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我们穿行在竹林之间，炎炎烈日总算没让竹林显出恐怖的阴森。偶尔有几只鸟
儿掠过树林，歇在远处的竹梢上，把竹梢坠弯了下来。我们踏着软绵绵的竹叶，但
我们总担心会踩到别的什么东西，因而总不自觉地向四周张望，竹地上还有一些白
色的蘑菇散布着。子健带着我们沿着小路左转右拐，林子里的小路的确是横七竖八、
错综复杂，到处都是路口，听子健说，这些小路都是村民们彼此竹林之间的界线。
路边的竹子身上刻痕累累，满是一些五花八门的记号，偶尔也有些读得明白的文字，
那是才刻不久的。除了我们三人，我再也没有看到其他人影，这林子好像是属于我
们的，一阵疾风吹过，整个竹林摇摇曳曳，竹叶哗哗作响，竹竿发出“咿咿呀呀”
的声音，完全把我们的声音给淹没了。

    子健告诉我们，这其中有些竹子甚至几十年都没有砍去的，任它们破土而生，
开花死亡！村民们要卖竹子便把竹子砍下扛出山谷，拉到很远汀江水深的地方，沿
江放排而下，但是山路艰险，迂回崎岖，卖出去的竹子也就很少！如果交通发达的
话，竹坪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极度闭塞的交通把竹坪变成了世外桃园，也把竹坪
和外界拉开了足足五十年！

    我们走了很久，眼前豁然开朗，我们终于走出竹林的怀抱。山脚的塘里系着许
多竹排，我们迫不及待地踏上一只竹排，子健和我拔起竹槁，竹排挤开塘边的浮萍，
缓缓地向塘心漂去。这条山塘是汀江一个支流的源头，勤劳的村民垒砌起堤坝，溪
水便在这里打了一个结，积起这一洼绿水。水波荡漾，一群鸭子向远处的一丛荷叶
游去，水里的鱼儿不时地浮上水面来咬浮萍。其实，这山塘并不大，也不很深，一
座长长的竹桥在把塘两边的小路连接着。

    我和琪姐坐在竹排上，竹竿在我手上轻轻地拨动着水，子健用力地把竹竿一下
一下插进水，感觉把我们溶进了山清水秀之中。

    “一方，琪姐，你们听说过那个传说吗？”子健忽然轻轻地微笑着问我们。

    “什么传说？”我心中一阵惊漾，要知道我等待了多久。

    “那个‘千里独行’的传说！”

    “告诉我们吧！”我边说边用手推了推琪姐，她手中玩弄着的一串红菱被轻轻
掉落水中。

    “传说在遥远的汀江源头，有一座山，山上长满了高大的凤凰树，树叶如烟如
云，蔽日遮天。树林里有一座十七层的石塔，塔顶上聚集着千万年的珍宝；但是那
里山林险峻、云雾缭绕，似乎是没入天际。传说中只有是真心相爱的恋人在爱的指
引下，才能使云雾散开，才能穿过树林的迷宫寻找到珍宝。后来有一对逃婚的恋人，
男的叫阿木，女的叫阿月，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冲破艰难险阻，终于找到了那座石
塔。阿木用尽所有的办法在阿月柔柔的眼光护送下爬上了石塔顶层，他发现了一个
很大的坛子，坛口用玉石盖着。玉石上刻着一段梵文告诉他必须遵守玉石底面的咒
语才能带走珍宝；违背或者放弃，他和他的爱人都将遭受最大的惩罚，除非他的爱
人可以呼唤他的名字一千遍使珍宝和咒语一同消失。阿木认为既然来了，不如揭开
坛子看一看，如果付出一些代价能换来阿月一生的幸福，他将很愿意；如果无法遵
允，他深信阿月将会呼唤他一千遍，使咒语消失。”

    “然而，他打开坛子时，他后悔了，因为那儿刻着四个字——”千里独行“！

    而他不想离开阿月，即使只是一种冒险。

    阿木怎么也不愿意离开自己心爱的人，眼前金光闪闪的珍宝远远没有阿月重要。
他把坛子盖上等待阿月的呼唤。正在这时，一场暴风雨袭来，把阿木和阿月都打昏
过去。“

    “当阿月醒来的时候，她没有看见阿木，等了很久，她开始一遍遍地呼唤阿木
的名字，可是，此时的阿木还在昏迷之中。这时，一只八哥鸟飞落在塔旁的树梢上，
它对阿月说阿木在拿到珍宝以后已经悄悄离开了，爱人是不可信的。开始阿月并不
相信，仍然很耐心地叫着阿木，但当念到第九百一十遍的时候，她动摇了——她并
没有完完全全地信任阿木！

    她悄悄地离开了石塔，但她并不知道那只八哥鸟就是魔幻的化身……“

    “苏醒过来的阿木看见了阿月远去的背影，他想叫她回来，但他的声音是那样
地嘶哑，低得连自己也难以听见，四周的浓雾又围拢了过来，遮住了一切。他不想
带着这些珍宝离去，因为他觉得阿月的离去已使这些珍宝失去了意义，他也不想违
背和放弃这个咒语，他知道他无法逃脱，而更不想这样会使阿月遭受灭顶之灾，因
为——他心中还深爱着她！

    阿木站立塔顶远望着阿月离去，他万般无奈，甚至想就这样跳下以最深的苦痛
换取阿月最轻的惩罚……

    当他就要跳下石塔了却一切的时候，阿木不经意间望见了那颗生生不息的凤凰
树，他想到了以后可能还会有人找到这个传说，他不愿悲剧再度重演，他要让他们
一生幸福！他要用生命来磨灭这些可恶的咒语！“

    “开始的时候，阿木把那块玉石在地上磨，渐渐地，他的力气越来越小，他只
能用两只手不停地去磨玉石，皮磨破了，流出鲜血来——肉也磨成屑了，就用骨头
继续磨——手磨完了用臂膀磨，用脚磨，用膝盖磨……。那只八哥每天都要来啄他
的一块肉……

    阿木不断地昏死过去，但只要一醒来，他就又继续磨下去……

    就这样一来过了好多年，那块浸在血水里的玉石终于平滑如镜了，咒语消失了！

    当那只八哥再次飞来时，阿木已经完完全全地闭上了眼睛。八哥飞进塔顶，忽
然一缕阳光穿透云雾，照在光滑的玉石上，闪出耀眼的七彩光芒，刺破了八哥的眼
睛，它在塔里拼命挣扎，一头撞在塔墙上，石塔在云雾中轰然倒下……。废墟中耸
起一堆净土，土堆上放着一个坛子，坛子上压着一块光滑的玉石……。后来又有一
对恋人找到了那里——他们是一对年轻的教师，当他们揭开玉石后，他们得到了一
生中最珍贵的馈赠！“

    “那里面是什么？”我急忙问子健。

    “你猜呢？”

    “我猜不着！”——我已经猜了好几年，这个积聚在心里多年的疑问的最终的
答案的意义或许早已它的本身！我现在急于知道答案的最深涵义已大大超出我的好
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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