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吕品一直认为，权钱结合是任札追求孙宁凌的主要动机，任札具备经营管理的
天赋，又善于玩弄权术和人际关系，而孙宁凌即将继承一家效益不错的大企业，若
能得到这么一个女朋友甚至妻子，显然如虎添翼。吕品没有权，也对它没有兴趣，
他一直在寻找各种论据去证明自己和孙宁凌的不般配，千方百计地回避孙宁凌对他
的好，这完全是出于道义上的考虑。原本可以斩钉截铁、一了百了地扼杀的关系，
却形成如今若即若离的局面，唯一的因素是孙宁凌的热情，这种热情虽未能让吕品
喜欢上她，却令他狠不下心伤害她。由此形成的暧昧一度让孙宁凌觉得有盼头而饱
受折磨，吕品最初意识到会产生这样的尴尬，却无能为力，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心中的负罪感也一点点膨胀起来。卡夫卡说过：爱情好比交通工具，其本身是不
成为问题的，成问题的是驭手、旅客和道路。吕品越来越佩服这个论断。

　　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一间巨大的绿色房子里，孙宁凌身穿草裙，
守着一只竹篓。周围来来往往的全是似曾相识却又叫不出名字的人，她给每个经过
的人发香蕉。旁边摆摊卖鱼的竟然是小企鹅，她正跟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讨价还价。
吕品正想过去打招呼，却发现自己在屋子里，屋子正中有一张双人床，上面端坐着
校长，正认真地玩着PS游戏。吕品来到孙宁凌面前，她笑容可掬，要送他两根香蕉，
他没要。这时小企鹅和那个胖子肩并肩出现在一张课桌旁，手里捧着看不清封面的
书。再找孙宁凌时，她却出现在很远的山顶上，换上了白色的连衣裙，倚靠着凉亭
的柱子。一轮硕大的落日将她和凉亭都笼入光圈之内。吕品手里却冒出一根香蕉，
剥开皮，里面爬出两只小虫。

　　忽然场景回到室内，床上躺了个人，满腿都是毛，脸上敷着面膜。吕品走过去
揭开面膜，竟看到了任札的脸，比印象中的还大一倍。

　　这时吕品感到自己开口说话了，他义正词严地斥责任札追求孙宁凌的动机不纯。
任札则冷笑着反唇相讥：丫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个梦就此结束，吕品再也没睡着，他一直没想明白这个梦到底暗示了什么，
唯一清楚的是：最后两个人说的都是实话。

　　梦醒后没几天，运动会就开始了。只能容纳五千人的操场看台上挤了一万多观
众，原本是不可思议的，但如果把所有坐在男朋友腿上、骑在男朋友脖子上、趴在
男朋友背上的女生们都算进去，这就是一个最大限度利用土地资源以解决人口问题
的成功范例。

　　坐在男朋友腿上的女生们的良苦用心直到各代表队入场时才体现出来。随着激
动人心的进行曲，一个个方阵从主席台前走过，打头的是参差不齐的仪仗队，五音
不全的管乐队紧跟其后，接着是东倒西歪的彩旗队，最后才是由身材一流的引导员
带领的运动员代表队。前面几个方阵看不看无所谓，可最后一个方阵经过时，无数
被女朋友挡住视线的男生们顿时痛不欲生。

　　通过对各代表队方阵的对比分析，夏柳发现篮球这个项目最有看点，因为音乐
学院、美术学院、师范大学等美女如云的学校都有队伍参加。第一天就有男子篮球
比赛，等309 宿舍一行六人来到篮球场才发现原来英雄所见略同，里三层外三层早
已围得水泄不通，其中大部分显然不是来看球的。篮球宝贝们并不如想象般清新可
人，看台上却是花团锦簇。吕品一眼认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对左右说：“嗨，那不
是胡一舟她们嘛？”众人顺着方向望去，果然是那群认识没多久、只有一面之交的
联谊宿舍的女生们。于是过去打招呼，一起看球。前排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
们环顾四周，爬上了球场旁边的一个自行车棚，居高临下，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赛场上正在对阵的是音乐学院对政法学院，只见音乐学院的一名球员拿着球，
站在对方阵地的三分线外，盛气凌人地说了句：“我就在这里，三分，送你们回家。”
颇有世界巨星的风范，赢得一片喝彩，连对方球员似乎都放弃了对他的防守，站成
一圈仰慕地望着他。

　　只见他轻推双臂，球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稳稳地钻进篮框，又一片喝彩。靠
在王梓身边的一个女孩忍不住娇喝一声：“好！”此时比赛终止的哨声响起，吕品
他们正欲高呼庆贺音乐学院关键时刻三分绝杀对手，转眼一看记分牌，才发现音乐
学院对政法学院的比分是60比99。

　　原来刚才音乐学院败局已定，那名“巨星”的豪言壮语的意思其实是说：“让
我用这个三分球结束比赛好不好？送你们回家庆祝胜利。”对方一想友谊第一，留
点面子，也就不再为难他，没防守他让他投进。那也是他本场投进的唯一一个球，
所以观众都很惊讶，才有了喝彩。

　　音乐学院输了球，胡一舟等人颇感失落，刚才叫好的那个女孩嘟囔道：“不公
平嘛，人家都比我们高一个头。”的确，音乐学院的球员们都是标准的男性身高，
一米七左右，而政法学院球队里最矮的也有一米八五。

　　不过令吕品他们感到意外的不是身高，而是这个女孩的声音，第一次去她们宿
舍时还没感觉到她说话这么嗲。这简直是一种酸到骨子里的嗲，频率绝对不同凡响。
吕品随口给她起了个外号：嗲妹。

