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文艺汇演一件原本让人兴奋的喜事,就这么还没出生就被打掉了。表演那天我
们坐在昏暗的电影场里莫不做声,为我们的《星星约会》哀悼,也为学生的未来祈
祷。舞台上高歌的《米兰》让人恶心。
自从那个文艺节目被老刘删掉后,张敏总是魂不守舍,一件不起眼的东西她常
常能看上好几分钟。有几次,在课上,老师叫张敏起来回答问题,她却反应全无。
年轻的心就是这么脆弱,一件小小的事情,便能改变一个人。想想之前那个活泼开
朗的张敏,再看看眼前这个整日垂头丧气的张敏,我们几个无不是心如刀割。我们
也曾想方设法地去安慰她,希望她能变回原来的那个样子。可是,每次和她谈心的
时候,张敏总是说没事,强作欢颜地敷衍我们,让我们不用为她担心。这使得我们
几个心里更加难受,但又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她长吁短叹不绝。莉儿用尽了一切办
法想让张敏笑一下,却都无济于事。
眼看再几天就是期中考试了,怎不让人着急。林平在张敏背后无数次地抱怨道
:“要这丫头笑怎么就这么难?”李斌苦着脸说:“如果她现在笑了,我也能画出
一张《蒙娜丽莎》来。”是啊,若能让张敏一笑,即使烽火戏诸侯也再所不惜。只
可惜,我们费尽心计,想尽办法,张敏还是整天哭丧着脸。有时候,张敏为了敷衍
我们几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不如我们再逃出去,让她到外面去散散心吧!”或许还是莉儿了解她,毕竟
总是朝夕相处的。我们没有理由反对。
主意已定,我们五个人选定一个时间,又一次逃出了学校。还是和上次一样,
我和张敏莉儿从校门口混出去。李斌和林平翻墙而出。最后,在老地方汇合。老板
几星期未见我们,格外热情,但见我们一个个愁眉苦脸,他也莫名其妙地收敛了笑
容。看来这忧伤症的传染途径还挺特别,只要看一眼就会染上。前一段日子经过我
们的大力宣传,小餐厅的生意又兴旺了不少,这其中有不少是和我们一样从学校里
逃出来的学生。林平说他们也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必要时可以一涌而上把来
检查的老师打个稀把烂。
老板忙得不可开交,始终都抽不出时间来和我们聊聊,简单地给我们先上了几
个菜,便又去忙着招呼客人了。
“喂!吃啊!”我指着桌上的菜提醒大家。林平几个倒很听话,动作一致地拿
起筷子,端起饭碗,可却没有谁张开嘴巴。
“张嘴。”我居然当了饭桌司令,真是不可思议。他们又很乖地张嘴。我把一
块肉塞进林平嘴里说:“别让它跑了。”然后把一只鸡翅塞进李斌嘴里,说:“别
让它飞了。”接着是张敏,我盛了一勺汤给她,说:“别喝醉了。”没想到她居然
“卟”的一声喷了出来,连本带利都还给了我,而且一点都没有浪费。张敏终于是
笑了,尽管她捂着嘴巴报歉地看我,眼里分明已经充满了笑意。林平和李斌看着我
的狼狈样子,笑得拍桌了,捂肚子,嘴张得合不拢,肉和鸡翅早已脱口而出,不知
所踪。莉儿的表情虽然没有他们两个夸张,却也手捂着嘴巴,发出近似车胎漏气的
“兹兹”声。
“这么有趣?”我很严肃地问。他们几个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笑得更凶了。
那样子大有不笑到干肠寸断誓不罢休的气势。
张敏捂着嘴也控制不住笑出了声。笑归笑,她还别具一格地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大哥,你到那边去照照镜子吧!”
