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晚饭时，地方台在重播《人间四月天》，黄磊从周讯的身后将她环抱，细诉
他等待她的回信的心情，她的眼泪优雅而不能自持地滑落下来……
饭桌上的男人们开始发嚎，为了周讯梨花带雨的楚楚动人和黄磊把怀里人叫
作“徽徽”时的深情。
男人们很意外地谈起对徐志摩的看法，赞他勇敢、说他浪漫。作为唯一的异
性，劳安理智地闭着嘴，说不好什么时候，他们就会把话题转到吃什么补什么上
来。
陆军突然把筷子挥将过来：“我认为我比他……我写的诗比徐志摩要多得多
……”
劳安碰巧坐在陆军正对面，看见她脸上无法遏制的诧异，他被迫打住了。
老军医他们半是起哄半是奉承地说：“你比徐志摩强多了……”说完哈哈狂
笑。
劳安看看碗里吃了不到一半的饭，低着头不说话，拿不准离开还是继续。
陆军一边受用地笑着假装谦虚，一边用糊着菜汁儿的筷子给劳安夹了一条泥
鳅：“你尝一下，我最喜欢吃泥鳅了。我小时侯天天到河里面去抓泥鳅。我老婆
不给我做，我总是自己到外面去吃，干煸泥鳅水煮泥鳅油炸泥鳅，我都喜欢吃。
这可是好东西啊，又便宜又好吃。哎，我常常跟他们说，人生有一杯酒一盘泥鳅
足已……”
“谢谢谢谢。”劳安一叠声地说。
老军医又坏笑：“男人吃泥鳅好……哈哈……”
趁他们热闹着，劳安把碗里的泥鳅和泥鳅下面的饭想方设法地转移到了放杂
物的碟子当中。
借口要去游泳，劳安比往常提前离开，陆军关心地问：“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游泳啊？现在白沙门不让游了，上次一下死了好几个人，好象是十多个，那边的
游泳区不让游了。诶你会游泳啊，上次在假日海滩你怎么不游呢？”
劳安简单解释了一句：“我去海南大学。”
果然如经理说的那样，游泳池比较干净，许是天气还不够热，人不多。劳安
游了几圈，觉得有些气喘，靠在池边休息。
一对学生模样的男女在水里站着，女孩子穿的是两截式的游泳衣，象藤一样
攀在男孩子身上，露着雪白的小腰。
“咱们回去吧。”
“不嘛，我要你陪我。”
“上去也可以陪。”
“不啊，就要在水里陪我。来，我跳一个水上芭蕾给你看看吧。”劳安把头
扭向一边，怕自己打搅了年轻人的幸福时光。
“我跳得好看吗？”
“好看。”
“真的好看啊？”
“真的好看。”
“那你为什么不奖励人家一下呢？”
“我不是一直抱着你的……”
“不吗，要啵啵。”
劳安有些听不下去，接着游泳。再游回来的时候，劳安看见女孩子已经换了
姿势，不再攀在男孩身上。男孩子从身后抱着她，她歪着头与他面对面，劳安听
到一句：“唱一首歌给我听吗，说你爱我……”
几乎不假思索，劳安上了岸。
在洗浴室里，劳安对着墙镜审视着自己的身体。和身边这些年轻的女学生们
比比，倒也没看出怎样的松弛和臃肿，劳安发现自己甚至比挨她站着的那个胖姑
娘要显得婀娜多姿；明显的是，那些年轻的躯体，正在靠近爱情，劳安的每一寸
肌肤却慢慢从爱情的领域里走开。
一想到爱情，劳安无法避免地回想去过去的一些琐事一些细节。那些细节无
疑都是和自己有关的，只是已经分不清楚男人是花盛开还是李木。想着想着就难
过起来，在冷水淋浴里任眼泪狂奔滥涌。
陌生的裸体们在狭小的空间里怡然自得地走来走去，显得有些不可言表的神
秘和邪性，劳安很快穿好衣服，离开了这个地方。
海南大学的校门口有一个池塘，三三两两地开着几枝睡莲，劳安进门时几乎
没注意到它的存在，可是现在湖水映着灯光，仿佛看不到头一样的辽远，给了人
无尽的想象空间。劳安忍不住被眼前金灿灿的的湖面所吸引，站在岸边发了会儿
呆，劳安觉得自己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个女孩子一直不肯离开游泳池了。有时候水
可以让世界变得更优美更生动更富有欺骗性。
回到别墅，厨师夫妇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其他人已经在各自的房间里开始
“上班”。
“陆总说你晚饭没吃好，让给你做点夜宵呢，你想吃啥？”厨师见了劳安，
赶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不用了。谢谢。我怕胖。从来不吃夜宵的。”
“你不用客气呢，要不领导要说我们没干好活。”
“真的不客气。你们做的菜很好吃，很对我的胃口。真的。”
劳安怕二人多了心，不停地解释。好容易说服他们不要理她，劳安赶紧回到
自己的房间。
写了五六百字，田力来敲门。
“干吗？”
