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喂!小伙子们,你们谁会下棋。”莉儿的爸一手拿着棋板,一手拿着盛棋子
的小篮子,很慈祥地问我们。我以前听莉儿说起过她爸。她爸爸并非常年都住在山
里,她家在山外的镇上还有一家不小的杂铺店,只有到年末的时候,一家人才回到
这里来住两个月。
“大哥,你象棋不是走的很好?”张敏毫不客气地替我收了挑战书。我的棋技
好,确实不假,不过我是怕太好了。我爸是象棋高手,我大概也是受了基因遗传,
在我还不识字时,就已对象棋略懂一、二了。如今即使说不上炉火纯青,至少也是
炉火混青,就是我爸和我过招也绝对占不到半点上风,每每交战,家里总是天昏地
暗,鸡犬不宁,而每次输得最惨的却总是我妈,她为了等我们吃饭常常饿得晕头转
向。在初中的时候,学校里组织过一次象棋比赛,我轻轻松松就拿了冠军。可是今
天这个象棋,我有点不想下。初次出来做客,把人家主人杀得遍体鳞伤,那不是太
不给人面子了!更何况我还不想自绝后路呢。万一给莉儿爸爸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那不就惨了?
“小伙子,来吧,没关系,又不赌钱,相棋木头做,输了重来过。如果真的不
行,我让你几个棋。”莉儿的爸爸说得可真爽快。我暗暗叫苦不已。下吗?不下?
还是下吧,别扫人家兴嘛!
棋局落定,两军对峙,莉儿爸说不欺小压宾,叫我先走。我虚汗淋淋,胆怯地
看了看他,冲了只中心卒。莉儿爸哈哈大笑,因为只有刚学下棋的人才会第一着冲
中心兵。他兵来炮挡,坐了中心炮。
想当年,在棋局上,我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纵横驰聘,所向披靡,而
如今即不能赢,又不能输的很惨,真的是好难。唯有守住自己的一方圣土,不求攻
无不克,只求不被攻克,尽量拖延时间,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拖延时间,难道
还等救兵不成。莉儿爸的棋技真的不怎么样,三番五次地给我以可乘之机,好几次,
只要我一只沉底炮,他就会被活活闷死,可我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和他兜圈
子,尽量不去动他一兵一卒。头痛的是张敏,我好不容易骗过自己的眼睛,她又把
我的棋子拿回原处说怎么不吃呢,结果没办法只好朝莉儿爸苦笑一下,把他的子吞
掉。这棋吃着,我真怕会消化不良。
“观棋不语真君子。”我警告张敏。
“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女子。”张敏的话气得我差点喷血。为什么古人给男子
立了这么多警句,而女子却一句也没有,这不是太不公平了?难道重男轻女真的这
么普及。唉!女人真幸运啊!我真恨不能像《大话西游》中的至尊宝那样借着月光
宝盒,穿越时空,去给那帮自作聪明的老腐朽狠狠地扇几个耳光,或则干脆捅他们
几刀,再逃回来。
几局象棋,我都是借用了李鸿章的战略,只守不攻,宁可让人炸的体无完肤,
也绝不还上一枪一炮。可怜我的那些车马炮,犹如武松看鸭子——英雄无用武之地,
空怀一腔热血,却被人勒死在被窝里。虽说是在为长远的利益而忍痛割爱,但看着
自己的部将被人千刀万刮,还是会情不自禁悲从中来。这几局棋我可真是下得心力
交瘁,世界上居然有像我这样宁可自己卡死自己,也不伸手打人一下的傻瓜,真是
一大奇迹。此时我也明白了什么叫舍命陪君子。
“爸!吃饭了。”莉儿从房里跑出来催道。我如释重负,像吃了蜜糖般,甜味
绕嘴,仿佛那一声“爸”是在叫我。掩饰不住的喜悦,让我再次陶醉于莉儿迷人的
声音。
“好了,收场吧!”莉儿爸爸很爽快地站起来,用放我一马的口气说道:“小
伙子,小小年纪能有这种水平,真不错啊!”
如果他不是莉儿爸,我肯定会接上说:“你这么大年纪有这种水平更不错啊!”
