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前几项比赛,我班过关斩将,劈波斩浪,一路所向披靡,总分比林平班多出了
几分。如果没有一项三千米长跑,我班已经稳操胜卷。这一项三千米长跑,比分特
高,如果林平班得第一,我班没有得到任何名次,那么我们班总冠军的头衔就要拱
手相让了。虽然对于这无足轻重的名次,我并不感冒,可是身为班级的一员,我也
不能违背多数人的意愿。三千米,就是要在二百五十米一圈的操场上跑十二圈。想
到这个数字,不由得不让人战栗。
比赛快开始的时候,三千米的起跑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林平就在我身边,
已经摆好了起跑的姿势。体育老师拿着面近似肚兜的红旗,交代遗言似的和选手们
说了一大堆废话。听到最后,我不由地羡慕起《大话西游》里面那两个被唐僧说得
自杀的小牛精。体育老师似乎把我们当成了去炸碉堡的敢死队,先是和我们说了一
大堆鼓励的话,之后又讲了半天规则。搞不清他是担心我们会当逃兵,还是担心我
们会在跑道上迷路了。
“林平,等会儿让我点,可别叫我太丢脸了,莉儿可看着呢!”我轻轻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赢你?”
“你的飞毛腿我还不知道吗?我们可是铁哥们啊!”我厚颜无耻地说着长他人
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我们现在是各为其主。如果我们两个班级目前的总分对换一下,我肯定愿意
让你,可是现在你们班的分数可比我们班高的多。我如果在这个项目上再相让,那
就等于把总冠军的头衔送给了你们班。我们全班同学刚刚还对我千叮咛万嘱咐,叫
我务必要拿下第一。我怎能有负众望?”
“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道不同,不相为盟。”林平断然拒绝了我的请求。
体育老师总算念完了他的“大悲咒”,既而威严地扫视了一遍选手,高高地举
起手枪,拖长声音喊道:“预备。”
所有选手各就各位,蓄势待发。
“……”手枪冒了一股白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闷响!这支手枪倒也幽默,
在千钧一发之际还没有忘记开大家一个玩笑。众人虚惊一场,重新聚气。体育老师
再一次喊道:“预备。”
“叭”,这次总算是打响了,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加油”声。
我一直紧跟着林平,起初他跑得并不快,我跟得也轻松,跑在前面的同学有很
多,但大多是应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话。跑着跑着前面的这几个同
学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到五圈,参加比赛的人就已经少了一半。到第七圈时,
我的腿开始有些麻木了,呼吸明显地跟不上脚步,喉咙里更是热的发烫。再看林平,
他依然精神抖擞,跑得轻轻松松,步子像是蜻蜓点水。我知道要想赢他希望渺茫,
可退出又觉得不甘心,鲁迅不也说要“不耻最后”,何况我又不是最后,而是第二。
又跟了三圈,张敏他们的加油声变得模糊了起来。此时双腿已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确切地说是根本已经没有感觉了,眼睛疲惫地只想合上去。我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在
用体力跑,还是在用毅力跑,或则根本就是靠惯性在跑。身体想向前冲,脚却拖不
动,那步频似乎是让密码锁定了,想变都变不了。后面还有三个同学在不断赶上来,
前面林平又总像一条地平线,怎么也追不上,真是前有劲敌,后有追兵,苦不堪言
啊!但我知道我不能减速,一旦减速那么我就再也跑不起来了。如此不等于把第二
名也拱手相让了。
“加油,萧海,加油……”
“是莉儿吗?”我用仅有的一点点意识,辨别着声音。“只剩下一圈了,冲吧!”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力气,一个使劲冲破了密码锁跨出了一大步,紧接着飞快的
摆臂。冲,冲,冲……我感觉到我超过了林平,我感觉到所有的人都被我镇惊了,
整个校园失去了所有的声音,我也感觉到天黑了,然后没了知觉。
“萧海,萧海……”我恢复意识后,发觉有人使劲地摇着我的身体,叫着我的
名字。我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林平。“怎么了”我挣扎着想站起来。
“快跑,追上来了。”他扶起我马上跑了起来。我不知道刚才休息了多久,现
在倒觉得轻松了不少,望望后面的几个人确实快追上来了。“加油啊,大哥。”
“加油,萧海。”“加油……”加油声也清晰了。后面跑着的几位同学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了。林平继续艰难地挟着我往前跑。我让他先走,他没听到我的话似的,
只是叫我“坚持,坚持。”我尽可能的配合林平的脚步,挣扎着和他齐头并进。林
平用他坚实的臂膀扶着我沉重的躯体。此时我觉得自己有点像个脆弱的女孩,很想
靠在他宽厚的肩上,好好享受一份安全的呵护。
我们的胸口终于触到了终点线,但其实第一名对我们已经没了什么意义。我们
的高兴也绝不仅仅为了那条线,那张废纸,那声表扬。我和林平不约而同地举起双
手,重重地击响在空中,那情景就如我们在初中时的篮球场上又打出了一个完美配
合。
“是朋友,别说谢谢。”林平微笑着说。
“是朋友,不说报歉。”我真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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