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关系
作者:何从
从小一直被灌输着这样的思想--能吃就是福。
而我总是为追求窈窕的体型而整天想着减肥减肥。骨感的美女是我的偶像。他
们跟我说你跟医学院里那具人体骨架标本看齐吧。
不幸的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全部对排骨美女恨之入骨,愣是觉得我丰腴得可爱。
于是也很不幸,我的排骨美女之梦始终圆不了。细胳膊细腿带羊腿骨风情的女郎于
是只能在我的小说里生存了。
每次吃饭的时候,我的爹妈外婆爷爷情人无一例外地在边上跟我反复说多吃点
多吃点,惟恐我少吃一口就会活活给饿死。直到我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饭,他们才
心满意足地看着我离开饭桌。
中国人的通病啊,今天你吃了吗?
我们的关系,构筑在美味上。
木乃芽·柳芽·调味品
人一到郊外,特别是环山绕水的地方,空气一清新,肠道也跟着欢快地蠕动。
用朝的话说,山里的菜比肉还贵。
我们也是一帮命贱的家伙,天天在城里吃香喝辣的,动筷子的时候还要摆出痛
苦万分的表情来。然后逃回自己的小屋烧泡饭过萝卜干酱菜,或者冲泡浓浓的茶,
喝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听见朋友说哪里开了个野味馆,就会兴高采烈地跑了去吃。
但是多半不会再去第二次。好吃好吃吃不过妈妈做的饭菜。
到十渡的当天中午说好是我请客的,于是我打开菜单,短途火车坐下来加上早
上那恶难吃的包子没填饱肚子。我一口气点了好几道菜,而且尽是挑没听到过的菜
名来点。朝、三毛和浪漫在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何从,你,你你想干什么?
朝小心翼翼地问,然后上下打量我,估计他在用目光丈量我的体积和容量。
我点的,大部分是野菜。
--估计等会一桌子菜上来后,你们个个脸都绿了。
如果是在网络上,他们会打出/me昏倒。
现在我们在等待填肚子。
木乃芽是土黄色的样子,好象泡久了的茶叶梗。入口有点涩,滋味平淡无奇。
是凉拌了送上来的。我们没有全部吃完。
柳芽是用醋来拌的,又酸又甜。叶子碧绿,形态可爱。那是从刚刚萌芽的柳树
上摘来的末端的嫩芽。我连连和三毛说好吃好吃。
何从你是喜欢那酸甜的味道吧。
三毛说,她在认真地对付一碗可口的农家小米粥。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声音来。
原来,真正的原味不是这样的啊,我们在爱上的,只是调味品而已。好象以前
一次和父母去吃三黄鸡,我们情不自禁地说起那家店的时候,说的,都是那里的调
料是如何如何的好。真不知道我们是去吃鸡的还是去吃酱油的。也好象很多时候,
我们会爱上一个穿牛仔的小酷哥,而排斥着不修边幅的穷小子,即使他们有一样善
良而多情的心。
尽管如此,那盘柳芽还是被我消灭光了。
香椿鸡蛋过小米粥最是适口,还有那金黄的玉米饽饽。外焦内脆的。松鼠鲤鱼
让一向对番茄沙司过敏的我都胃口大开。
一切都是如此好味的,但是那些都是生意经,如果真的来个忆苦思甜饭,这生
意还要不要做了呢。管他外面广告做的都是什么吃农家饭,农家菜。他们供给我们
的,全是处理过的口味。
真正的原味,并不美味。
野山菇·炖小鱼·空气清香
一路走过去,水是随处可喝的。井水,溪水,都是随时用来装满了瓶子喝的。
居然也没喝出肚泻来。我喜欢那样自然的,清纯的感觉。就好象我喜欢任何看上去
干净而纯朴的女孩子,她们有漠然的表情,洁白的衣裙,地铁里暗无天日的空气,
我看见她们迎面而来,却看不到口红的颜色。
好象我在这里看到的食物,都是最淳朴的颜色。
野山菇灰头土脸;炖小鱼金黄焦香,骨头都可以下肚;而山里的空气,刺激着
人的食欲,西藏高原的水酿造的啤酒,更容易让人醉。但是我不习惯那样的酒味。
最妙的是在去司马台的路上吃到的鲶鱼,黑而肥厚的表皮,嫩而不腻,简直是
带点五花肉的品味。偏偏是鱼肉。
苍岩用了网兜直接去把一条活鲶鱼打捞过来给我看看,她安静地匍匐在网兜里,
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在几时告终。
我们是一群动物的上帝,他们受我们筷子的指点,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灵山环境研究所的教授阿姨说,这里的食物并不美味,甚至有点简陋,但是你
们居然吃得很满意的样子,想来是因为山里的空气的缘故。
带点泥土芳香的气味,风的呼吸,原来都是有着最纯粹的味道,他们是另一意
义上的美味,在鼻孔里流泻,让自己感觉到通体是透明的。
有多久没有呼吸过清晨的草香了呵。一直在衣锦夜行,说什么白天不懂夜的黑。
说什么夜风最能填补最落寞的心情。
我始终是个爱笑的女子,即使是假装着一场快乐。
但是山里的风,让我在清晨容易忘记被褥的温暖,想要随时跑到山顶上唱歌。
即使五音不全。
饭桌上没有谁为谁递菜送饭,个个都胃口如虎,好似饕餮。盘子顷刻就被洗刷
一空。
妈妈总是叹息说,难得回家一次,为你做一顿饭,你却只动动几筷子就告罢。
她的表情是有点失望的,但是我的回家还是能够让她欣喜的。除了将热气腾腾
的食物送入孩子们的胃外,她想不出还能通过什么带给我们温情。但是就是这样看
似简单的给予,却维持着我们的生命,即使是过着不健康的生活,但是我们还是这
样坚强地快乐着。
生命里能够安静地享受一份简单的食物,我们都多久没有做到过了呢?
就好象我们已经,不停地走来走去,始终无法安静。
而屋里的,精心准备的食物,在晚风里渐渐憔悴。
也许,我们辜负的,已经不仅是那些美味。
曾经和朋友说过,要做一个完整的女人,就应该拥有那样的日子,每日精心地
花上几个小时,煲一锅可口的汤汁,不停地调拌,不停地试味,想象着他的口味。
日本的食谱里有一道清汤,里面没有任何的内容。却是最耗费时间熬的汤,用肉糜,
不停地调拌,不让锅里的水冒出气泡,然后不断过滤,再用几十张吸油纸,去掉汤
面上的油水。
那样干净的味道。从碗里看进去是透底的,就好象真正在爱的人的眼睛,是能
够清澈到看见背后的蓝天白云的。
就象我在灵山和去司马台的路上吃到的,农家精心熬的小米粥和做得难看但是
可口的馒头花卷包子。他们不够洁白,却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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