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自从十月一日国庆节的三天假期结束后,所有同学几乎已经不再奢望还有休息。
出乎意料的是,在十一假期过后半个月的时间,学校里却引来了一个双休日。
起初很多同学都不相信这个消息会是真的,以为是哪个同学想休息想疯了,故
意编造谎言,给自己打镇定剂。然而,学校行政大楼门口贴着的这张“通知”证明
了这个传言非虚。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使得整个校园沸腾了起来,所有看到过通知
的同学都像得了什么喜讯似的到处奔走相告。那些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同学,先是
一阵怀疑,看到很多同学都在向行政楼跑去,于是也条件反射似的,扔下手中的笔,
朝行政楼跑去。当后来的这些同学看到通知后,也很快加入了这支义务宣传队,去
告诉另外一些不知情的同学。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小时,全校师生都
知道了可以休息两天的事。整个校园此起彼伏,暴发出阵阵“万岁”声,校外不明
真相的人听来倒还以为这个学校刚刚解放。
对我来说休息不休息并不重要,在学校我并不觉得读书有多少辛苦,回家也不
一定会轻松快乐。相比之下,我倒还是喜欢呆在学校。学校虽然有很多烦人的作业
和乏味的课程,但毕竟有莉儿和张敏相伴。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感觉自己是
那么的开心快乐。在他们面前无须任何虚伪的应酬,可以放开胸怀大声地说,可以
无所顾及地放肆地笑。一个楚楚动人,另一个天真可爱。和这么两个女孩子在一起
即使送你一个世界,你也会觉的是多余。即使每天彼此在一起只是吃吃饭、聊聊天、
开开玩笑,生活尽管平淡,却也其乐无穷。偶尔,云芝和小川的书信还会捎来些许
欢乐或者忧愁,我就觉得这样的生活已经够得上称为多姿多彩。星期五中午吃过午
饭,很多同学就开始收拾行装了。这些人,一个个像赶着去投胎似的,深怕让人捷
足先登了。这个时候,大家都恨不得来个笨鸟先飞,先走一步。后两节课,名存实
亡。老师问十个问题,九个没人回答。连王亮这种老师的忠实听众,此刻也有些心
不在焉了。确切的说这个时候,同学都只是把一个躯壳放在教室里,三魂六魄早已
踏上了回家的汽车。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全校同学从各个教室里一涌而出,其气势甚像军队的
紧急集合。不到五分钟时间,教学楼已成一幢空楼。空荡荡的教室里仅剩下我一个
人还在漫无目的地收拾着作业本。两天休息,老师布置的这一堆作业估计可以做上
四天。上午各课老师像商量好了似的,大发了一阵卷子,说难得有个双休日,让我
们好好休养休养。我翻来覆去地拨弄着这一大堆节目贺礼,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说
实在的一旦回家,我根本不会去动他们一根毫毛。既使动了,也只是装个样子给父
母看看。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稀疏了,我拿了支笔放进口袋,悠然地走出了教室。那一
堆卷子还是被我留在了课桌里。
前一拨放学高峰已经过去,汽车上显得很冷清,虽然有很多位子空着,可是我
还是选择了站着,在学校一天坐到晚,此刻,我喜欢站一会。再说我家离学校并不
远,不过六七公里的路,不用多久就可以到家了。
又有半个月不曾见面,父母显得格外亲热,直当我是外出多年的游子,吃饭时
连我最熟悉的菜,他们都要点名报上一遍,然后夹到我的碗里。我在哪道菜上多夹
了两筷,父母就把那盆菜端到我面前,结果一顿晚餐便成了走象棋,一只只盆子穿
梭于桌面,把我看的头晕目眩。饭后,爸随口向我问道:“在学校还可以吗?”
这一句话像一只石榴,外面看看只是一只简简单单的果子,里面却含意丰富。
父亲这个问题一是问学习,二是问生活,三是学校的环境•;•;•
;•;•;•;我不敢去剖析,只简单含糊地回道:“还可以。”也
可谓是以不变应百变。如果老实地告诉父亲,我并不是对学习很感兴趣。父亲必然
气得把吹胡子瞪眼,如此一顿家教自然无法避免。为了逃避良心的谴责,我尽快地
离开饭桌,到外面去寻找避难所了。
过去村里的小店是我们村子几个孩子的大本营,有事没事我们总喜欢往里面钻。
店里的一副台球似乎是专门为我们而摆设的,无聊时就拿了球棒瞎子触点似的乱捅
一番,常常都把店主心疼地直喊:“小心点,小心点,别弄坏了”。小学的时候村
里的几个玩伴犹如心有灵犀,每每吃过晚饭,就不约而同地跑到这里来汇集了。可
是今天我捅了半天也不见有一个伙伴到这儿来会师。恐怕太久的分离早已经淡泊了
这个不是约会的约会。好久后,我也走出了店门。
漫无目的地散步在村子外缘靠近海坝的那一块水泥操场上,失落感像海浪一般,
前赴后继地向我的心头袭来。曾经这里撒满了我和村里一些玩伴们爽朗的笑声和各
种各样的怪叫声,我们在这里追逐打闹,无忧无虑。从穿着开裆裤开始,我们就喜
欢在这个操场上嬉戏。老鹰捉小鸡、捉迷藏、跳皮精、打弹珠……无奇不有的游戏
我们都玩过。有些闲来无聊的大人也喜欢来这个操场,他们兴致勃勃地给孩子们当
裁判,为孩子们化解纷扰。很小的时候我被这些大人的年龄所折服,对大人们的评
判,言听计从。稍大点,我发觉这些大人也不是十分的公道,他们往往都偏袒自己
家族或者邻居的孩子,于是就渐渐对这些大人不以为然了起来,到后来甚至有些讨
厌这些人打扰了我们的嬉戏。可是弄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块操场就变的冷清
了。昔日的玩伴,如今天各一方。虽然各人的家都还是在村里,可是大家却一年难
得见上一面。有些玩伴去远一点的地方读书了,也有一些完成义务教育后就参加了
工作。当童年悄无声息的逝去之后,我们不得不认真而严肃考虑起了生活。尽管对
于童年有着无限的依恋,可是为了生活,或者说只是为了生存,每个人都还是无奈
的接受了现实。那些学习成绩差一点的玩伴,没有等他们的父母说什么,就主动找
起了工作。如果不是父亲花了五千元钱执意要让我继续读书,或许我也已经在哪家
工厂出卖自己廉价的劳动力……我抬头望了望宁静的夜空。今晚没有月亮,繁星点
点,点缀着幽深的夜。农村的夜晚是那么的宁静安详。那些星星闪闪烁烁,犹如一
双双满含温情的明眸,每一双眼睛似乎都充满了天真无暇想的快乐。恍惚中,我似
乎又听到了那一阵阵久别的笑声。操场边的公路上驶过一辆汽车,刺眼的远光灯照
强硬地把我的注意力拉回现实。回味学习生活的单调和乏味,我不禁长长地叹了一
口。我真不敢想象没有莉儿和张敏的学习生活会是怎样?
“阿海”。母亲找到了我,“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可以早点起来看书”。
“又是看书!”我在心里不耐烦地想,尽管有一百个不愿意,可是还是起身跟
着母亲回家了。对于辛劳而淳朴的父母,我没有资格去衡量他们的思想和行为是否
正确。在他们面前,作为儿子,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为命是从。成群的萤火虫在
路边的草丛中起起落落,合着天上的星星和路上的孤灯,无力地点缀着农村寂寥的
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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