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上课铃响过后,我依旧茫然地睡着。我千万遍地问着自己该“怎么办”,我的
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如果它有灵性的话,也该显灵告诉我一个两全其美的
办法了,可是它终究是铁石心肠。寝室里真的太静了,静得像死气沉沉地北冰洋,
窗外阳光明媚,可我感到好冷,冷的我几乎窒息。几个时辰过去了,我的大脑还是
一片空白,空得像一块无边无际的荒漠,视线可及之处,寸草不生。垫在头下的手
已经麻木了,我不得不换个睡姿,却发现了枕边的音乐盒。我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它,
这段日子,它真的给我带来了不少好梦,它甚至已成了我灵魂的又一个支撑。我缓
缓地打开,那熟悉的生日歌又响起在耳畔,莉儿清脆的笑声似乎也夹杂在其中。我
知道,我不能失去她,如果没有她,我真不敢想象我的生活会是多么苍白无味。可
是父母的亲情又何尝不是重如泰山,“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我又怎能做一
个不孝子呢?我的头好痛!好痛!仿佛头上戴着一只金箍。
躺着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也许能意外地找到些灵感。学校里的一切我已经
厌倦,我不愿在这里徘徊,反正都快被开除了,我也不在乎再多一条罪名,于是我
大大方方地从大门出去。恐龙惊诧地看着我大摇大摆地走出校门,居然没有拦我。
还是那条小路,那根桥,桥下的流水依然不急不慢地流着,仿佛一个得道高僧
在心平气和地讲叙着人生的真谛。潺潺流水从未停息,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执着,也
不知道它为什么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一个音节。也许是想叙说什么,又也许它在
暗示着某一种玄机,可是我不懂,就像我不懂为什么学生一定得规规矩矩的读书,
考大学一样。
“蛇!蛇!”这不是莉儿的声音?我四下环顾却不见其人,好像是从水中冒出
来的,我疑虑地拍了拍脑袋,觉得它好沉重,仿佛里面塞满了铁。怎知这一拍闯了
大祸,所有的回忆像捅了窝的蚂蚁,潮水般地涌了出来:“阿海,你要好好念书,
考上大学。”“萧海,生日快乐!”“阿海”……我紧紧地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可那两种声音依然响彻在脑间,挥之不去。我知道我根本做不了选择,唯有听天由
命了。我掏出一个一元的硬币,紧紧地捏在手中。不管有没有上苍,今天就让天意
来决定一切吧。如果是国徽我就选择亲情,去向学校低头认错;如果是茶花我就选
择莉儿,哪怕父母不认我这个儿子。决心已定,我颤抖地用拇指把它弹向空中,硬
币发出“叮”的一声响,翻转着从眼前划过,又迅速地坠落在桥面,打了几个转后,
它终于停住了——
原来做一个选择就这么容易!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就
该一无反顾。
进校时,我还是堂堂正正地从大门进去。看到恐龙惊愕地眼神,我冲他淡淡地
笑了笑。恐龙被我的肆无忌惮弄得回不过神来,又一次呆呆地目送我经过校门。
教室里正在上自修课,所有的人都埋着头在为明天的考试做准备。那紧张的气
氛,就像一群战士在做战前准备,磨着刀,擦着枪,摆放手着榴弹,随时准备着跳
出战壕和敌人浴血奋战一场。莉儿的位子空着,张敏见我微笑着从外面进来,显得
很是惊讶。她忧心重重地告诉我:“大哥,莉儿被老刘叫走了。”我想李斌应该已
经把上午的事告诉她了,所以不想再说什么。我冲她笑了笑,然后又出了教室,头
也不回地朝政教处走去。
刚出教学楼,我就看见了莉儿,她正低着头朝这边走来,我也装作没发现继续
笔直地向前走。她差点一头撞在我怀里。我从容地笑了笑。莉儿抬起泪水迷蒙的眼
睛,也羞涩地笑了。唉!开除,既然无法逃脱他的魔掌,那么就让我欣然地接受它
吧。无论是福还是祸,我都把它当作是上苍的思赐。在教学楼通往政教处的路上,
我紧紧地揉住了莉儿。莉儿并没有显示出惊讶的神情,她顺从地依在我的怀里。尽
管我并不知道我和莉而之间的这一份感情,是否称得上叫爱情,但是,我知道让我
和莉儿划清界线,从此以后视如陌路我做不到。
晚饭,我们吃得格外香。张敏在席上还给我即兴编了首《大丈夫歌》:风吹雨
打当沐浴,电闪雷鸣小儿戏。钢筋水泥加铁皮,惊涛骸浪也不惧。她还糊言道:
“大哥比蟋蟀还帅,比裤子还酷。”我哭笑不得地接受着她的奉承。其实我心里很
明白,张敏之所以如此活跃,是为了化解我内心的苦闷和空虚,是为了能让我走得
开心点,也就是所谓的饯行吧!既然是最后的晚餐我当然不想留下一个愁眉苦脸的
形象,更不想给他们留一份落寞和无奈。莉儿也和我一样表现地很开心。但心里总
是免不了酸楚,必竟开除,不是儿戏。不过得先声明一下,要开除地只是我一人,
莉儿没份,也许是因为她的成绩好学校还不想浪费这一点升学率,又也许是因为她
是女孩,怕她心理素质差,也会学一中的女孩跳楼。
夜自修,我已无心复习,光明正大地和莉儿传起了纸条。我问她是否害怕谣言。
莉儿说她不怕。莉儿的回答让我甚感欣慰。无论我们的感情是否能够长久,今天我
的选择无怨无悔。
对于开除,我确实没有多大的恐惧。高一学年已经尾声,我也已经见识了所谓
的高中生涯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地方,我并没有丝毫的留恋。对于学校所谓的知识,
我本就不怎么认同。我相信自己看书会学到更多有用的知识。此时此刻,唯一让我
放心不下的是当父母得知我被学校开除后会有的反应。
期未考试刚结束,死老刘再次召见了我。老刘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当我走进
他的办公室时,我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老刘已经把我父母请来了。看到父亲凝重
地面孔,母新呆滞而惊恐慌的眼睛,我只好服罪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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