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黑暗之花离我的屋子并不遥远。甚至站到窗台上，我就能看见她那变幻的招牌。
“黑暗之花”四个字一个个从黑暗中迸射而出，然后又逐个幻化成妖艳的花朵，隐
没在黑暗中。

    紫是黑暗之花的老板，不过看起来并不老，或者，她其实还算年轻。

    紫总是化很浓很浓的妆，比她的年龄要浓得多。也许有什么东西隐藏在粉底之
下、眼影之中，这象是一个谜，让我依依不舍。有的时候，我怀疑自己永远也不能
揭开谜底，因为即使在做爱的时候，紫也从来不卸妆。我的唇落在她的脸上，入口
是丝丝的苦涩。

    紫常常对我说，这张脸不过是用来给你们看的，你们想要的，其实是我的身体。
那东西，闭着眼睛不是也可以得到吗？

    她把她的身体称作“那东西”，仿佛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物品。我在这件物
品上奏乐。每一声喘息，都是衰败的音符。

    我不知道紫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化妆品，可我还是喜欢那淡淡的苦涩。我对紫说，
我喜欢你没有卸妆的脸，即使在黑暗中，我也可以感到一缕苦涩。

    紫哈哈笑起来，说，喜欢这苦涩的脸更甚于那身体吗？

    我说，你，不同于别的女孩。和你做爱以后，我总是睡不着。那若即若离的苦
涩总是在我的唇边，挥之不去。而且，她逐渐弥漫到我的喉咙，我的气管，我的心
脏，我的全身。有的时候，我会想，我和你在这里，是因为你的身体，还是因为那
忧伤的感觉？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紫忽然跳起来，边穿着衣服，边冲着我喊，别以为我和那
些小丫头一样容易上当。把这些鬼话拿去对她们说去吧。我们在这里做爱，这是各
取所需。各取所需明白吗？你这狗娘养的早就该烂掉，我他妈的也应该烂掉，所以
我们才会在这里。

    紫离开的时候，重重地摔上了门。我懒懒地躺着，等待紫的脚步声完全消失。
电脑依旧开着，屏幕上黑暗之花四个字从不同的方向涌现，又在正中间消失。轻微
的嗡嗡声，依然是这屋子里唯一的噪音。于是，我开始想念紫的身体。

    紫的身体圆润丰腴，皮肤光滑如同缎面。指尖划过的时候，仿佛触及的是一件
仅供观赏的瓷器，这感觉让我手脚冰冷。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