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大哥!”张敏又是千里传音,人在几十米之外,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是你女朋友吗?”林平好奇地问。
我摇了摇头答道:“是我妹妹。”
“妹妹?你不是独生子吗?怎么会——噢!表妹对吗?”
“不是,是结拜的妹妹。”
“结拜的?”林平愕然。
“大哥。”张敏一路喊着过来,像是一辆冲驰在马路上,打着高音喇叭的警车。
“莉儿呢?”我好奇地问她。她们两个从来都是形儿之于影子,即所谓的形影
不离,而今天出现在我面前的却只有张敏一人,这不得不让人感到惊讶。
“她——她病了。”张敏喘着气告诉我,很有点病危告急的样子。我的心猛地
一个下沉,脸色也熬白了许多。“她怎么会病了?是不是昨天着凉了,去医院了吗?
严不严重?”我发了一连串的炮弹。张敏只是晕头转向地答道:“她还睡着呢!”
不等她再说,我已迈开步子,向寝室楼跑去了。
我这一次闯女寝室丝毫没有昨天的那种拘束感,门还是虚掩着,我一脚蹿去,
把单薄的门板踢得吱吱呀呀地叫个不停,这种架式颇像电视剧里仇人上门报仇的样
子。旁边几个寝室的女生听到声响后像捅了窝的蜜蜂,一涌而出,看猴戏似的把我
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着这一群面面相嘘,如临大敌似的女生,我不禁想起了十面埋
伏。无奈踢已经踢了,现在溜走也无济于事,这一堆围观的人里也有不少我们班的
女生。这个时候我倒是后悔自己没有在头上套一只长筒袜。在男生寝室几乎所有男
生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开门方式,包括王亮这类道貌岸然的家伙也经常是如此。平常
开门早已经不习惯用手轻轻地推,而习惯使一招蝴蝶鸳鸯腿。我在门口权衡再三,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莉儿的床铺在最里面的那个角落,她正半躺着坐在床上看着我发愣。寝室里其
他一些女生都笔直地站在原地,像是一排整齐的岗哨战士在迎接首长的检阅。我走
进去时她们还一路目送,幸亏她们没喊“首长辛苦”或“为人民服务”这一类吓人
的口号,不然我肯定会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你怎么了?”我走到莉儿床前轻轻地问她。
莉儿明白过来我如此大张旗鼓地进来只是为了问她这么一句话,顿时脸红脖子
粗,浑身上下成了一块烧红的碳。热汗加着虚汗,洪水泛滥似的从我额头上流下来,
我不断地檫着汗,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寝室里那帮刚刚被我的架势惊住了的
哨卫此刻才异口同声地“嘘”了一声,像是放下了千斤重的石头。
“你怎么这么粗鲁啊?”莉儿责怪我说,又用抱歉地目光看了看围在寝室门口
的女生。
“怎么了,怎么了?”此时张敏来了。
“不会出人命了吧!怎么这么多人?”林平也跟来了。他两挤进寝室,径直朝
我走来。
“没事,没事。”我连忙解释。
林平诡秘地把嘴俯近我的耳朵问道:“你是不是擅闯女寝室看到些不该看的东
西了?”
“什么呀!”我打掉他搭在我肩上的手,说道:“擅是擅闯了,不过什么也没
看见哦!”
