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花牤子的春天(3)
花牤子是从父亲那里听说紫云的遭遇的。高老牤子唉声叹气地说:" 哎,你
作践的这三个人,数她命苦啊!" 父亲一这样说,花牤子就气得青筋直暴,他喊
着:" 是两个,不是三个!陈六嫂不算!是她睡了我,和柴牤子合伙,抢了咱家
的东西!" 高老牤子说:" 陈六嫂纵有千般不是,可她一个女人家,怎么睡你?
混说啊!" 花牤子急了,他攥紧拳头," 嘭嘭——" 地砸自己的脑门,吓得高老
牤子赶紧说:" 啊,你说得对,是陈六嫂睡了你,害了我儿!"
花牤子成了废人回到青岗后,发现小寡妇已经改嫁给劁猪的徐老牤子,虽然
两人相差十五岁,过得倒也恩爱,下地时并着肩走,有说有笑的,这减轻了花牤
子心中的愧疚。只是徐老牤子来高家劁猪时,下手不如在别人家利落,把猪弄得
很痛,嗷嗷叫,高老牤子很不痛快。还有,高家有了电磨后,徐老牤子来磨面,
从不给钱,花牤子朝他要,他就翻着白眼说:" 你亏欠我老婆,这辈子都还不清
对她的债,还敢要钱?" 花牤子说:" 我亏欠她的,不亏欠你的!再说了,她那
时寻死觅活的,说是我进了她那里,她坟里的男人不得安生,现在你那鸟玩意不
也进了她那里了吗,她怎么就不管坟里的男人的安生了?!" 徐老牤子跳着脚说
:" 我跟她是明媒正娶,你对她是强奸,你个呆子,懂个俅啊!" 可花牤子执意
要收钱,他说:" 就算是吧,我把她的钱免了,可你不行!男人比女人能吃,一
袋面你得吃多半袋,你得把那份钱给我!" 徐老牤子把磨好的面往肩上一扛,说
:" 我给你个屁!" ,抬腿出了高家的院子。从那以后,花牤子就不给徐老牤子
磨面了。
除了徐老牤子,青岗还有一个人来磨面时,花牤子也是不搭理的。她就是陈
六嫂。她不如过去白胖了,脸上的褶子也多了,可还是喜欢穿红戴绿,跟男人眉
来眼去的。她扛着麦子来高家时,花牤子不是嫌她家麦粒的成色差,不宜磨面,
就是说活多,排不过来。有一回,陈六嫂" 啧啧" 地拍着电磨说:" 这东西真是
好玩意,插上电,它就能干活!要是我家也有一台,用它磨豆子做豆腐,就省得
养驴拉磨了!" 花牤子知道陈六嫂打电磨的主意,他用庆幸的口吻说:" 我现今
可是沾不了你的身了,你想要电磨,那是白惦记啊!" 把陈六嫂臊得满脸通红,
好没趣地扛起麦子,走了。从那以后她长了记性,不找花牤子来了。
就在紫云来前不久,有天晚上,花牤子上炕早,他关了灯,躺在黑暗中和父
亲说话。花牤子叹了一口气,说:" 爹啊,你原来说我作践了三个女人,我跟你
说是两个,陈六嫂不算,现在看呢,那个小寡妇也不能算啊!" 高老牤子咳嗽了
一声,问此话怎讲?花牤子很认真地说:" 我下晌看见徐老牤子老婆的肚子大了,
她喜滋滋的,要给这个劁猪的生小牤子了!爹你想啊,要不是我日弄了她,凭她
那么受看的长相,她就是再找主儿,哪能轮到徐老牤子?没想到她跟了他,日子
过得倒比以前美了!" 高老牤子很少听花牤子说这么富有条理的话,他很高兴,
说:" 对呀,那小寡妇是因祸得福!你没坑害她!" 花牤子蔫蔫地说:" 可我坑
了紫云啊。爹啊,我想着将来磨面要是赚了钱,能不能让我帮着她把落雁岭家中
的房子翻修了?你不是说,她男人不管家,房子都快倒了吗?" 高老牤子说:"
儿啊,你可不能操那个心!你要是给她修了房子,那个跛子吃起醋来,能揪掉紫
云的耳朵下酒,再剥了她的皮,包饭团来吃!再说了,当年咱给她家赔了地,又
赔了口肥猪,两清了!" 花牤子便不吭声了。
现在,紫云就站在花牤子面前。她穿一双沾着泥巴的绿球鞋,一条打着补丁
的蓝布裤子,一件高粱米色的套头秋衣。她齐耳短发,发丝干涩,两鬓斑白,额
头和眼角都有深深的皱纹。她的眼睛虽然大,但毫无光彩,这样的眼睛就给人枯
井的感觉,看一眼就心凉。花牤子想跟她说话,可不知说什么,于是就指着轰轰
烈烈的晚霞说:" 今儿那里热闹啊。" 紫云歪着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际,说:
" 那里热闹的时候多了。" 花牤子" 唔" 了一声,先把麦子抬进院子,再把驴牵
进来。高老牤子听见动静,从屋里端着饭碗出来,一看是紫云,差点没失手打了
碗。他问紫云:" 你这是回来看你爹娘,顺路来磨面?" 紫云说:" 我不回娘家,
我就是来磨面的。落雁岭的人说,花牤子的面磨得比乡里的都好。" 高老牤子说
:" 那你晚上住哪儿啊?" 紫云很干脆地说:" 外村人来磨面不都住在你家吗?
我就住这儿了!" 高老牤子倒吸一口凉气,说:" 那炕上的被褥谁都用,你不嫌
埋汰?" 紫云说:" 我晚上呆着也没事,今儿是阴历十六,月亮圆,我帮你们把
被褥拆了,拿到青泥河洗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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