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秋风越来越深地落下来,寒冷一阵紧似一阵,树叶在秋风的催促下,一批批地
退离了季节的舞台。昨夜一场雨,将地面贴满了五颜六色、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
树叶,在湿润的深色土地背景下,宛若一幅神功的印象派油画,其中又不乏中国传
统的写意画的神韵,真是洒落了一地的惊叹号。天空清冷冷的,枯瘦的枝条在其上
写着深秋独有的清高和孤寂。严瑾看着此景,有些痴迷,身上鹅黄色的羊绒毛衣似
乎惧寒,在心里冷冷地添些轻烦。飞飞又病了,夜里咳嗽地厉害,严瑾在工余请了
一会假,到幼儿园接出她,直奔公司医院。
“妈妈,阿姨说飞飞真漂亮。”
“是吗?我的飞飞是个小天使。”女儿穿着红色的薄呢背带裙,一件稍厚有红
色花边的白毛衣,裙下是紧身的黑羊毛裤袜和可爱的红皮鞋,头上梳着羊角辫,上
面各扎着一个大大的红绒球,小脸细嫩精致,像个洋娃娃。
“那,妈妈是大天使。”
严瑾“扑哧”笑了,亲了女儿一口说:“小笨蛋。”
女儿亲了妈妈一下说:“大笨蛋。”
两人嘻嘻哈哈进了医院的院门。
带女儿去透视的时候,遇上了林慎之。他在一个比较远的地方,把这母女俩锁
在视线里。严瑾始终对他视而不见,她仿佛听见他的目光在焦急地喊她,也听见内
心深处“咚咚”欲出的脚步声,但她控制着自己的态度,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
“不!不!不!”
在取药的时候,飞飞忽然跑过来说:“妈妈,你看。”女儿的手里拿着一个一
次性去了针头的塑料针管。
“谁给你的?”
“医生叔叔。”严瑾抬头,看见林慎之正微笑地望着她们,他的白大褂洗得十
分洁白,衬得脸庞的白净、清瘦和目光的闪亮。
严瑾礼貌地点点头。看见严瑾冲自己微笑点头,林慎之的笑意深了,目光裹得
更紧了。
“妈妈,医生叔叔在后面,我不打针。”怀里的女儿对严瑾说,严瑾知道他又
在老地方目送着自己,她故意引开女儿说:“飞飞,看丹丹姐姐在前面,我们去追
她。”
没有回头,严瑾走出了他的视线。
果然是陈美带着女儿从医院门前走过,严瑾喊住她,一些日子不见,两人很亲
热,有说不完的话。两个孩子见面更高兴,飞飞不要妈妈抱了,和丹丹姐姐一起跑
着玩开了。
“美美,上哪儿去了?”她俩就在附近的路边长椅坐下。
“不上哪儿,带孩子出来玩玩儿。”
“怎么不上班?”
“换休。前一段时间忙着新产品发布会还有订货会什么的,一直加班。”
“那事儿呢?”严瑾笑着问。
“就那样。”美美轻描淡写地说。
“钟良知道吗?”
美美低下头,说:“不知道。”随手抚弄着手腕上的一个翠绿色的玉镯。
“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对钟良说是自己买的。”美美狡黠地笑着说。
“好像很严重呢,美美。”
“什么严重?”
“你们的关系!”严瑾的表情十分忧虑。“你不考虑结果吗?这样做有什么好
处?钟良知道了怎么办?同事们知道了怎么办?你想和那个人有什么结果吗?”
“老土!死脑筋!根本不会影响什么!现在,这样的关系不多的是吗!”陈美
蛮不在乎并有些不耐烦地说。
“唉,你呀!真让人担心。”
“我不管,现在就是我想要的!”
“这是一种完全的、安心的快乐吗?”
“瑾儿,人人都在为着别人活着,属于你的能有什么?!”
“这也许就是生而为人的累吧。”严瑾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茫然,尽管她反对美
美的做法,但她觉得又似乎能够理解她。
“瑾儿,他给我的快乐也许是短暂的、也许是代价沉重的,但这快乐本身也许
是一生中的永恒。”陈美的脸上有着少有的严肃。
严瑾不禁笑了,“美美,你什么时候认真过呀,从小到大遇到的男朋友,你哪
一次都信誓旦旦,哪一次也没长过,事后心里像没事儿一样的。”
陈美也笑了,说:“起码现在我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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