“那门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不就是进来时弄出了点声音。”
“什么声音,这么吸引人?”林平吃惊地看了看聚集在门口的那些女生,其实
她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大哥,你怎么跑得这么快,我叫你都不回头。”张敏白了我一眼。
“你不是说——”我指着莉儿惊讶地反问张敏。
“我是说她病了,但是,是——啊呀!不是需要吃药的那种病啦!”张敏急红
了脸。我疑惑地看了看莉儿,莉儿的脸更红。我还在莫名其妙。林平则捂着肚子笑
弯了腰,看他那神情,似乎还想在地上打几个滚。
被林平拖出女寝室后,我还是糊里糊涂。林平则一路笑个不停,好不容易停了
下来,想对我说些什么,却又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我真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神经短
路了。很想为他叫辆救护车。又过了好久,林平终于挤出了两个字。我恍然大悟,
羞愧地无地自容。
这个洋相实在出的不小,以至上课时我都感到不安。几天后我闯女寝室的英雄
伟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其热闹程度可用克林顿的丑闻事件来比拟。所幸的是,
老刘依然没有找我,时间一久,我也就慢慢地放松了警惕。
星期五下午有节班会课,往常都是改成自修的,但今天老刘下了通知说要来讲
几件事。
老刘真是个琢磨不透的家伙,按常理说,失恋了的人,不是整天吞云吐雾沉迷
于失败之中而不能自拔,就是借酒浇愁看什么都不顺眼。而老刘自始至终都表现地
若无其事,丝毫看不出有失恋的迹象。班会课的上一节正是老刘的物理课,物理课
上完后老刘没有离开教室,静静地坐在讲台前沉思,等待班会课的铃声响起。因为
他的存在,教室里出奇地宁静,尽管是下课,却没有一个人敢交头接耳。六十多人
一声不响地傻坐着,那情景倒像是在参加追悼会。
这几天这个电铃倒像是失恋了似的,无精打采,打铃的声音还不如翻书的声音
重,下课基本是靠几个调皮的学生提醒,上课则需要几个认真的学生提醒,老师一
般很少自己听到。这一回教室里安静,难得所有人一起听到了一次铃声。老刘站起
来扫视了一遍教室,调了调嗓子,像交代遗言似的说:“上个星期,学校收到省团
委的通知,为了提高学生的动手能力,每个学校都必须开展一个文化周活动。”教
室里顿时变得乱哄哄了。老刘这次没有拍桌子以示阻止,他依然娓娓说道,“学校
也开了个教职工会议确定了活动内容。大致是这么三方面:一. 演讲大赛,二. 校
运动会,三. 文艺汇演。”老刘斯条慢理地说,“关于演讲比赛,我和你们语文老
师商量了一下,决定让班上文才比较好一点的萧海和曾诗美参加。大家有没有意见?”
沉默。大家都知道这种带着征求意见似的询问根本只是一句客套话。老刘既然
已经指名道姓地说了人选就表示已经成了定局,这个时候即使谁真有意见,讲出来
也没有一个屁的作用大,弄不好还会被老刘难看。出力不讨好的事谁会干?于是乎,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默认。听到老刘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出我们的名字,我先
是一阵纳闷,随后很快又想到了那位对我另眼相看的语文老师。让我上台演说,这
馊主义肯定就是他出的。这家伙就喜欢善作主张。
“至于运动会,我也问过你们体育老师了,他说我们班的体育总体还是不错的,
体育成绩突出的同学也有几个,像萧海——”老刘的话里又有我的名字。看来这个
“文化周”我是再劫难逃了!我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担心。
“还有一项是文艺汇演。这一块我比较担心,因为学校也没有这方面的课程,
所以——”老刘像是感受到了教育制度的不足,脸上阴云密布。“三个项目,每个
班级都得参加,而且还要评分排名。成绩好的班级可以在期末年级评估中加分,我
希望大家能全力以赴。这个文艺汇演,我不知道哪几个同学有这方面的特长,不好
乱点兵。思虑再三,我决定还是让同学们自己来着手来安排这个节目。人选和节目
就由副班长和文娱委员来决定,不知大家有没有意见?”又是一句废话。
“关于文化周的具体安排学校会另行通知,我先和大家通通气,只想让大家有
个心理准备。说实话,我很反对搞这种对学习没有意义的活动。学生嘛,毕竟该以
学业为重,学习才是正道嘛!但学校既然这么安排了,我们也只好照做。”老刘不
紧不慢,像播新闻似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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