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张力哥哥
张力,是哪个力我一直不太明白,其实也没有必要明白。“他这样的命,有没
有名字也罢!”张力的娘这样说。这是个不太说话的老太太,说出了这样的一句没
有情感的话,可见张力在她心中之轻了。我却喜欢跟张力凑和。不仅仅是因为他比
我大七年而我不必管他叫哥哥,更重要的是他愿意带我玩,并且耐心地听我说话。
这一点,是我大小哥哥都比不上的。大哥哥是基本上不给我说故事的,他就会几句
顺口溜,那个不说也罢,我都背得烂熟了,小哥哥讲故事是精彩的,可是他常常要
求我给他抓背,尽管他的背上没什么蚊子包,而张力,是白给我讲的,而且将我也
加在故事里,有着各种各样的情节逗我开心,要是我愿意,我还可以自已改动那些
情节。所以我义无反顾地喜欢张力。张力还有一个绝活,就是可将头钻到裆下,并
有很大的富余。这是我们没有人能做得来的,包括大劈叉。张力也因此而洋洋自得,
直到有一天从南方探亲医生妈妈宣布张力是轻度软骨病,他唯一的骄傲也象肥皂泡
一样的破灭了。可是这不影响我喜欢张力。张力是那么耐心地带着玩,他常常帮我
挎着篮子,篮子里是两三小兔子,他带我到后山的岗子上去放兔子,在一种叫“拉
拉秧”的植物丛中停下来,我的兔子们在快乐自由地蹦来蹦去,我在张力的周围不
安份地走来走去,张力说我是一只大兔子。我累了,张力就会半眯着眼给我讲那些
从前的山里的故事。他的声音缓缓地,所有的情节滔滔地来,然后他就睡过去,口
涎流进他的脖子里去,会淹着一两只的蚂蚁,我在边上继续我的玩耍,玩得不高兴
了,就推醒他,接着听故事。
那时候的张力有十一二罢。他跟我说话的声调以及那些最简朴的措词,我在二
十年后的今天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并心存感激。
二、故事的前背景
张力是住在北屋的,也是下房。他家是外户人家,最早是房客,后来因为土改
之类的原因,这些原因我是不太明白的,就成了院子里的一份子。正是由于这个原
因,张力的娘便紧闭了门户,倒不是怕寡妇门前是非多,只是想由此减少了人前人
后的纠缠。奶奶还是颇大度的,她是那一带很有名的善人,那是真正善,固然奶奶
不信佛,可她所行的善事却是数也数不过来的。奶奶常常在清晨四五点的时候就会
起来,将院子仔细地扫一遍,并给植物浇水。由此你可以看出,她的出身并不是什
么地主恶霸,而那些房产原是爷爷祖辈上的遗传,后来,她的三男一女都投身了革
命,所以我的记忆里爷爷奶奶并没有因为什么风波而受罪。在这里我并不是赘言要
提到我的爷奶,仅仅这是故事的背景啊。爷爷奶奶住的是南屋和东屋,西屋住的是
两老的一个干儿子,也姓张,可能是本族的,由于儿女们都不在身边,这个张姓的
叔也成了二老的半个儿子。大哥哥小哥哥是我的叔伯兄弟,从小一道长大,跟亲的
一样。张力也是跟我们一起长大,也跟亲的一样,可是怪怪的他总有一种要讨好哥
哥们的欲望而我却从来没有感觉到哥哥们对张立有不平等的地方。每次家里做好东
西吃的时候,奶奶总是说:‘三三,给你立哥哥多摆一双筷子,叫他来!”我还没
有行动就会听到门帘的响动,张立很自觉地憨笑着进来,并不断地将水湿湿的手往
衣裳上擦:“早就闻见哩!”可是本家张叔是不喜欢张立的。他叫他是软面条。每
当这时候,张立总是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象蚯蚓一样地拱来拱去,可是他不会
发作,他怎么敢?久而久之张立也就习惯了有时候也会答应,而且屁颠屁颠地去做
本家张叔吩咐的事情。这让我觉得很受羞悔,并替他难受,这种感受是四岁多的我
想也想不到在二十年后,我依然要为他羞悔为他难受。本家张叔的老婆我叫他妗子。
那是一个终日阴着脸的女人,却长着一身的好白肉。我这样说她似有一些不公,因
为这个女人也曾象大院里的其它人一样给我很多关心,可是我还是要禁不住地说她
的不好。因为有一些事件跟她有着许多的关联,现在想起来她明明是一个有着苍白
面孔的阴魂,冥冥之中控制着整个大院的命运。这就是这个大院的基本人物:爷爷,
奶奶,大哥哥,小哥哥,本家张叔,妗子,张立娘,张立我就是本文的作者--良三
三、大马
大马是我的须眉知已。大二的时候在一个朋友的生日晚会上认识他。那一夜大
马是引人注目的。因我从来没有对大马产生过什么暖昧的想法,所以各位网友原谅
我,我实在无法想起我们最初有过什么对话,而这些对话是如何使我们关系渐渐地