“这些梨给你吃吧。”田力手里拎着一些库尔勒梨，香味从袋子里挡也挡不
住地往外飘。
“哟。有什么喜事啊，居然买这么好的梨请我吃。快进来。”
“不了。我今天的任务没完成。”
“哦，白天请假出去了？”
“没有。吃完晚饭打车去取的。”
“什么啊？说明白点儿。”劳安就手洗了几个梨，“一块儿吃吧，我可是借
花献佛。”
“我不吃。你吃吧。这是单位给她发的。梨和苹果一样一半，装了一箱。这
梨给你吃吧。”
“田力，你可真是个情种。”
“劳安姐，她真的不象你想的那么坏。我没骗你，真的。她说只要两个人真
心相爱，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没有钱可以慢慢挣，我们都还年轻，前面的路长
着呢。”
“哦，那我向你道歉了，呵呵。我猜我一定是嫉妒了，胡说八道的。”
“劳安姐你别这样说自己，我知道你是对我好。过段时间我想让我妈来一趟，
到时候……你能不能帮我跟陆军说一声，让我妈住在这儿。听说黄金周的时候海
口的房价很贵……”
“这么快就见家长啊？真是个好姑娘。住就住呗，干吗还要跟陆军讲？大不
了到时候让你妈跟我住不就完了？”
“不，还是跟他说说，到时候我妈真来了，他又喊又骂的，我妈哪受得了这
口气啊，她是个人民教师，可要面子呢。”
“也是。那还是你自己跟他说吧，你的事，我去找他，合适吗？”
“合适。他听你的。我们都知道他喜欢你。”
劳安顾不得嘴里含着梨，含糊而惊讶地问田力：“你说什么？”
“真的，他老当着我们的面夸你呢，说你温柔，通情达理。”
“我靠！我什么时候在他面前表现过温柔了？”
这回吃惊的是田力。
“干吗？没想到我这么粗鲁是不是？我主要是太气愤了。”
“还真让老军医说中了，他说我要是告诉你的话你肯定会觉得很生气。我还
以为你不会呢，有人喜欢你说明你有魅力啊。”
“我真的觉得这不是什么光荣，我觉得把我跟那个鸟人联系在一块儿就跟吃
了什么不卫生的东西似的，心里真不舒服。不行，以后你们不准再嚼舌头，给我
知道了，骂死你们。记着跟老军医他们讲啊，听见了没？”
“哦……”田力不知道劳安为什么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满脸凄惶。
劳安一怔，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过火，慢慢吃着梨，慢慢平息情绪。
吃完梨，洗了手，劳安对田力说：“吓着你了吧？不好意思。这么着，你就
当我压根儿没听到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回头也甭和那些人说什么了。你的事儿，
我帮你去说，也不提见家长这茬儿，就说你胆小，不敢找他，行不？我估计他要
知道你找了那么好的姑娘，准能气个半死，到时候一变态，不答应，你可就得给
你妈花掉不少房钱了。明天先跟他说说，过段时间再提醒提醒他，免得他忘了，
到时候又变卦。”
“劳安姐你真是太好了。”
“是吗？我也觉得我挺好的。对了，你妈一个人来吗？爸爸呢？家里还有没
有兄弟姐妹？要不一起来好了。”
“我爸已经去世了，前年。肝硬化。我妈说那简直是累死的呢……妹妹在北
京上大学，她说她不来，等以后自己挣钱了再说。”
“哦……”劳安有些难为情，“真是太抱歉了，我还以为自己热心肠呢。那
……她……知道吗？你家的事？”
“知道。我跟她说了。她说她不在乎，只要我好好对她，别象这些人一样整
天叫小姐啊干什么的，我们家再困难她也不在乎。”
“真难得。好好珍惜，田力。现在这么好的人还真不好找了。呵呵，等你妈
来了，我帮你说说话，一般来说婆婆见了媳妇儿，总是有一千一万个不是的。”
第二天劳安抽空向陆军谈起田力母亲要来的事情，陆军连问都没问就答应了。
“谢谢。”
“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客气呢？真是太难得了。劳安，你这么大了，怎么还不
结婚？你家里人不着急吗？”
“不着急。”
“诶，要不我给你介绍男朋友吧。”
“谢谢。不用了。”
“你想不想要？我说的是可以结婚的男朋友。”
“谢谢，我有男朋友。”
“在哪里？”
“您一定要知道吗？”
“你看看你看看，连在哪里都不知道，还骗我。”
“我还没找到理由要骗您呢，您多心了。”
“那你男朋友在什么地方？你别告诉我在你心里啊……哈哈。”
“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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