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场上场下的气氛热烈极了，人们的情绪彷佛被煮沸，全“主场”的热情比看一
场知名的足球赛还高涨。
严瑾站在动·生联队的服务席的一旁，被密不透风的人群包围。她没料到，看
起来内敛、害羞、文质彬彬的林慎之，有着这样的运动活力。他在场上十分抢眼，
高瘦的身材，瘦削的脸庞，修剪得很好的有些长的黑发，配上红、白、黑相间的运
动装，十分帅气；重要的是他的球艺不错，举手投足显得干脆、漂亮和自信，每当
他打出、传出或救出一个好球时，都会得到人们特别是公司的青年女职员的响亮喝
彩，而他，则打完一个球，都会将目光投向严瑾（严瑾今天的美更锁紧了他的目光）。
他的长发随弹跳而翻飞，他的动作轻捷舒展，他专注的眼睛黑亮有神，当他弓身待
球的时候，他仰视的眼又大又深，时时向严瑾网过来，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似乎有人顺着林慎之的目光，发现了它们的目的地，严瑾有些惶恐，悄悄地从人群
中隐退了。
一段日子以来，严瑾忽然发现，林慎之会经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严瑾下班回家的方向正好同林慎之回公司单身公寓的方向相反，因此几乎每天
下班严瑾都能迎面碰上他，在没遇到林之前，她似乎从没在下班的时候发现过这样
一个人，而现在，无论攒动的人群有多么密集，只要他或她在，俩人都会第一时间
发现对方，在无数双散乱的目光中，这两双只要一碰触，就彷佛创造了新的通讯手
段：千言万语一瞥间……有时，严瑾免不了上公司医院，而每每，林都在见到她之
后，佯做无事似的不远不近地将她圈在她的视线里，而且，最后，他总是站在那个
侧门将她目送出自己的视线。久了，他深情的目光和微笑会留在家里、办公桌前、
电脑中和一切的脑电波中。严瑾有些害怕，有些愧疚，但却不自禁地感到心怡和留
恋。是的，这种感觉是美好的，没有比目光的语言更能贴切地传达这份感情，两个
人不需说什么，但彼此深深属意，自然流露、自然天成却又真诚纯洁，恍惚间，他
们都能体味文学作品里描写的某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滋味。要知道，能产生这样
的感觉，在茫茫人海中的机率是极低的。当然，在他俩这样的距离中，美是极容易
升华的。于是，严瑾总是告诫自己，没有完美的人，没有完美的关系。当你放弃某
人的缺点，却得到令一人的另外一些缺点。自强是你拥有的，你应该得到的，要坚
信他就是最好的，因为辩证法告诉我们：每个人和每种关系都是矛盾的，不足与遗
憾是谁也不可避免的。
感觉和理智就是这样常常在严瑾的心里轧着翘翘板。
“瑾儿，我完了！我爱上了。”陈美偷偷跑回来和严瑾说悄悄话。
“说什么呢，除了你老公，还有谁呀？！”
“真的，是咱公司的一个客户，他有钱、有形、有内涵，关键是他太温柔了！”
“是吗？他可靠吗？太快了！你能相信他吗？你能证明他比钟良好吗？”
“别把人想得太坏，瑾儿，我相信他的真诚。对我来说，他太完美了。”
“这太危险，我总是觉得，属于你的就是最好的。世上没有完美的人，特别是
男人，别得到的比失去的还多。”说这话的时候，她捅到了自己的心，不是吗？
对年轻的林慎之？
“算了，不和你说了，你老了。”陈美起身欲走，回头补了一句：“小瑾，千
万千万别泄露风声，我相信你，只相信你！”
是夜，严瑾失眠了。
也许有一点点是由于陈美今天给予的振动，也许是女儿临睡前说的话：“妈妈，
飞飞想爸爸了。爸爸怎么好久不要飞飞了？”
“爸爸爱飞飞。爸爸忙，等爸爸休息了，妈妈和爸爸一起带飞飞上公园玩儿，
好不好？”
“好！好！我好幸福呀！”女儿拍着小手快乐地蹦了起来。
严瑾笑着追问：“什么是幸福呀，飞飞？”
“就是爸爸爱飞飞，飞飞爱妈妈。”
女儿心中，爸爸妈妈加在一起才是幸福。严瑾心中，以女儿和丈夫的幸福为幸
福。有什么比家的温馨更重要呢？严瑾想，世界上绝没有完美的人和完美的家庭，
自强是自己能够遇到的最好的男人了，他善良、智慧，坚定、执着，有着强烈的责
任感，他之所以这样拼命工作，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她们母女俩。尽管他有些粗心、
有些大男子气、不够细腻与温存，但他有宽广的胸怀和坚强的安全感。
他们的婚姻不过是有了些平淡和惰性罢了。林慎之感性、细腻，有魅力，他炽
烈的感情穿透了语言和任何形式，搅动了久已风平浪静的生活，但是他能经得起相
处吗？他太年轻，性格远远没有稳定。即便他足够好，又怎么能用一个完整的幸福，
去换一个不确定的幸福抑或是残缺的幸福（如果以女儿和自强的幸福为代价）？这
样想着，她有些释怀了。并且，内心深处有着强烈的愧疚感，尽管她和林慎之没有
靠近半步，但她自觉情形的严重超过了有了行动的陈美。此时，她特别想念自强，
他已经很长时间深夜才回来或整夜不归了。
回想着她和自强几年的婚姻历程，严瑾在一丝丝甜蜜中，昏昏睡去。
不知是什么时候，严瑾被自强温存的搂抱惊醒。“几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快四点了，我刚回来。”
“怎么总是这么晚？”严瑾摸到了自强的胡子已老长，“胡子几天没刮了？”
“忙啊，我们引进的德国的生产线与老设备衔接不好，几次开车都失败了。
我们实在不能浪费时间，巨额贷款让每分每秒的损失都是严重的！“
“那，现在怎么样了？”
“今晚，终于开起车了，还不知运行的怎么样。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就回厂，
绝不能让新设备损坏。”
他们互相投入地给予了对方后，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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