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雪,断断续续下了近一个星期。天,很冷。
飞飞又病了,晚上九点,她迅速烧了起来,39.5℃。严瑾有些害怕,背起女儿
往医院赶。路上很滑,白天化了的雪水再度冻结,硬硬的,在夜晚的路灯下,现着
冷冷的微光,加上路上没人行走,更让人添了几分心冷。
严瑾尽量小心,还是摔倒了。她趴在地上,女儿趴在她的身上,她还没有试图
起来,就哭了起来。最近,接近年关,严瑾的工作十分忙碌,女儿又病了,她不得
不常常请假,有时她只好把工作带回家中,尽管如此部长组源已经多次提醒严瑾要
注意工时纪律,而副部长刘工更是在言语中表示了不满,对严瑾的态度比较苛刻;
她很想有人帮她,但母亲前段时间摔伤了腿,父亲光照顾她就足够忙活的了,严瑾
不会为父母再添麻烦的;自强回家后,由于通讯不便,几乎没同她联系过,而前几
天,他却拍来电报,要严瑾年前寄八千元回去(为此严瑾既气又无奈,自强在几个
月前把家里的全部积蓄投进了厂里,他却没拿回一分工资,现在,家里没钱,他竟
让严瑾寄八千回去,只说家里需要,却不想严瑾能不能办到);还有重要的是,自
强既不能为严瑾排解眼前的困难和心中的结,又没有给予严瑾以信赖,当自强出了
事,他没有想到向严瑾倾述、让严瑾为他分担些苦恼,这使严瑾很沮丧,当一个男
人不愿你同他共患难,是不是意味着感情上的距离……眼看要过年了,他显然不准
备回来了,可他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同家乡比起来,也许在自强的眼中,严瑾和女
儿是次要的吧;以及家里一遢糊涂(还有工人每天蹭吃蹭喝),年货一样未配,孩
子一病不轻……这些,足够一个女人哭泣的理由了。女儿还在严瑾的身上迷迷糊糊
地睡着,她自顾趴在地上哭,眼泪把脸下的冻得十分结实的冰都融化了一小圈,她
还没有哭好,觉得似乎没有力气站起来。这时,不知谁,把飞飞抱了起来。严瑾回
过头来,看到的是林慎之!他身上背着挎包,好像刚从外地回来,也许,是回家去
了吧。她擦干眼泪,从地上坐了起来,由于穿得太厚,一时站不起来,只见林伸出
一只带着手套的手,来拉严瑾,严瑾遂顺势爬了起来。哭过的脸被寒风吹得又皱又
疼,彷佛有小刀片儿在刮,她下意识地用手护着,看着林。
林没说什么,善意地笑笑,示意严瑾帮他背包,因为抱着孩子很不方便。严瑾
拿过他的挎包,提在手上,默默跟着林走进了公司医院。
值班的是吴主任,巧的是,吴主任的爱人张阿姨也在,她看到林慎之抱着飞飞
近来,表情怪怪的,说:“呦,飞飞又怎么了?”
“发烧,39度多。”随后的严瑾回答。
林慎之礼貌地叫了声:“张阿姨。”对吴主任简单说了路上的情况,告辞走了。
等飞飞输过液,烧退了,已近凌晨一点。
严瑾再度背起了裹得厚厚的女儿,有些吃力地往家走。
走出医院没多久,严瑾就看见了林,他站在路灯下,似乎在等着她们母女。
走近时,林看着严瑾,示意要替她抱孩子,严瑾默默地顺从了。
一路上,两个人仍然没说一句话,只是,有一次林回头,他俩相视而笑。到了
严瑾的楼前,林将孩子换到严瑾的手上,他俩又笑了笑。严瑾想说“谢谢”,但觉
得他们之间没有必要;想说表妹,实在是俩人尴尬的话题。索性,什么也没说,笑
了笑,回头上楼了。转弯前,她回头,看见林站在灯光下,整个身影散发出一种忧
郁的味道和独有的帅气,好像在那部书里或者那部电影里见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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