我走到镜子前看了看,原来是眉毛上沾满了蛋花,成了白眉大侠。
“喂,萧海你怎么了,在汤里洗脸了?”老板在旁边摆着一副天真的模样问我。
林平几个笑得更加不可收拾。我急忙拿毛巾擦了脸上,头上,衣上的蛋花,哭笑不
得地回到座位上,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他们几个苦苦挣扎。听说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
就是在犯人脚底沾上奶酪,然后让狗舔犯人的脚底,把犯人活活笑死。看来眼前这
几个人也受罪不小啊!我带着同情心欣赏他们的笑容。
过了好久,总算勉强镇住了笑,于是开始吃饭。林平用饭把嘴塞得坚坚实实的,
却又不动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被点穴了,仔细一看,发现他的双肩在不停地颤
抖,嘴里的饭有组织有纪律的掉在桌子上,眼角里还泪花闪闪,乍看有点像得了羊
角疯,其实是又笑上了。李斌深受启发,也跟着学了起来。张敏和莉儿抱成一团,
姿势近似摔跤。我也实在经不住他们的诱惑,喷了口饭。五个人笑得差点断气。旁
边的人被搞得莫名其妙,看看我们的表情,又彼此对看一会儿,也笑了起来。一桌
传一桌,转眼整个餐厅的人都笑上了,知道原因的笑,不知道原因的也笑,餐厅外
的人见了拔腿就跑,大概是怀疑我们都是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喂,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吸进笑气了?”老板一脸疑惑地看了看他的餐厅,
有些不知所措。我们笑的谁也发不出声音,想解释是心有余力不足,老板急得快抓
破了头皮。
反正这个样子,也不可能吃饭了,不如出去吹吹风,嘴巴大张了太久,脸额已
隐隐有些酸痛,可嘴巴就是闭不上。我真担心我们也会像欧阳峰和洪七公那样活活
笑死,虽说我们没炼过什么内功,可按眼前的景象来看,笑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一边依然笑,一边拿出钱,指了指外面。林平几个也明白我的意思,于是五个人
连滚带爬地出了餐厅。
外面的冷风确实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笑着的嘴巴很快就能合上了。从痛苦中解
脱出来才明白张学友为什么会吵着要“想和你再去吹吹风”,想必他也是受够了笑
口常开的痛苦。
笑就像一场大地震,主震过后,余震依然时有发生,不过这种余震毕竟少了杀
伤力。不知不觉已走了很久,天也黑了。
“喂!现在怎么办?夜自修已经迟到了。”李斌望着街上那一排散发着寒光的
路灯提醒大家
“管它呢,我们去买点吃的吧!刚才什么都没吃,我好饿哦?”张敏哭丧着脸
说。
莉儿装出生气的样子责备道:“还不是你害的!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那能怪我吗?都是大哥不好!他老是胡说八道,喝汤怎么会喝醉呢?看到他
刚刚一副天真的模样,我实在是忍不住想笑啊!”张敏神气十足地为自己辩护着,
“还有,大哥知道我会笑的,也不事先躲开,不然哪会那么惨?”她居然把一切责
任都推给了我,我摇头苦笑。“还有你,林平,笑就笑呗,弄得像羊角疯似的。李
斌也是,什么不好学,偏偏学他们羊角疯。”张敏趾高气扬的一一批评。所有的人
都成了罪犯,而她这罪魁祸首却摇身一变成了大法官。她这掌乾坤大挪移确实够绝,
可称世界一流。
“本想带你出来,让你散散心的,你到喧宾夺主,压起我们来了,真是好心没
好报!”莉儿像打抱不平地说。我们三个大男人笑着坐山观虎斗。
“莉儿,你怎么老帮他们?”张敏皱着眉,一脸疑惑,忽然又眉头一展诡笑着
说:“噢!我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林平甚有兴趣插上一脚。
“是因为——是因为大哥刚才没喂你吃东西,对吗?”张敏说完拔腿就跑。
“你瞎说。”莉儿急得红了脸,尽管路灯昏暗,但莉儿的表情还是能看得很清
楚。她那白净的脸,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表露无怡。莉儿低着头向张敏追去,
两人在街上“S ”形地追来逐去。尖叫声,欢笑声源源不绝。我们三个则肩并着肩
缓缓地走在路中,法国梧桐的落叶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张敏又变回了原来的
样子,听到她的笑声,我们心里都感到无比的舒畅。今夜月明星稀,洁白的月光,
洒在宁静的道上,这样的月夜足以让人魂醉神迷。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