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严瑾在商场门口,看见了表妹田怡,她刚想喊她,却见表妹头也不抬,冷冷地
从严瑾身边走过去。飞飞眼尖,也看见了田怡,喊着:“表姨,表姨。”田怡仍是
没有回头,走远了。
严瑾带着从商场买的东西,回到了父母家。
父亲母亲都没有说什么,一家人谁也没有谈及田怡和小林,父母只是过问了自
强的消息,严瑾告诉他们,自强来信说近期回来,厂里似乎没什么事了,有人来找
自强,说厂里等着他重新开始。但是,严瑾深刻地感受到了父母带给她的压力,尽
管他们不想给她压力,这种压力首先是让严瑾想到需要保护父母,以他们所经受的
教育和所处的环境,是不能承受世俗排斥的东西的。如果严瑾做出了违背世俗和他
们意愿的事,他们就很难在他们所处的圈子里抬起头来,这种伤害,会破坏他们晚
年的宁静生活的(因为他们那一代人是现今变化最少的一群人,他们固守着几乎不
变的传统),这是严瑾绝对不愿看到的!
从父母家回来的路上,再次见到了林慎之。他看见严瑾母女俩走近时,远远站
着,一脸阳光样的笑容,望着她们。
严瑾记忆中,从没有见到林慎之这样笑过,那样的轻松、那样的自在、那样的
纯洁无忧。严瑾明白,他是因为自己的决定。他一定是认定他遇到了严瑾,在心里
产生了一份真挚而唯一的感情,使他坚定了要顺应自己的心,离开田怡。这使他如
释重负,所以他轻松快乐。
严瑾看到他,想到表妹,产生沉重的罪恶感。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林一定不
会舍弃田怡,他一定会认同所有外人的观点:他和田怡是般配的、合适的。他和田
怡的关系一定能正常发展,因为田怡真的是个可人儿,年青、温柔、漂亮、可爱,
也许同严瑾比,她仅仅是少了一种不可跨越的距离,也许是少了严瑾某种特有的
“味道”,也许,是少了那种心灵上的契合……
严瑾用一种恶狠狠的目光(严瑾自觉是的),看了一眼林后,头一不回往前走。
她相信她的目光传达了这样一种信息:你不该同表妹分手,你真狠心,我和表
妹一样恨你。可是,林却笑着叫了声:“飞飞!”
飞飞远远地应了一声,并对严瑾说:“妈妈,林叔叔。”
“飞飞,快跑,你看前面的秋千上没人,我们去打秋千。”严瑾放下怀里的女
儿,飞飞受到了秋千的吸引,忘记了远处的林叔叔,跑向路边花园的秋千。
林用了一个什么动作,好像是个什么运动,再次吸引了严瑾的目光,林依然是
一脸阳光样的笑容,严瑾低下头,不肯理会。
自从林在那个夜晚帮助过严瑾后,他们见面时总是笑着点点头,有了某种距离
上的亲切。可是,现在不同了,严瑾觉着自己若再对他笑,简直接近犯罪。
晚上,严瑾又接到了一个无声的电话,严瑾猜想是林,但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默默地挂断了线。
之后的很多次,严瑾在见到林,都是不与他的目光相碰,尽管林用了各种方式
吸引严瑾把目光投向他。
甚至,有一个晚上,严瑾在拉窗帘的时候,发现林竟站在窗外的树下,望着自
己。严瑾虽然再次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并受到感动,但还是没有任何表
示,默默拉上窗帘,关上灯。
严瑾和林之间有一种不需语言交流的能力,这种感觉,严瑾从没遇到过。他们
之间所有的感觉,都是目光和表情(包括身体语言)来完成的。只有同林慎之,严
瑾发觉有时笔下、口中的语言,是远不能同目光的语言相抗衡的,俩人感情的相通、
相知,及其深浓程度,都是其它语言形式不能替代的。严瑾做的任何表示,林都能
知晓,包括现在严瑾的态度。
其实,严瑾是痛苦的,她要掰掉一部分长在身上的、脑海里的、心灵上的感情,
是不容易的,但是,她命令自己必须这么做。她感觉她的面前有一张巨大的网,无
数的人和关系构成了这张密不透风的网体,它将自己紧紧缠裹、挤压,使得自己不
能透过气来。这张网,是她无力冲破、也不可能逃避的,她只能损害自己和自己的
感情,否则,她的损失将无以附加,因为,她活着,更多的已不是为了自己,而她
自己也不可能选择不同的生活方式,她的负累太多,有巨大的现实因素,也有巨大
的文化、思想背景。她不能容忍自己对表妹的伤害、也不能承受外界带给她和家人
的压力,她不是陈美,陈美的责任和义务如果是10,那么严瑾要在100 —200 或200
以上,她决不会容忍自己做出陈美的举动来。
严瑾知道,林有选择自己感情的权利,自己有意施加压力,让林回到田怡的身
边,是不公平的,但是,她就是不能让自己再犯错,因为她还是深爱自己的家、自
己的丈夫和孩子的。这一点,从自强回来的那一刻,有了深刻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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