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人家可没认你这个妹妹哎!”李斌乘胜追击。
“什么没认?我们现在就结拜,看你还有什么话说。”张敏说着端起一碗水朝
我说:“来,我们结拜,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她已喝
了起来,这多少有点霸王硬上弓的味道,不管我愿不愿意都得服从。
不过话说回来,做久了独生子女的我倒也很想有个妹妹,张敏也不失为一个好
人选。我同样拿过碗道:“好,我就收你这个妹妹了。”然后一饮而尽。这一言一
行使李斌和莉儿目瞪口呆了半天还回不过神来。张敏有了我这个大哥做后盾,神气
得只没把洞给炸破。李斌和莉儿只好举手投降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尽管西北方还有雷声在传来,但头上已经闪烁起几颗星星。
我们站到吃饭的那块岩石上心情无比舒畅。雷雨终于过去了。此刻的空气像是经过
了多层过滤,清的能和桂林山水一比高低了。
短短几十分钟,上天不但给了我一个妹妹,还帮我们把碗筷洗得一干二净了,
我真想对着天空谢它几声。
又过了一会儿,雷雨完全过去了,月亮在东方爬起,洁白的月亮洒在刚刚清洗
过的岛上,使小仙岛变成了一座散发着白光的银山,给人的错觉是上了马良画的宝
岛。一群群的萤火虫在草丛中起起落落,像一点点跳动的烛火。我们久久地沉醉于
海岛之夜,半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李斌拿过相机,连拍了几张。
早上被一阵汽笛惊醒,我揉着蒙蒙地睡眼,悄悄地走到洞外。海水又已经光临
了,几只早起的海鸥沿着海面,无忧无虑地飞翔着,像在恭临我们的凯旋。空气依
然是那么新鲜,我不由地长叹了一声,想想昨夜——似乎就像一场梦!
我们收拾了东西准备上船,可是船还是停在二十米远的地方。这次他们坚决不
让我下水了,说要保护残疾人。李斌脱了外衣向小船游去。不多时我们也上了船。
船上的情景不由地吓了我们一跳,只见船舱内外到处都有王亮吐的东西整个场面像
是刚被泡沫灭火器扫过了一般,一片狼籍。王亮像已经死了似的,躺着船舱里一动
不动。我连忙上前查看,还好他还会说:“到岸了吗?”
我起了锚,开了发动机,他们三个便打扫起了小船。柔和的风带着大海的气息,
吹拂着面额,让人心旷神怡。我回头向远去的小仙岛望去,回头的一刻幸运地发现
在那天水交接处有一块火红的海水。“日出!”我的直觉告诉我。我激动地不知道
了方向,犹如昨天张敏看到海鸥似的,激动地喊道:“快看,日出。”其实我看日
出以非一次两次,我是怕他们错过了这种难得的享受机会。
“真的哎!海上日出!”张敏雀跃道。
“海上日出!哇!太棒了。”
“……”
四个人都呆呆地注视着那天的一方,忘记了一切。此刻大家只恨不能把所有的
叹词用绝。
那红红的一块不断的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包围了整个宇宙。天变
得红了。水变得红了。人也红了。我急问李斌那一同胶卷还有没有剩着的。李斌急
忙找出相机看了看,说:“还有几张?”说着,李斌已经迫不及待地对着海天之际
拍了一张。又一会儿那海的心头终于探出了太阳的一个脑袋,接着有五分之一,四
分之一,三分之一,二分之一……天地间像燃烧着一把熊熊烈火,把一切都烧成了
血色。李斌很快就拍完了所有的照片。到太阳真个跳出海面,我们才一齐回过头来,
彼此看了看,赞道:“真美!”
一向高高在上的太阳,此刻和我们平起平坐了,自豪感和着晨辉漫布了全身。
晚上,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警觉地发现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都直直地盯着我,
那异样的眼神让人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似乎我去过一趟海岛,就脱胎换骨,
面目全非了。大家像打量外星人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使我
心里一阵阵发虚。
从小仙岛回来后,先送王亮去了医院,我自己也顺便包扎了一下伤口。王亮挂
起了盐水,李斌叫我们三个先回寝室。十一的假期还有两天,在学校没什么事情,
我便回了一趟家,赶在今天上夜自修前才匆忙地回到学校。刚刚踏进教室就看到了
眼前的这一幕!是我头发没有梳平?我猜测着用手在头上乱摸索一阵,但并不觉得
有异状。是纽扣扣错了?我浑身上下检查了一番,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突然间发
现我身旁的位子空着,我转身问李斌:“王亮呢?”
“王亮那天挂完盐水后也回家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过。”
“哦!”我有口无心地应了一声便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同学们那种莫名
其妙的眼神依然紧紧地盯着我不放,那情景就像一群色狼盯着一个裸体美少女。我
局促不安地拿起一支笔,找本书无心地看起来。
“大哥,我已经把你的英雄事迹,向大家宣传了。”张敏神采飞扬地说。自从
那晚结拜后,她老是有事没事地叫“大哥”,听得我耳朵都快生茧了。
“什么英雄事迹?”
“就是你冒死跳海来救我们的事啊!”
“那——”我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海!你可真勇敢!”“真伟大!”“有男子汉气概。”“兄弟我以你为榜
样”……几个平日里的几个哥们围上来把我大赞特赞了一番。我只得左右点头招架,
心里不断地责怪张敏“多嘴”。
夜自修的铃声响了,几个哥们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去。教室里很快
又恢复了死寂,除了翻书声、写字声再也找不到第三种声音。窗外偶尔传了一两声
蛐蛐的叫声,显示出一种“鸟鸣山更幽”的意境。十一假期老师布置了一大堆的作
业,而我却只字未动。此刻,所有的同学都低头记着算着,唯有我一个人坐在座位
上发呆。云芝不是叫我回校就写一封回信?想到这个,我立刻向莉儿借了张信纸,
认真地写了起来。密密麻麻地写了正反两面,我才勉强收住笔。后两节课,我还是
无法静下心来,脑子里总还是回荡着在海上航行或者在沙滩上奔跑时的情景,好久
没有如此放松过了,只是下一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或许以后再也没
有这种可以无忧无虑自由放飞心情的机会了。想到这一点,我就感觉气堵胸闷。后
两节夜自修我写了长长的一篇周记。
从岛上回来后,我总觉得像失落了什么,整日精神萎靡,神思恍惚,一提到上
课更是心烦意乱,特别是语文课,说是在上课,其实是在学解剖,不是把文章千刀
万剐,碎尸万段,就是五马分尸,大卸八块。见了一片好文章,就把好的几段切下
来,然后一句一句割开,最后再嚼成一个词一个字,似乎和它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老师说那是在研究文学,我却怎么也想不通,觉得和那些见眼睛美就挖下来欣赏的
举止没什么两样。其实,我个人认为一篇好的文章,并不定非得字字有意,句句精
华,写文章就好比做人,只有随心所欲自由发挥才能活出真情实意,才能过得愉快
无比。每写一个字都要考虑一下用意,这种人,大抵都是阴谋家。我觉得他比较适
合去搞政治而不适合来搞文字。世界上的任何一部名作都不可能每一句话都是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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