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吃过早餐,我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旅程。昨夜着了凉,再加上清晨寒冷,一路
上我都流着鼻涕。张敏取笑我说是在为李母的盛情感激涕零。我没睡好,有些无精
打采,奇怪地是莉儿也和我一样,一路上哈欠连连。
“莉儿,你们家还有多远?”我打着哈欠问她,却发现她也正打着哈欠看我,
不禁相视而笑了。
“不远了,大概只有十几公里了,不过等会儿路很差,自行车就骑不快了。”
“怎么?你们那里没修路吗?”林平插上来问道。
“我们那山里地方,差不多与世隔绝,再加上经济落后,根本没有什么正式的
马路,不过现在在修了。”莉儿说着脸上增添了几份喜色,“前几年,有领导来我
们村里视察,说在那里发展旅游业很有前途,于是就投资了一千万。现在已经建得
差不多了。”
“那风景一定不错吧?”张敏兴奋地接上说。
“嗯!”莉儿自豪地点了点头。
到中午时分,我们进入了莉儿所谓的不太好的那一段路。那路既非水泥,也不
是柏油,而是纯粹的泥路。在进入这段路之前,我们又做了一次休息,吃了些东西,
以便等会儿能有更多的精力去迎接坎坷的挑战。泥路的印象在我的记忆中已相当模
糊,我只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村门口的那条马路也是泥路。那个时候,那条
路不是尘土飞扬就是毫不放吝啬的给路人提供免费的淋浴。这次重新蹋上了泥路,
犹如海外游子踏上了归途,有着几份鸟还故巢的喜悦。凹凹洼洼的小坑满地都是,
用来埋地雷实在是再好不过了,肯定能把来客炸的稀巴烂。自行车骑在上面,时高
时低,仿佛船只飘在海上,我真胆心等会儿王亮又要口吐白沫了。泥路在山间盘旋,
真正是山路十八弯,弯得我早已迷失了方向,只道是林深不知处,身在此山中。
“莉儿,你家还有多远。”张敏苦着脸一再问道。
“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吧。”莉儿也一再安慰张敏。
道边的树密密麻麻,挡住了阳光,走在山道上仿佛进了原始森林,阴森森地有
些怕人。山道上视野小的可怜,而耳朵却能听得很远,鸟鸣声,水流声,时起时落,
不见其形,但闻其音,很有神秘色彩。这使得我们的旅程有了更多的刺激。
有几段路实在太陡,我们不得不下车步行。又过了半个时辰,转过一个大弯道,
视线豁然变得开朗了,一幅美丽的图案随着阳光一齐刺入了我们的眼帘。眼前是块
不大的盆地,其大致布局与淘渊明的《桃花源记》相类似。
“喂!莉儿,哪间是你家。”张敏望着山下的小村庄激动地问。
“你看到那香樟树了吗?那下面就我家。”
的确有棵香樟树,但是远远望去更像一株夏季的杨梅树,树上无数的红叶,点
缀在其中,像一只只成熟的杨梅。想起那可口的杨梅,我不禁咽了咽口水。
“大哥,快走啊!胜利就在眼前,不要徘徊了。”张敏的糊话病又来了。不过
这一回没有一个人说张敏发疯,大家都对她的兴奋表示理解。在一个人看到了自己
要追求的目标时激动、非奋也是难免的,就像长跑运动员看到了终点会情不自禁地
加速一样。
“小心点。”我朝她喊了声。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归心似箭,骑了大半天的自行
车,而且还带着一个人,如今早起双腿酸麻,浑身乏力,恨不得一个纵身从山上直
接跳下去算了。
走在阳光下和走在阴森中的心情完全不同,一种爽朗开心,另一种忧虑愁闷,
这两种路倒有点像是光明正道和旁门左道的有形体现。只是我不懂有些人为什么明
明能看到结果,却还要选择后者,莫非只是为了追求刺激?
人家常言上山容易下山难,但是由于大家都是归心似箭,倒也没有体会到下山
有多么困难。大概这也是好心情带来的又一功效吧!