可是现在我只有任他得了便宜,再卖乖。那句挖苦的话就只好和着口水往肚里咽了!
所幸,这几局棋还没有白下。在饭桌上,莉儿爸对我特别地热情。他拉我在他
身边坐下,吃饭时还不断地给我夹菜。没想到的是曾诗美今天也特别精明,她用最
块的动作,占据了我身边的座位。一股夹着汗臭的香水味,熏得我胃口全无。刚刚
逃过个张翼德,又遇到了关云长,真是破屋更遭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我居丧
地感叹人间多磨难!
深山野林之中,饭菜自然比不上李斌家的那桌,但是纯朴的大自然色彩配上一
代厨师的祖传绝技,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如果没有曾诗美的那股硫化氢,我相信
自己定会吃它个四脚朝天,两眼翻白,但是现在我只想吐。
莉儿帮她母亲干完活,在曾诗美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在莉儿入座的时候,
我发现她的眉头深深地皱了皱。之后,则是越皱越紧,越皱越紧,到最后,两条眉
毛几乎可以打结了。
我喝完一杯雪碧,汽从鼻孔直冲出来,一阵难受,胃也开始响应了,恶心一阵
紧接着一阵,害我像孕妇一样直想呕吐。终于忍不住了,我急急忙忙地逃出房子。
“哗”的一声,肚里的东西像绝堤的洪水,一涌而出,一泻千里,除了雪碧和菜还
赔了不少唾液和泪滴。幸亏我跑得快,躲进了隐蔽的地方才吐,如果再迟钝一点,
要是当着饭桌就上了,那可就大刹风景了。唉!虽然赔了夫人又折兵,搞得肚子空
空然如溶洞,但必竟保住了面子,脱离了苦海。此时,我倒还真觉得有神仙般的洒
脱。
那个娘舅位子我是不会回去了,我再傻也不会傻到主动跳火坑的地步。还是去
河边濑濑口吧,恐怕现在是嚼十件口香糖也盖不住我的口臭了。作客做到这种地步,
也真是够倒霉的。人家说有鸟粪掉在头上的人会特别倒霉,难道中午在路上时有鸟
粪落在我头上了?想着我情不自禁摸了摸头顶,还好没有。
濑完口,我在小河边徘徊着踱着方步,顺便打量起了这个古朴的村庄。这个村
上除了电灯外大概再无其它用电器了,几根寥落的电线连着几根孤独的电线杆,伸
向山外。村上并没有几户人家,但这里的人却特别祥和,每一张面孔都带着纯洁无
忧的笑容。尽管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没有板着面孔防范我。
“萧海!”是莉儿在叫我,我停住脚步向她挥了挥手,原来我已经沿着河边的
田梗走了挺长一段路。
“你怎么不吃了?”她跑过来问我。
“你怎么不吃了?”我反问道。
“我吃不下。”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苦思一番,还是红着脸低下了头。
“是因为曾诗美吧?”我狡黠地一笑。
她抬起头来看了我两眼。我们会心地笑了,“原来是同命相连。”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吐了一大堆!”我向她诉苦道。
“你的忍耐能力这么差?才坐了这么一会就——”莉儿神气十足地向我炫耀说,
“昨天晚上我和她同盖一条被了,熏了一夜都没吐呢!对了,昨晚你好像也没睡好,
为什么?”莉儿说完后,专注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但是她那关切的眼神这我
看来却是含情默默。四目相接之际,我的心乱跳不止。我做贼心虚,避开她的眼睛
故作镇定的说:“还不是那王亮,他睡觉像参加散打比赛一样,你看我的脚。”我
举起裤脚让她看了看一块青痕。其实那是打篮球时摔的。
“哪有这么形容的。”莉儿说着格格地笑了起来,嘴里像藏了一只母鸡。我好
奇地探近头,朝她的嘴里望了望。我这唐突地行经把莉儿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
她腼腆地问我。
我也吃惊不小,不明白自己怎会有这么傻的动作?“没什么,你,你的牙齿很
白。”大概是被张敏传染了,一失常就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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