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第三章:傅家甸(1)
第三章:傅家甸
哈尔滨主要分三个区,道里、道外和南岗。东北烈士纪念馆和哈尔滨火车站,
是区分道里、南岗和道外的标志性建筑。
先说南岗吧,它是哈尔滨地势最高的地方,传说这条" 岗" 是条土龙,为哈
尔滨风水所在地。南岗曾被俄国人称为" 新城区" ,那时的中东铁路局、秋林公
司、中央电话局、苏联领事馆、日本领事馆以及一些达官显贵的私人官邸,均在
这里。今天,它也是哈尔滨的政治中心,省直主要的行政机构都设置于此。
如果说南岗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话,那么道里和道外就是对孪生姐妹,
她们手拉手,守望着松花江。不过这对孪生姐妹的命运和气质是不一样的。
道里是旧哈尔滨的埠头区,一条由花岗石铺就的大街宛如一条青龙,游走其
间,给这里带来云蒸霞蔚的繁荣气象。过去的那条中国大街,到处是欧式建筑,
旅店、商店、酒店、洋行、咖啡店、绸缎铺、茶庄林立,店的招牌都是中西文对
照的。街上可以看到欧洲的传教士,牵着洋狗穿着貂皮大衣的白俄女人,以及开
店铺的中国人。那时的中国大街,现在已经叫中央大街,成为步行街了。这街就
像个老贵族,遗风犹在。犹太人约瑟·开斯普创办的马迭尔旅店,曾接待过溥仪、
宋庆龄等历史名人,如今它就像中央大街的一棵苍松,风骨依然。而巴洛克风格
的标志性建筑——砖木结构的老松浦洋行,听不见了点钞声和银币的叮当声,如
今它是一家书店,满楼的墨香。著名的华梅西餐厅,也就是老马尔斯西餐厅,仍
然经营传统的俄式大菜,其纸包大虾、罐羊、软煎马哈鱼,是来哈尔滨的游客最
喜欢品尝的。除了老建筑,中央大街还有新起的玻璃幕墙的商厦和酒楼,这条街
繁华依旧,皮草行、眼镜店、服装店、珠宝店、玉器行、美发厅、茶馆、咖啡店、
饺子铺、面馆一爿连着一爿,招牌和霓虹灯交相辉映,令人眼花缭乱。
如果说道里是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夫人的话,道外就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农妇了。
道外原来叫傅家甸,也称马场甸子,这里曾经是松花江畔的一片沼泽地。随着大
自然的变迁,松花江江道逐渐北移,沼泽演变成肥沃的泥土。如果说房屋是果树
的话,那么泥土就是能让这房屋开花结果的地方。果然,这片土地迎来了零星的
打渔人,他们在岸边支起窝棚,使松花江不仅仅能被晚霞映红,也会被渔火映红。
到了乾隆年间,这里出现了阿勒楚喀副都统驻屯戍守的旗兵营房。之后,来此当
差的山西人傅振基,被恩准于此落户,开始了垦荒种地。傅振基就像一缕晨曦,
引来了一场壮丽的日出,之后,又有杨、韩、刘、辛四户人家到此落户,使它人
气渐旺,所以这儿也称" 五家子"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口的迁入,傅家甸成了气
候。傅振基家开了第一家店,为往来的车马提供粮草、食宿,做着修车、挂马掌
的营生。之后,其他人家陆续开了烧锅、药铺、网场、客栈、线香铺、打尖店等。
所以,傅家甸从一开始,就是小手工业者聚集之地,虽没有大气象,但最具人间
烟火的气息。直到如今,哈尔滨的道外区,仍是大店小店,遍地开花;三教九流,
无所不有。
上世纪六十年代,丢丢出生在道外航运站附近的一座简朴的民房里,她有两
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一个大她十岁,叫傅钢,一个大她八岁,叫傅铁。她的父亲
傅东山,是国营理发店的理发师,他三十二岁的时候,妻子生下傅铁后得了产褥
热,由于救治不及,猝然离世。丢丢的母亲刘连枝,那时在街道办的火柴厂上班,
因为生有兔唇,大家便送了她个绰号" 三瓣花" 。虽然她身材俊美,眉清目秀,
可那朵绽放在脸上的" 三瓣花" ,似乎散发着有毒的香气,吓跑了一个又一个前
来相亲的人。" 三瓣花" 无疑成了吊在刘连枝脸上的婚姻丧钟。刘连枝二十八岁
的时候,父亲去世了。家人手忙脚乱地为他穿完寿衣后,发现他头发乱蓬蓬的,
胡子乱糟糟的,想着他蓬头垢面的上路,于心不忍,就想请个理发师来家里为他
理发修面。除了殡仪馆的整容师,没谁愿意给死人理发的。正在一筹莫展之时,
刘连枝想起了华发理发店的傅东山。他是劳模,报纸在报道他的事迹时,说他对
待顾客态度和蔼,技术好,工作以来,从未休过礼拜天。刘连枝便一路打听,找
到了这家理发店。傅东山矮矮胖胖的,眯缝眼,塌鼻子,厚嘴唇,穿一件白大褂。
他见了刘连枝,愣了一下,刘连枝想一定是自己的豁唇吓着他了。刘连枝说明来
意后,傅东山一边点头,一边收拾东西,带上剃头推子、刮胡刀、肥皂、毛巾等
理发用具,与同事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帮助照应一下,跟着刘连枝走了。
傅东山这一去,结了姻缘。他精心地给刘连枝的父亲理了发,刮了胡子,让
他面容洁净地上路了。刘连枝感激他,一料理完父亲的丧事,就打听到傅东山的
住处,买了两斤核桃酥和二两茉莉花茶,前去道谢。傅东山一家正吃晚饭,两个
虎头虎脑的男孩坐在饭桌前,脸颊和领口沾着玉米糊,看上去顽皮可爱。刘连枝
放下东西,帮他打扫了屋子,又给孩子洗了衣裳。傅东山送她出门的时候,对刘
连枝说:" 你要是不嫌弃我们爷仨儿,就搬过来做个伴儿吧。" 刘连枝问:" 你
不嫌弃我的豁唇?人家都叫我' 三瓣花' 。" 傅东山说:" 我老婆死后,我常梦
见她。她每回来,总要举着一朵花。这花很怪,不是五瓣七瓣的,而是三瓣!她
见了我不说话,只是跟我笑,把那朵三瓣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这梦我连续地
做,知道它暗示我什么,可我解不了!直到那天我在理发店第一眼看见你,才知
道你就是她打发来的' 三瓣花' 啊。"
刘连枝比傅东山小六岁,而且傅东山又拖着俩孩子,所以刘连枝的母亲坚决
反对他们结婚。她的话说得很难听,说是女儿上边的唇豁着,下边的唇可是一朵
未开的花苞,凭什么嫁给你一个死了老婆又带着两个小鬼的人?可是刘连枝下决
心要跟傅东山好,三天两头就往那里跑,直到有一天跑大了肚子,刘连枝的母亲
这才撒手不管了,给她做了两套行李,打发她出门子了。
刘连枝喜欢傅钢傅铁,对他们视如己出。她担心生下的孩子是豁唇,临产前
忧心忡忡的。当护士把刚分娩的孩子抱给她,她一看一切正常,喜极而泣,对着
孩子粉红的唇亲了又亲,当即给她取名为" 傅红唇" 。刘连枝对丈夫说,咱有了
红唇,儿女双全了,不再要了。所以女儿两岁时,刘连枝做了绝育手术,一心一
意伺候这仨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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