“莉儿,我先去叫门。”张敏像敢死队队长,不等我们跟上,就一个人骑着车
先冲了进去。我本想叫住她,但已经来不及,只好笑着摇了摇头。世上恐怕再也找
不出第二像她这样调皮的女孩了。年龄已经十八,言行却全然是个小孩子。
进了村庄,我们都下车改为步行,没走几步却看到张敏又神色慌张地从村里跑
了出来。“狼,狼,有狼啊。”张敏边逃边惊惶失措地频频向后观望。在她身后十
几米处果然有东西在追她。
大白天村庄里会有狼?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狼。“该怎么办?”我神
情慌张地问自己。林平和李斌各自俯身拾了块石头在手中,准备自卫。王亮喊了声
快跑,可是看大家都没有后退,也不好一个人先走,只好猥琐在人群后面。曾诗美
早已吓得颜色苍白。唯有莉儿神情自若,不但不紧张,还显得有些兴奋。
莉儿的反常搞得我们几个都有些莫明其妙。
那狼离张敏越来越近了,转眼反而超过了她。但它丝毫没有停下下来的意思,
还是不停地朝我们跑来。
“小黑!”莉儿张开双臂像迎接情人似的朝那狼跑去。我们几个想制止莉儿,
却已来不及,只好惊恐地跟着莉儿走。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手上也多了一块石头。
那狼奔到莉儿身边,没有攻击莉儿,而是亲热地围着她转起了圈子,还很可人的用
长舌头舔舔莉儿细嫩的手。我们几个本打算和这条狼决一死战,不想它居然丝毫没
有要伤害莉儿的意思。“这是我家的狼狗。”莉儿这个时候才回过头来和我们解释。
听到莉儿的这一句话,我们几个才松了一口气,把手中的石头扔了。这条狗还真是
厉害,跑了这么长的一段路,居然大气也不喘一口,我对它佩服得五体投地。过去
我知道男孩在女孩面前摔了一跤,会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说没事,即使是骨折了,也
决不去揉一下,没想到狗也会在美女面前撑强,真是让我大长了见识。
“哇!这么大的狗啊,长得像牛一样。”王亮大方地说着,伸手要去摸它。怎
知那狗立刻警觉了起来,对着王亮“汪汪”大叫,把王亮吓得差点跌倒。这小子忘
了他手里还抓着石头。
“莉儿,这是你养的啊?”我说着在莉儿身边站了站。
“它叫小黑。”莉儿把那狗介绍给我,又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脑袋,贴着它的
耳朵说,“这几个都是我的朋友,你要好好招待,不可以没有礼貌哦!”
那狗似懂非懂地歪着脑袋看了看我们这一群人,眼光很平和。我乘机去摸它的
头,它还真的没躲,反而很有意思的用头顶了顶我的手。能得到小黑的认可,让我
觉得很有成就感。没想到我不光人缘好,狗缘也不错。
再看张敏。她脸色苍白,虚汗淋淋,提心吊胆地慢慢朝我们走来,只是目不转
睛地盯着这只狼,不敢靠定。看来这次真把她给吓着了。
“莉儿,你家养了狗,怎么不跟我先说一声?”张敏哭丧的声音有些颤抖。
莉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对不起,我忘了,吓着你了吧。其实它挺可
爱的。不信,你摸摸看。它不会咬你的。”莉儿说着又揉了揉小黑的头。小黑温驯
地靠在莉儿身边,朝着张敏吐出了长长舌头,想是在做鬼脸。
张敏哪里敢接近小黑,不但没过来,反而躲到林平和李斌身后去了。
“张敏,你的自行车呢?”林平问道。
“自行车?不知道。”张敏有些魂不守舍,愣了半晌后才又心不在焉地答道:
“好像丢在莉儿家门口了。”她的眼睛老转向小黑,似乎还在怀疑它是狼还是狗。
莉儿的妈看到狗跑了,便随后追出来,正碰到我们,于是热情地把我们请进了
屋。小黑难得见到这么多的客人,显得很兴奋。它在我们中间穿来穿去,好不热闹,
时不时还会在地上表演几个杂技动作,把我们看得乐不可支。小黑的活跃,使得我
们初次作客的局促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张敏已经从惊恐中解脱了出来,她总是很容
易就能适应环境的。王亮就不一样了,依然对小黑惧之若虎,避而远之,而小黑又
好像对他情有独钟,老是去嗅他干瘪瘪地屁股,结果他和它就打起了一场让人笑破
肚皮的拉距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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