　　“嗲妹”不乐意，嗲声嗲气地喊冤道：“讨厌啦，人家一点都不嗲的。”

　　众人无不酸倒。

　　比赛越来越精彩，接下来一场是外语学院对工业大学。两队实力相当，连命中
率都一样差，打了半小时竟然没一方进球，比分如同足球比赛一样难产。不过双方
队员都是凶悍的战士，无论谁控球，旁边的对手都是拳脚并用劈头盖脸招呼上去。
不一会就人人挂彩，两边共有五个球员负伤下场，还好替补不少，前仆后继，尽管
没人进球，比赛依然进行得空前惨烈。裁判可能以为这是场橄榄球比赛，所以根本
没吹犯规，躺在藤椅上睡得七歪八扭。

　　大家正看得心惊肉跳，忽然发现结束时间快到了，而比分依然是0 比0 ，必须
有人出来打破这个局面。于是英雄挺身而出，一个政法学院的球员猛地扑向对方一
名球员，将他压倒在地，那人怎么挣扎也起不来，盛怒之下骂了句脏话。转折突然
出现！只见一名裁判猛地从椅子上跳起，迅速地冲了过去，表情严肃，二话没说直
接给了骂人的球员一张黄牌，并且判给政法学院三个罚球。被罚的球员不服：“是
他打我在先！”裁判白了他一眼，又给他一张红牌，然后正义地宣布：“刚才是因
为你使用不文明语言，现在你又顶撞裁判。再咆哮赛场就禁赛你三年！”

　　此时离比赛结束还有5 分钟，政法学院的球员开始罚球，第一个球，飞出人群
掉进了对面的网球场；第二个球，眼看就要靠近篮框却掉在了地上；第三个球是至
关重要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罚球球员神色凝重，缓缓举起双臂，在头顶将球交
给右手单手控制，奋力一挥。球直直地射向篮板，破旧的篮板被震出几股灰，球又
重重地弹了回来。罚球球员一伸手，稳稳接住，旁边的工业大学队球员见状立刻扑
上前去封堵篮框，不留一丝缝隙。控球的政法学院队球员左冲右突根本接近不了篮
框，关键时刻，他们的队长发挥了作用，他趁防守的人不注意，迅速冲出人群，绕
到篮框后面，纵身一跃，爬了上去，站在篮球架上冲控球队员直挥手。篮球向着队
长飞去，他稳稳接住，朝脚下众人微微一笑，缓缓放手，球以自由落体的方式进入
篮框。“耶！”所有政法学院的球员和球迷们欢呼起来，连裁判都拍案叫绝，强大
的分贝将工业大学不满的声音冲得干干净净。

　　沮丧的工业大学队员们忽然想起比赛还有五分钟呢，还有机会翻盘，于是振作
精神准备利用进攻机会反击。可是球呢？球竟然不见了。原来刚才政法学院怪诞的
进球方式让大家都懵了，没人接球，裁判也不知道球到哪里去了。他们怀疑是政法
学院的球员或球迷把球藏起来了，可也无从查证了，奇的是备用球也全都不翼而飞。
剩下有篮球的地方只有体育部的仓库，于是一名裁判去取球，双方利用等待的时间
重新部署战术。

　　裁判拿来了球，比赛继续进行，政法学院换上了五名高个子，成功防住了工业
大学的一轮反攻，然后进入表演阶段，一个球员将球扔向篮板，弹了回来，另一个
球员立刻跃起，抢下篮板球，运球十几秒后又将球扔向篮板，又弹了回来，周而复
始轮番操作，他们就这样硬生生的将比赛耗到结束，倘若没有时间限制，恐怕他们
会一直这样循环下去，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就这样，政法学院队以1:0 的大比分击败了工业大学队。

　　与这场充满了力量与智慧的比赛相比，财经学院和美术学院的那场比赛又有另
一番趣味。

　　双方实力悬殊，财经学院是临时拼凑的队伍，有三分之二的球员不知道规则，
三分之一的球员之前没摸过篮球，每个球员只有骑在另一个球员脖子上才能伸手够
着篮框。而美术学院队却是有名的强队，加上那么多漂亮姑娘在边上鼓劲，他们简
直打疯了，几乎每一次进攻都进了球，如入无人之境。当财经学院队控球时，有10
多次带球摔倒，20多次没过半场就被对方抢断，30多次传球传给了观众，40多次投
篮三不沾，以至于后来美术学院的队员都省略了防守，五个人列成一排，坐在篮下，
恭候财经学院的球员投篮。美术学院的球迷们也有人开始为财经学院的加油，他们
都非常期望财经学院能进一个球让他们开开眼界。

　　当然，后来财经学院的队员奋起神威，还是进了几个球的，最终比分锁定在10:110。
播报此赛况的播音员是个财经学院的女生，丢不起这个人，宣布“美术学院队险胜
财经学院队”。

　　看完篮球比赛，“嗲妹”建议一起去搓一顿，在她销魂软骨的声音下，夏柳和
王梓条件反射般迅速答应了。叶斯水和小舍因为家有仙妻，婉言谢绝。胡一舟问吕
品：“你不一起去么？”吕品若有所思道：“我还没想好，先问问小宝吧。”众人
这才发现小宝一直没有参与讨论，他正蹲在一旁望着前方的沼泽地出神。

　　大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吕品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问
：“你是要看牛头怪还是跟美女们去共进晚餐？”小宝这才转身，有气无力道：
“没看出来吗？我这是饿得站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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