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星期一到了,阿勇还好好的在别墅里晃着,不知道有意无意,说了许多黄色
笑话:“昨天晚上我和朋友出去喝酒,挖靠!先是强干,后来又轮干……喝了几
十瓶啤酒啊,真是惨无人道啊……”
陆军仇恨地看着他,恨不能从眼睛里飞出匕首,一刀刀扎在阿勇的身上。
阿勇并没有被开除。经理特地赶来别墅给大家开了个会,强调团结是集体的
核心力量,等编写任务完成以后,允诺让大家到西部去旅游一趟。
这个承诺令一帮人空前兴奋。一向不怎么开口的劳安也忍不住说了句“太好
了。”
当晚经理请大家吃饭,在饭桌上再次重申这个编写组成立的意义和团结的必
要,阿勇识趣地端了酒杯向陆军示好,陆军起初有些不情愿,看看经理严肃的目
光,终于被迫喝干了杯中酒。
不知道为什么这顿饭吃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大家都歇了筷子。经理说:
“看来大家是真辛苦了,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劳安,你是叫劳安吧?把你和一
群男人封闭在别墅里,真是难为你了,来,吃点西瓜。海南的黄瓤西瓜不错。广
州应该也有吧,你们那可是大城市呢……”
劳安接过经理的馈赠:“谢谢。没什么啊,这里空气这么好,我还挺喜欢的。
谢谢您。”
“对立,海南大学里面有游泳池,经常换水的,挺干净,没事你可以去游游
泳泳。”
“好啊,过两天我就去看看。”
老军医和阿勇不知道什么用意地夸奖起劳安来,说她克服了很多困难和不便,
容忍他们这样一群臭男人,实在难能可贵云云。
气氛总算是有些缓和了,大家在经理的带动下哈哈地笑,陆军突然双手一掳,
将果盘里的西瓜全部抱到自己面前,流汤滴水地狼吞虎咽。
经理叫服务员接着上果盘:“实在不行你们给我拿一整个西瓜过来。让他吃
饱。”
大家都听出了话音里的责备,饭桌上的空气再度变得沉重。陆军突然抱着自
己的光头干嚎数声,把一群人弄得面面相觑。服务员有些发愣,站在门口不知道
该进还是退。
“陆军是个诗人。情绪变化很极端。大家不要介意。”经理看了陆军一眼,
说,“要不你们几个先回去,我和他谈谈。放下包袱才能开动机器。劳安,你先
领大家回去吧。”
一出了酒店的大门,老军医忍不住笑得东倒西歪:“阿勇,你个狗日的,你
看你把诗人气的,哈哈,笑死我了……”
阿勇解释着,不忘继续取笑陆军今日的失态。
劳安照例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田力今天也很安静,跟在劳安后面,认真地
说:“劳安姐,你没有不开心吧?”
“没有。又不关我的事。别把我想得那么善良。”
“哦……他觉得挺奇怪的。其实我对诗人本来很崇拜的……现在觉得……说
不好。”
“接着崇拜吧,对真正的诗人。”劳安想起花盛开的论断,说:“小说、散
文可以媚俗,诗歌不可以,如果一个诗人不能站在某个高度,对人类的挣扎有着
真实而广泛的悲悯并因此引发出发自内心的痛苦,他的诗句无非是一些情话一点
牢骚,任何人在特定情况下都能够信手涂鸦。尽管有很多人一相情愿地把自己看
成诗人并有很多人为之呐喊助威,我始终对他们抱持一种观望的客气,当然,他
们也有存在的权力,不过我坚持不肯相信他们是诗人。”
“我的天。劳安姐,你怎么……简直象个哲人一样。你经常看诗歌吗?”
“不经常。再多说一准露馅儿。对了,你的礼物,你女朋友喜欢吗?”
“喜欢。她还要我谢谢你呢,说你陪我逛了那么久。”
“谢谢我?她认识我吗?你撒谎了吧?我在这岛上除了这帮‘作家’,可没
认识别的人。”
“你认识她呢。”田力甜蜜地说。
“我知道是谁了。”劳安想起那个长着迷人身段的公关助理来。
“她不让我说,怕不好。”
说着已经到了别墅。
田力希望能和劳安谈谈:“我对女孩子的心思一点都不知道……”
草坪白天刚被剪过,光脚踩上去脚心痒痒的,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芬芳。这
香味让劳安迷糊起来……仿佛又到了天目山,牵着花盛开的手攀爬在长满青苔的
石阶上。
“一人一个心思。”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她那么漂亮……”
这话顿时让劳安断了和田力畅谈的心思。应该不算嫉妒吧,劳安在心里暗笑,
面前这个男人和自己没有一点联系,只是,男人们用这样的语气谈论自己的爱情,
实在不会有趣。
“等我写完这里的故事,就带她去广州,给她在那边找个工作,然后结婚。”
田力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劳安笑了笑:“你还蛮有理想的。去屋子里帮我拿把椅子过来吧,这草刚割
过,染上草汁儿洗不掉。”
劳安在椅子上一坐好,田力开始夸奖他的女朋友了:“我跟你说,我很有眼
光的,你别看我不怎么样……”
“你还小呢,可塑性大,没有人敢说你不怎么样。”
“劳安姐,你可别说我小,我现在是个男人了……”
“是吗?昨晚上变的?”劳安恶作剧地笑。
田力没说话,头埋得很低。
劳安看了他很久,说:“我要是你,趁现在还没陷进去,赶紧转身,那个女
人不属于你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养不起她。或者说她想要的东西你给不起。”
“你为什么这么说她?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我只是劝你,没有别的意思。当然最终该怎么着还是你自己的事儿。”
“我爱她。”
“她不爱你。”
“你凭什么知道她不爱我?”
“直觉。”
“那不是骗人的话吗?”
“没关系,你可以不相信。我都说了,最后要怎么着还是你自己的事。”
“她很好。我去她住的地方看了,很干净,很朴素。”
“我没有说她不好。”
“那他为什么会不爱我?”
“什么逻辑?她要是不爱你就不是好人?”
田力再次沉默。
“我试着分析一下,你要是觉得合理就听听,不合理当我没说。”
“恩。”
“她年纪很小,对吗?”
“很小。”
“你看她穿的衣服,无论质地还是样式,都很能衬托她身体的优势。”
“那有什么呢?说明她天生会打扮,有品位啊。”
“你再回忆回忆,她的大部分衣服上都镶着亮晶晶的装饰。”
“那不能怪她,现在就流行这个,哪个店里卖的都这样,根本没法挑。”
“我还是接着说吧,你说的流行我不反对,不过我觉得喜欢那些装饰,表明
她是个虚荣的女人。”
“哪个女人不虚荣呢?”
“是啊,都虚荣。问题是你能承载她的虚荣吗?从她的穿着打扮来看,我觉
得她是那种对自己很有数,知道自己的优势,并善于利用这优势的人。”
“听不明白。”
“说明白了就是,这个女人她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她不会轻易爱你。你又
想想,如果她爱你,为什么不肯让你说出来?难道被你追求很丢人?”
最后这句话给了田力沉重的打击。直到劳安说:“这儿蚊子太狠,我要回去
休息了。”
他还是没缓过劲来跟她说点什么。
劳安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象心情不错,不由自主地哼起了
小调,透过纱窗往院子里看去,别墅区的路灯已经亮了,红黄蓝绿,一律模模糊
糊,看不见田力现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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