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那个夜里，肖笑能从松林村一直走回了广汉。十多公里的路，他不知道是怎么
走过来的。
身体仿佛已经不受大脑的控制了。他的脚机械地运动着，一步一步，从山区走
到了平原，从黑夜走到了黎明，在旭日东升的那一刻，他站在金雁桥上，看朝阳把
一河的水染得血红。那样的红色，鲜艳得令肖笑能心痛。
他靠在桥栏杆上，眼眶里是冰冷的泪水。一夜的奔波，浑身沾满了尘土，他的
脸色更苍白了，眼眶也深陷了下去。
桥上的人和车开始多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休息了一夜的人们又开始了一天
的忙碌。这些人中，也许有在夜里作了恶的，在夜里放荡或者发泄过的，然而在这
生机勃勃的清晨，不管昨夜经历了怎样的快乐和痛苦，现在想起来已经恍然一梦。
平淡也过，放荡也过；快乐也过，痛苦也过……
多么希望一切真的只是梦，多么希望邢红丽没有欺骗自己啊。这灿烂的朝阳，
却难以掩饰住昨夜的痛苦，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巨大的反差令肖笑能更痛苦，更失
落……
今天卫生检查团到广汉，该做的工作都完成了。公司里也没有什么事情，肖笑
能给经理办公室的人挂了电话就回了家。
他头痛得厉害，本来想好好翻一下邢红丽的东西，看能不能够从这些东西里发
现一些蛛丝马迹，当然包括电脑。肖笑能相信，邢红丽一定是在网友教唆引诱下变
成这样的。只要认真检查在BBS 和聊天记录中，一定能够找出一点什么。
但一进家门，肖笑能就感觉到浑身乏力，他一下就倒在床上，不再想爬起来。
脑袋胀痛得厉害，不知不觉中，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中间醒了一次，摸了摸额头，好象在发高烧。肖笑能昏头昏脑爬起来，翻出备
用药，胡乱地吃了几颗，又睡了。
再次醒来，是邢红丽开门的声音把他惊醒的，邢红丽气呼呼地推门进来。
她把手上的东西往沙发上一摔，气势汹汹地说：你深更半夜跑到我父母家里干
什么？
休息了半天，肖笑能的情绪平静了下来，他心平气和说：我还想问你呐，你把
儿子放在你父母那里，你跑什么地方去了？
邢红丽说：庄景艳过生日，我一直在他们家里，你以为我到啥子地方去了？…
…
肖笑能说：是不是小庄村那个庄景艳啊？
邢红丽说：是啊，不相信你可以去问她的父母嘛？我们好多人在一起玩咧！
肖笑能说：你敢肯定你真的在庄景艳家吗？
邢红丽说：我难道还会骗你，世界上哪里找得到你这样小肚鸡肠的男人……
邢红丽这一句话，可把肖笑能给惹火了，他怒不可竭地说：你以为我真的傻得
脑袋生锈了。我去过庄景艳的家，你在那里吗？真看不出来，你越来越厉害了，说
起谎来也是一套一套，脸也不红一下。
邢红丽大概没有想到肖笑能那么黑还摸到庄景艳的家。邢红丽像泄了气的皮球，
再没有刚才的理直气壮了。
她说：是的，我们在她家里玩一阵，觉得不好耍，就一起到成都去了。
肖笑能说：你还在说谎，庄景艳一直在深圳，你也不知道和哪个跑到成都去的，
你老实告诉我，你昨天晚上都干了一些什么？
邢红丽坐到沙发上，说：逛街啊……
你的眼圈都黑了，昨晚一定没有休息好？
逛街逛晚了……
街有什么好逛的，你什么东西也没有买，你在街上逛啥子呢？
邢红丽有一点恼火了，说：你管得那么多干什么？
肖笑能说：你现在还是我的老婆，我有权利知道你昨天晚上和谁在一起，做了
什么事情！
邢红丽脸一下就拉了下来，她说：你管得那么多。肖笑能，我二十岁就嫁给了
你，连朋友都没有耍过，你看你在外面多风流快活啊，今天和这个小姐玩，明天和
那个小姐玩……你就知道把我关在屋子里，我和男人说说话，你也要做脸做色……
肖笑能说：你怎么能够这样想呢，当初你不是说爱我吗？你不是说认识我是上
天对你的恩赐吗？
邢红丽说：那时候，我不过是一个农村小女孩，什么都不懂，还不是被你的钱
骗了，你自己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要是你没有钱，不知道还有谁看得上
你啊……
肖笑能说：你少说这样的话，我问你，昨天晚上你到底在成都干什么？为什么
要用回娘家来欺骗我？
邢红丽说：我为什么要让你知道，难道我就不能够有自己的秘密……
邢红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淋的样子，只是一味地笑话肖笑能活得窝囊，背着
一屁股的债，还把她拉着一起受苦……这些话，把肖笑能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他忍无可忍扇了邢红丽一个耳光。邢红丽以前是如何地受到肖笑能的千宠万爱，
结婚这么多年来重话也难得对邢红丽说一句，只要邢红丽的脸色不对，肖笑能恨不
得把自己变成哈巴狗，在邢红丽面前摇头摆尾，博得她的欢心。现在竟然出手打她，
让邢红丽怎么受得了这样巨大的落差。她的声音都有一些变调了，说：好啊，你现
在学会打人了，这样的日子还怎么过。
肖笑能说：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邢红丽说：好！你有性格，我知道你也不会要儿子，我就带走了。
邢红丽抱着肖辉哭哭啼啼摔门而去。
肖笑能没有阻止，他的肺几乎要气炸了。恨不得将邢红丽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但他又不是这样的人，那一巴掌实际上也把他自己的心伤痛了，许多的事情肖笑能
真的做不出来。特别是面对自己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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