些应景的话,有一下没一下地捞着锅里的东西。
“你和严真还有联系吗?”劳安问。
“她比较惨。我有一次要出差,准备找她买打折票,结果她手机欠费停机,
打到柜台上,一个八卦的老女人跟我讲了一大堆,严真的男朋友看上和她在一起
上班的女人,带着那个女人回了西安老家,把严真抛弃了,后来严真好象工作上
出了什么差错,已经被开除。现在不知道在哪。”
两个人为此发了许多感慨,继续打捞锅里的东西。
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粟玉说:“那天你打给李木的电话是我接的。”
劳安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粟玉边摇头边讲述自己和李木走到一起的故事:同
事调回北京,李木四处找人分担房费,看见粟玉的租房广告以后,试探性地打了
她的手机,第三个合租人迟迟不见露面,粟玉干脆退租,搬去做了李木的邻居。
一来二去有了些往来,李木的姐姐来广州与人合伙办杂志,粟玉和媒体有些关系,
网友也不少,就成了编辑、记者,随后因为表现突出,升任社会新闻部主管。
“你没法和我比的。”粟玉优越而残酷地向劳安宣战,“女人到了你这样的
年龄很尴尬,容易成为人家的负担,无论心理还是生理,都属于容易受伤的一类。
我不同,我不需要承诺,年轻就是资本。”
“你不需要承诺,是因为你知道对方不会给,或者担心自己要不到,真不需
要的话应该是连‘承诺’这个字眼都想不起来。”劳安渐渐平静下来。
“不过这一次,我不会放手的,决不。”粟玉的眼睛在暗夜的公园里明亮着,
不知道她和李木已经进展到什么地步,不知道李木会在粟玉面前怎么评价自己,
劳安渐渐感到有些羡慕有些嫉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你信一见钟情吗?”粟玉问。
“不知道。没遇到过。总该有的吧,不太可能所有的爱情故事都是同一个版
本。”
“我觉得我是爱上他了。他来看房子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对他有点好感。”
“祝福你吧。”在公园大门口分手的时候劳安说,尽量显得由衷而诚恳。
很快,劳安发现记者也不过是一种职业,民众已经具备了很强的表达能力,
不再象过去那样需要记者来担当他们的代言人。有时候接到爆料热线电话,只要
把对方说的话记录下来,已经具备了若干个W ,稍微润色加工即可交差。被关心
的是新闻的内容而不是叙述那些内容所需要的技巧。
粟玉的结论尖刻而真实:“别拿自己和焦点访谈那些人比。”任何一种工作
只要你没有出类拔萃的野心,工作本身对作业人员的要求并不苛刻。
杂志社对员工比较关心,认为集体居住是加强团队凝聚力的有效手段,买了
几套房子做宿舍,还请了钟点保姆。和劳安合住两室一厅的是广州人,难得回来
住一次,劳安再一次住得安静而宽敞。象所有自信而有修养的股东那样,李木的
姐姐没有露过面,偶尔和杂志社的负责人通通电话发几个邮件,劳安关于碰面尴
尬的担心渐渐淡了下来,日子重新变得平淡而安稳。
打电话回家,母亲听说劳安现在是杂志社的记者,吃住有人管,很是开心,
鼓动全家人向她祝贺,大有“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慨与释然。劳安知道从明天
开始,母亲暂时会忘却八斤带来的喜悦,要向亲朋好友宣告家里出了记者,本来
打算叫她不要到处炫耀,想想还是没说,好强的母亲,始终不肯放弃孩子身上任
何可以引以为荣的细节。
劳全说:“姐,我同事回来了,说你把他的文竹照顾得很好,要谢谢你,还
有就是有个男人打电话到他那找过你,好象是姓花还是华的,听说声音比较特殊
……”
“哦。知道了。”
挂了电话,劳安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给花盛开打电话。她在家等了他好几天
都没有消息,她离开了,他又打了电话过来……
思前想后,劳安拨通了李木的手机:“谢谢你。”
“为什么这么说?你心情不好吗?”
“不是的。刚才打电话回家,我妈很高兴。突然觉得这些安定的日子都是你
帮我弄来的,心里很塌实很感激。”
“傻孩子,说这个干什么。”
“现在不说以后没机会说了。”
“劳安你怎么了?你告诉我,怎么回事?”李木在那边着急得厉害,“你在
哪?我去找你……”
“我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劳安分辩着,试图阻止李木来找她。
李木赶到劳安宿舍的时候,她确实“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刚洗过的头
发温顺地贴在脑后,穿着一件前襟有小熊的睡袍规矩地站在门边。
李木进去坐了一会儿,问起劳安家里的情况,劳安说了很多和八斤有关的趣
事。李木不时谈谈他姐姐的女儿,谈到共同的地方,两个人忍不住笑起来。结束
和孩子有关的话题,两个人沉默起来。
“你看你的睡衣都湿了,要不要吹吹头发?”李木终于找到一个话题。
劳安抬起头研究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心想,如果那天她忍住不揭穿他,
不知道现在他和自己会是什么样?
李木不敢正视劳安的眼睛,匆匆告辞,劳安礼貌地目送他下楼后才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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