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第三地晚餐(23)
咖啡先上来了,陈青痛快地呷了一口。对面的男人大约觉得她喝了咖啡就是
顺从之举,他用右手的无名指将名片从桌面上推过来,陈青觉得那张名片就像一
具漂在海面的浮尸,只是嫌恶地看了一眼,手都没有触一下。但这并没有惹恼他,
他自我介绍着:我是《寒市晚报》新闻部的记者,笔名" 遗梦" ,我在两年前的
寒市新闻界的一个联谊会上见过你。
《寒市晚报》与《寒市早报》隶属于不同的传媒集团,它们是寒市发行量最
大、也是竞争最为激烈的两份报纸。一般来说,只要《寒市早报》有了新版栏目,
并且取得了不俗的市场业绩,《寒市晚报》也会紧随其后,对报纸进行改版。而
如果《寒市晚报》的社会新闻引起了市民广泛的关注,《寒市早报》也会效仿它,
侧重或增加此方面的内容。这两份报纸恰如一矛一盾,有攻有守,互不相让,相
持着向前发展,对各自的利益寸步不让。
陈青知道" 遗梦" 这个笔名,他是《寒市晚报》新闻部的主笔,号称" 一号
笔杆子" ,经常写些带有噱头的新闻,比如《人体骡子携毒身亡》、《公鸡下蛋
母鸡打鸣》、《夫妻拌嘴当街砸自家汽车》、《白沙岛上男人集体裸晒惹风波》
等等文章。遗梦抓的新闻可读性强,所以《寒市早报》新闻部的记者一看到他的
文章,就不无嫉妒地挖苦说,看哪,这小子又" 梦遗" 了!他们巧妙地把他的笔
名颠倒过来,以鄙视他。一旦确定了跟踪者的身份,陈青释然了,明白这个人与
马每文无关了,因为丈夫最不喜欢和文人打交道了。陈青放松地吃喝的时候,遗
梦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显得很有耐心和城府。陈青酒足饭饱了,她站起来对遗梦
说,谢谢你的晚餐,我该回家了。遗梦从容地说,我在这儿订了一间房,你跟我
上来一趟,有你感兴趣的东西给你看。陈青明白一个男人在酒店订了房间约一个
女人上去意味着什么,她说,对不起,我丈夫等着我回去做晚餐呢。遗梦一字一
顿地说,如果你不去处理那些东西,你丈夫将不需要你做晚餐了!房间号是1010,
双十,好记,我在上面等你。遗梦买过单,很自信地先自走了。陈青呆呆地站了
一刻,又坐回原位,恰好餐桌还未清理,她把余下的半瓶葡萄酒倒进杯子,慢慢
饮着,琢磨遗梦那句话的含义。最后她想明白了,如果她不上楼,这个跟踪了自
己的卑鄙的家伙,一定会把他短信上抒写的内容告密给马每文,而她最不想让丈
夫知道她在第三地为人做晚餐的事情。那是她心灵的秘密之花啊,她不能让别人
蹂躏了它。陈青饮尽最后一滴酒后,一路疾行到了电梯口,当电梯在十楼停下,
" 唰——" 地一声打开时,陈青觉得它向自己张开的是血盆大口。她下了电梯,
听见它又" 唰——" 地一声合上。它就像一个饕餮之徒,如愿以偿地吞吃了它垂
涎的东西,心满意足地闭上嘴巴走了。
陈青叩响了那扇门。看来遗梦认为对陈青已是势在必得,他已经冲过澡,换
上了一套蓝白格子睡衣。房间的灯只亮着一盏,且调得较暗。陈青似乎明白自己
是做什么来的,一进来就瘫软地坐在床上。遗梦微笑着,递过三页打印纸,并且
把床头灯调亮。白纸上打印出的照片色彩纯正,清晰明了,陈青想这些照片一定
是经过了电脑扫描仪这只" 鬼眼" ,然后又通过高清晰度的彩色激光打印机这个
肮脏的" 肠道" 的蠕动,才被吐出来。第一页上是一组正午的红蓝巷的情景,共
有三副照片:陈青擎着凉帽走向驴、她把凉帽戴到驴头上、驴的主人看到驴戴着
凉帽时嬉笑;第二页是夜景,共两幅:她被紫云剧场保安带出剧场、她站在剧场
外茫然地望着那座竖琴风格的建筑;最可怕的是第三页的情景,虽然只有一幅,
却足以让她战栗了:她站在北京东郊小南里菜市场,手举" 免费为你做一顿晚餐
" 的绿纸牌,身前身后是黑压压的观望者。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陈青放下那三页纸,打着哆嗦问她。
遗梦把床头灯又调暗,说,我两年前见过你后,再也不能忘怀。我想只要得
到你一次,我这一生就不算白活!遗梦说,也许我的手段卑劣了些,我开始频繁
地跟踪你,可你生活得很有规律,除了单位,就是家,再不就是和丈夫去曼苏里,
看不到什么缝隙,可以让我插进去。那天中午在红蓝巷,实在是巧遇,我在巷子
的另一侧走着,突然看见了你,结果我拍到了那样的画面,我预感到你的生活要
出问题了,接下来跟踪你是自然而然的了。你知道,记者的身份跟侦探也没什么
分别,去哪儿都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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