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受伤的总是好人呢?”从小餐馆出来以后,张敏反反复复
唠叨着这个问题。若是以往,我必然会取笑她是不是提早到了更年期,这么小的年
纪就变得这么唠叨了,以后还了得?但是这一次我没有这么做,其实一路上我的心
情也很是沉闷。我只知道上学很无聊,很乏味,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无聊乏味,我丝
毫没有仔细去想过。我以为学习本身就是一件很乏味的事情,所以一直都讨厌学习,
而从来没有想过是教学的方式方法出了问题。对于国家为什么要采取这种高考制度,
学校为什么一直主张高压式的教学方式,我百思不解。
“生活总是这么不公平,如果我们有一个这样的老师就好了。”莉儿抬头看了
看路边刚刚亮起来的一排路灯自言自语。此时,日虽偏西,可是天还大亮,那些路
灯发出的光芒,相比夕阳的余辉,就好比萤火虫之于火炬。路灯是死的,电工设定
它五点钟亮,它就会在五点钟准时亮起来。它并不知道日长日短,天亮天黑,冬天
如此,夏天也是如此,它不在乎自己散发的光芒是否多余。浪费能源,路灯是无罪
的,有罪的是人。路灯不知道四季更替,时事变迁,可是人也不知道这些吗?
“独木难成大厦!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有时候拥有这种大智慧
也是一种悲哀啊!”我感慨着,突然想起抱石投江的屈原。以前我一直对这个大诗
人不以为然。我觉得轻生就是逃避,就是懦弱。一个懦弱的人,何以能够流芳百世?
今天我稍稍有点理解这位大诗人的伟大和悲哀了。
晚自修的时间就快到了,我们不得不急匆匆地赶回学校。顾名思义,晚自修本
是晚上自愿进修的意思,可事实上,它和白天其他的课程没有什么区别。每个同学
都得准时参加,认真学习。有的时候,几个“责任心”极强的老师还会跑过来,上
一堂正式的课。
学校的门卫是一位老古董。按照张敏的话讲:这个家伙老得快成精了,要是有
人愿收购的话,肯定能卖上个好价钱,只是法律规定不得贩卖人口,要不然他早就
可以进文物馆享清福去了。对这个门卫,我们可不敢小视。听说校长是他的学生,
有些年青点的老师还得在叫他老师前加上个“太太”,萧市二中算起来倒也是正宗
的五代同堂。正因为他的辈分老得咬不动,所以没有一个人敢给他只字片语的批评,
他也正好倚老卖老,无所畏惧。对于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师,学校里的同学普遍都
对他没有好感。因为他的威信,没有一个同学敢在迟到时不乖乖地签上大名;没有
一个学生敢不带学生卡出入校门•;•;•;•;•;•
;万一那一天被他逮到违反校规,告到哪个学校领导那里,必然要受一番大折腾。
学校的几个校领导,为了显示对这个老家伙的尊重,对他提的意见向来都是言听计
从,他指名道姓说哪个学生不好,学校必然也会“认真”对待,严肃处理。学校里
的很多同学都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致使现在一些调皮的学生路径校门时总
有些提心吊胆,仿佛胆小的女生经过太平间。这些倒也罢了,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是
这位祖师爷的敏感神经。他一看到男女同学在一起谈笑风生就叱责曰:“成何体统?”
大概是受了* 的影响,他还特别喜欢打小报告,一点点风吹草动,他就跑到政教处
去了。有一回他说某男和某女形迹可疑。政教处的矮胖子不敢有丝毫怠慢,马上把
那个男同学叫来教训了一顿。那个男同学极口否认,问祖师爷有什么证据。祖师爷
气急败坏地说我还会乱说话来冤枉你们这些小孩子?矮胖子马上附和说他老人家说
的肯定假不了,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个男同学骂了个狗血淋头。其实那个男
生只是经常和他邻班的堂妹一起上下学而以。像这种莫名其妙被让去吃禁闭的同学
不在少数。这些学生冤枉至极,受罪极深,悲愤之余,就在背后称这个祖师爷为恐
龙。时间一久,恐龙这个雅号也就称了众人皆知的秘密。
恐龙此刻已经关了大门,一个人拿着只老爷壶,靠在竹藤椅上,守着小门。那
把老爷壶是他的命根子,从不离手。这也正应了一些洋鬼子的话:“中国人离开了
茶杯,就会无法生存。”恐龙老远就看见了我们。他像看见仇人似的瞪着一双眼睛,
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我们。若不是看在他一把老骨头的份上,我肯定会怀疑他是否是
对莉儿起了邪念。
我们没有理他,也没叫他一声“几太老师”,径直从小门走了进去。恐龙气得
差点喝不下水,一命呜呼。毕竟我们没有迟到,他也无可奈何,所谓形正不怕影歪
嘛!
