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这一场风波过了期中考试才算基本结束,其漫长的战斗时间虽不及中国人民的
八年抗战,但是学生在水深火热之中饱受精神摧残,同样生不如死。所幸世上的事
是不会随一方的胜利而终结的,就如百团大战,尽管打了大胜仗,但也随即给根据
地带不了惨绝人寰的大扫荡。学校亦是如此,所有的“反动”势力都趁着学校收兵
之际,突然反扑。因为大家都知道,学校每每紧抓了一次后总会松懈很长一段时间,
就如游戏机里的擂台赛,发了一次全能量后,总得用一段时间来重新积蓄。
游戏机房、网吧等一些游乐场所立刻又变得人满为患。夜自修下课时,操场上
的“情人”像是原始森林里的树,密密麻麻,随便叫一声“喂”就能赢得几十双眼
睛同时回头。
其他人的事情我不想多管,值得一提的是林平也乘此机会开始“约”张敏了。
李斌感到威胁,也加紧防范。他们两个向来谦让,但是为了感情却反目成仇了。每
次当林平约张敏出去散步的时候,李斌总也不请自去,厚颜无耻地跟着他们。李斌
和张敏出去的时候,若被林平遇上,林平也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于是乎,
人家出双入对,他们三个天天搞三人行。有的时候,我和莉儿也会过去凑凑热闹。
带着一份恶作剧的心理,夹在他们三人中间随波逐流,畅谈人生,倒也是其乐无穷。
在操场上散步,犹如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捉迷藏,似乎很危险。然而这种担心是
多余的,因为操场上没有灯,在夜色的保护之下,老师根本看不清你的面孔。再说
所有同学都穿着校服,纵然这个老师目光如炬,他看花了眼,也未必能分出甲乙丙
丁。这个时候我倒是喜欢起学校发的这一身校服了,虽然穿着不怎么好看,但是作
用还是明显的。有些同学担心被当场抓获,其实那是杞人忧天。学校的几个校领导
全都像孕妇,要说跑步,我们学生一只脚都能比他们跑得快。更何况即使被抓住了
也不可能两人同时被活捉,所谓捉奸捉双,抓了一个根本没用,只要你一口咬定刚
才那个同学是同性,学校领导没有抓住另一个,死无对证,也拿你无可奈何。在学
校里,对同性恋还是没有防备的。有伟大的夜色做挡箭牌,同学们越来越肆无忌惮。
可怜那帮领导同志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也还是两袖清风,一无所获。
林平和李斌尽管已成了明争暗斗的死对头,但是没有张敏在场的时候,还是和
过去一样,称兄道弟。一聊起来,两个人还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谈。我不知道张敏是
不是明白他们的心思。五一节可以休息,回家前我特意单独约了张敏,想和她谈谈。
“大哥,你找我什么事啊?这么神秘,非要等人走完了才说,国家机密吗?如
果我赶不上车了,你可得负责哦!”我叫她先在教室里坐一会儿,等人走光了再说,
她老跟我没完没了的瞎扯。“你怎么不说话呀?噢!要我给莉儿捎话是不是?这很
容易啊,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原封不动的传经给她,如果是信,也没关系,我不
会去偷看的。”她很认真地说着,向我摊手要东西。
“什么?”我好奇得问道。
“信啊!你不是要我传信给莉儿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要送信了,你能不能少说几句,我都快被你说得精神崩溃
了。”我瞪了她一眼,又好气又好笑。此时人已走光了,我正色道:“你觉得林平
和李斌对你对不对?”
“很好啊,比你这个大哥好多了。”张敏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的话,又向我做了
个鬼脸。
“你认真点好不好,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依然严肃地对着她说。
张敏见我没笑,嘟了嘟嘴,白了我一眼说:“到底是什么事啊?大哥!这么凶。
你不会想不认我这妹妹了吧!”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一双秋水般
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那神情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在无助地寻找回家的
路。
她的这个表情,着实吓了我一跳。我不得不装出一副笑脸来缓和气氛。这丫头
怎会想到那方面去的,也许我摆得面孔真的太冷酷了。“怎么会呢?傻丫头,我怎
么会不认你这妹妹呢?”此时,张敏的眼里居然已闪起了泪花。我急得团团转,恨
自己没事干嘛摆个冷脸,居然把她给吓哭了,我可从来没有弄哭过别人啊。我不知
道该如何是好,想给她擦擦眼泪,又觉得不妥,给她一块手帕,我又没有,慌乱中
只觉得自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张敏,你别哭啊,我真的没有那么想。你……唉!”
我偷偷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到底要说什么?”张敏擦了擦眼泪,满腹孤疑地问我。
“我——我们先出去走走吧!”被她刚刚这一哭,我先前打好的腹稿已被搞得
乱七八糟,如今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先用一下缓兵之计了。女人的眼泪还真利
害,怪不得民间有“孟姜女哭长城,哭一程倒一城”之说。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张敏没有表示答不答应,只是径自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我随后跟上。
还是上次走的那条路,路上一切依旧,只是路旁的景物变了样,金黄的稻田,
变成了碧绿的秧田,枯黄的树叶换上了嫩绿的新叶,淡淡的野ju花香变成了浓浓的
泥土芳香,应该说是比上次更多了份生机,更多了份情趣,可一路上我们还是沉默
着。张敏走在前面,老是有意无意地踢着小石子,我则跟在后面,一门心思的为打
乱的话重新做着排列组合,到一切排齐了,我才喊道:“张敏。”
“干什么?”这丫头还在赌气,冷冷地回答了我一句,头也不回。
“我是想问问你,李斌和林平哪个对你更好?”
“一样好啊!”张敏不假思索地答道,但说完后好像听出了我话中的意思,站
住脚步,回过头来问道:“什么意思?”
“你没有感觉到吗?他们俩对你……特别关心。”我用两只手胡乱比划着说。
“你不会说他们喜欢我吧!”张敏的嘴可真是快,一点也不含蓄,我刚刚说完,
她就把我的话接了过去。这种事连我这旁外人说出来都觉得别扭,难免有些吞吞吐
吐,她居然像吃果冻一样干脆。按常理应该表现的害羞一点才对嘛!
“实事就是如此啊!”我吃热汤圆般地说出了这句话,没想到真正含羞的却是
我。我真有些莫名其妙了。
这次张敏没有再接上来,只见她的脸顿时红了,低着头为刚才鲁莽的回答而懊
悔。我暗暗兴奋,会脸红不也证明了她懂得“爱”这个字的份量。如果知道自己的
妹妹是个情盲,岂不是太让人遗憾了。我高兴地追问道:“你觉得他们两个哪个更
好?”
张敏偷偷地看了我一眼,又飞快的低下了头。那红光从脸上一直烧到耳根,
“大哥,你别说了。”她娇声地说着,连跑了好几步。
“怎么了,还怪我没有在人多的时候说?”
“不是啦。”张敏见我取笑她,气得直跺脚,但又不敢回过头来让我看见她的
脸。此时她恐怕是想找个地洞钻了!
“好了,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人非草木,孰能无爱。”我走上前,认真地说。
她又抬头看了看我,那脸像杨梅一样,因红变成了黑,看上去像烧焦的牛排。我忍
住笑,关切地问她:“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她犹豫片刻,轻轻说道:“我根本没想过啊!”
“那就慢慢考虑考虑吧!其实他们俩个都不错,各有所长,而且两个都是我信
得过的好朋友。你选择哪个,我并不是很重视。我担心的是你的性格,老是乱说话,
一点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一旦做出了选择,我真怕被你拒绝的那个会受不了。”
“那我可以两个都不选啊!”张敏脸上的红晕淡了不少,不过依然是红光满面。
“难道你不喜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不是,我觉得你还是越早选择越好,
他们付出的越多到时候就会越痛苦。”我望着田野远处冷冷地说,仿佛自己已经经
历过人世沧桑。
张敏忧虑地看了看我,陷入了沉思。的确要在两个都喜欢的人中间选择一份爱
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这可比选择鱼和熊掌要难出几万倍。电视中演绎的因错选情人
而产生的悲剧何其之多?此时,我真为张敏捏了一把汗。
“大哥,你看,我们又到这座桥上来了。”张敏说着像一匹脱了缰的马,朝那
座桥跑了过去。看她跑上桥的那一份灵活,好象刚才她的忧虑根本没有存在过。
“喂!你的事情还没解决呢?”我急切地提醒她。背着这么大的包袱,她居然
还有兴趣玩,真是不可思议!如果世人都像她那样,忧伤苦闷之类的词大概也可以
下岗了。
张敏没有理我,她跑上桥头,兴致昂然地俯身朝桥下张望。
“喂!你……”
“大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在这里抓鱼的事?”张敏打断了我的话,若无
其事地说,“莉儿摸到了一条水蛇,还抱住了你,嘿嘿!”她看着我傻笑了几声。
她的这几声笑害我脑充血。这话题转得也太损了吧!我暗暗叫苦不已。“你知道,
当时我有多吃惊?你们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拥抱。后来听到莉儿在喊蛇,我才明白
过来。”张敏说得多么轻松,像在给小朋友讲故事。我听得却想跳河,有着当年韩
信在众目睽睽下受胯下之辱的难堪。
“喂!你变得也太快了吧?刚才还眼泪汪汪的,现在居然笑得比王熙凤还高兴,
你看泪痕还没干呢!”我指了指她的脸,很平和地说,其实胸中早已翻江倒海,暗
暗下着决心,拼得一腔热血,需把话题力转回。
张敏擦了擦泪痕,埋怨道:“还不是你害的,那么凶!你自己不也一样,刚才
还慌得打自己耳光呢!别以为我没看到,现在多神气,雄赳赳,气昂昂,像大公鸡
一样。”
“你——算了,好男不跟女斗,不跟你计较了,现在几点了?你不是要回家吗?
可别误了车。”
张敏得意地哼了一声,低头看手表,顿时脸色大变:“哎呀!已经五点了,哪
还有车啊?”
“那就回寝室再睡一晚吧!”
“我没钥匙啊!”张敏心急如焚地瞪了我一眼。我也感到事情有些麻烦了,一
时间束手无策。“大哥,现在怎么办?”她向我求助道。
我顿了顿,毫无办法,“去向死老刘借钥匙吧!”这着实是无奈之举。
“我才不去呢,要借你帮我去借。”
要我去借?老刘正愁找不到我和张敏关系暧mei 的证据呢!那不等于肥猪往宰
猪场里跑?想到这个,我更是头皮发麻。“我们先去吃晚饭吧!心急当不了饭吃,
慢慢想一想,肯定会有办法的。如果真没办法,大不了大哥陪你逛一夜街。”我安
慰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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