夜自修,教室里还是老样子,寂静地像死海。李斌忙着抄别人的作业。这家伙
学习向来都还上比较认真的,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也混到了抄作业的地步。我尽管一
个字也没做过,但我向来对这种欺骗的手段反感,所以宁可一个人发呆。王亮也和
我保持一致的姿态,不过他是因为作业都做完了,没事干。
夕阳西下,阴森的夜色紧接而来,死老刘也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教
室。张敏和莉儿大概是怕我会坚持不住滑到桌底下去,时不时地回头来给我鼓气。
我先暗暗运功炼起了铁布衫,免得等会儿被打成内伤。但奇怪的是老刘好像并没有
要报复的意思,三次经过我身边都没有叫我,很有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般让人感动。
三节课过去了,老刘还是没有叫我。驱散了集在丹田的一口气,我不禁心花怒放,
只恨校规有约,不能举杯欢庆,实乃憾事。夜自修下课后,我在操场狂奔了好几圈。
发泄着憋了好几天的激情,实在是痛快至极。
老刘一反常态的仁慈真让我感激涕零,激动之情无以言表,真想给他来个三跪
九叩,然后烧株香好好孝敬孝敬。我把他的仁道散布于寝室,几个哥们都惊呼不已,
大喊着要报答老刘的知遇之恩,决定从此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大家一齐为拥
有个好老师开怀畅饮了大半夜——喝的都是白开水。
夜深人静,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老刘一反常态的宽宏大量,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难道真的是老刘脱胎换骨了?还上因为感情的创伤太深,使得他麻木了?几个同寝
室的哥们因为水喝的太多,起来上厕所的声音不绝于耳。整整一夜我都在聆听起床、
开灯、开门、关门、关灯、上 chuang 的声音。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迷糊过去
的,等我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经过一个难得的双休日,好象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地巨变。这两天时间里,发
生的事情太多,一时间我都有点回不过神来。尽管如此,可是生活还是得一如既往
的持续。生活仿佛变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变,早晨还上得赶在在太阳起床前先起
床,然后按照校规用五分钟洗刷,五分钟整理,再然后参加早锻炼。所谓的早锻炼,
正如某几个同学唱的:“左三拳,右三拳,脖子扭扭,屁股扭扭,不减寿命算你幸
运。”
“萧海!”早锻炼结束后,在解散的人群中,这一个响彻天宇的声音牵住了我
的脚步。我四处张望,原来是林平。他那一米八零的身躯正在排除万难向我靠拢。
一路上一些弱小的同学被他撞得东倒西弯。
“喂!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横穿马路!”待林平走近后,我向他打趣道。
林平看了看身后的人潮,吐了吐舌头,说:“你没事吧?那个死老刘有没有找
你麻烦?”
“目前还不曾领教。”
“也就是说没有啦!看来那家伙也不过如此!”林平得意地说。
“我也想不通是为什么,他没有理由不找我的。老刘受了这么大的气,还能善
罢甘休,这可以列入世界十一大奇迹了。”我抓着后脑勺说。
“我早跟你说了,这帮老师全是纸老虎,现在你相信了吧?”林平得意地气焰
嚣张,说起话来唾沫横飞。他把从校长到管门的恐龙这一批为人师者都数落了一番,
仍觉得不解气,硬是把作古的老师也拖出来享受了番鞭尸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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