融洽,以至于到晚会结束时,我是坐在大马的摩托车后座上回学校的。要说明的是
那是一九八九年的夏天,骑摩托车的人还寥落晨星,又高又大的大马是那个夏天那
个夏夜里最亮的一枚。我坐在大马后面,虚荣心得以极大的满足。到了周未,大马
常常会呼我。约我参加各式各样的聚会,那些聚会都是年青人,大学生却很少,大
多是毕业两三年的稚气未消,壮志未酬的家伙们。灯光总是很暗,常常是冷餐会,
啊,也就是自助餐。然后就窃窃私语,很西化的聚会,在八十年代未的上海年青人
中极为的流行。大马向别人介绍我的时候总是说:“良三,上外的。学国际贸易的。”
那时候这个专业还极为时时髦,我也因此而换得了一些羡慕的目光,全然没有想到
十年后的今天这已成了一一个垃圾专业,几乎混不饱我的肚子!我向别人介绍大马
的时候:“大马,我的好朋友。“看起来挺简单,其实却大有学问啊。你想我要什
么也不说,她们会以为大马是我的男朋友,大家会自作聪明地自以为心照不宣。而
大马呢,会以为我眼里没有他;而加了好字,大家都会想:“啊,只是好朋友,朋
友而已。”大马会想:“啊,我不仅是朋友,还是好朋友呢1”于是大家都会很轻松
很随便。瞧我那时还是有些小聪明的。我也喜欢跟大马在一起。因为感觉安全,我
想这个世界上除了张力和大马,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让我有感觉安全了罢。这种安
全是指的不用防备。六十年代未,七十年代初出生的女生是被各种道德观念喂大的。
“社会是复杂的,对异性要远离。”这样的话你一定听得比挨骂还要频繁。所以我
们的触角比蜗牛还要敏锐,任何危险在还没来得及张牙舞爪,我们就会缩回几近透
明并自以为坚硬的壳。直感来得十分准确。从见大马的第一眼起,我就明白这个男
人对我没有任何危险。我们常常出去玩,比如一起去城隍庙吃小吃,一起在外滩灯
火,等等等等。那些事情平淡如水,几近没有什么值得我记取的细节。我只记得他
时常地拍拍我的肩膀,这是最亲热的举动了罢。这也使我有一些好奇,而答案的最
终的出现却令我措不及防。
四、故事的第二背景
北京南小街的宅子北京是一座宽大的城市,很有一些象我爷爷的太师椅,有着
悠久的历史,而那些盖着大帽子的不伦不类的建筑,很有一些象本家妗子送给爷爷
的那些不合适宜的小家小气的沙发垫子,很遗憾爷爷没有拒绝她,并把那些俗气不
堪的东西铺在了我家那宽宏古朴的太师椅上,而北京那些不土不洋不中不西的建筑
居然也能堂而皇之地站在长安街两侧,怡然不得并毫不脸红。尽管如此我还是对这
座城市宠爱有加并感到如鱼得水。这是因为到北京之后,第一个好的征兆是我多年
的关节炎不治而愈,第二件好事情是我不再感觉胸闷,心脏跳动正常。生理的舒适,
不由得使我从心底里感谢北京。我在南小街的一家四合院里住下来,那原是爷爷家
的一个远方亲戚的宅院,后因其全家移民至加拿大,这座宅子就闲了下来。宅子闲
了,可那些植物却更加的茂盛。院子的边墙角落里生长着二十多株的紫丁香,宅前
种的是石榴树,我初初搬来的时候,正在夏未秋初。北京有着怎样的秋天啊!秋风
如春水,秋阳如冬日。院子的石榴花谢了却开始结起了累累的果。高耸的大槐是撑
开的伞,将整片院子裹在了浓荫下。院门向北开,有影壁,里有六间屋,三间正房,
两间西房,两间东房。我住在正房,其余的房间都空着,夜晚的时候尤其地空,让
我感觉好象世界只有我一个一样。院中有一眼井,居然没有枯,我可以从井里看到
自已的脸,于是常常想起张力给我讲的猴子捞月亮的故事,这个故事不断的引诱我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往井里张望,月亮在井里很安静,而张力的脸不断地从水底浮上
来,他的喃喃的低语也轻轻地如水样的月光一样泻在我的耳边。我从没想到过远离
父母只身来京的我在那时频繁怀念的竟是儿时的一个叫张力的一个为所有人所轻视
的玩伴!那一年我二十三。
五、李威兄弟
李威,在我二十二岁的时候,犹如一只黑色的蝙蝠,扑扇着他油黑发亮的翅膀,
掠过我青春无雨的天空,带来一丝的阴影,却挡住美好的阳光。他的闯入,使我感
觉人生充满了玄机,并由此而对命运之神产生了敬畏。这样说来有一些宿命的意味,
可我实在不知我的命运之神出于何种想法,让他在我的生命里不可避免地掠过。现
在想来,我实在与他没有什么可以相知相爱的缘由。大学二年级未,大马介绍我来
到东方集团,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李威。总经理李威坐在沙发里,一言不发。这
跟以后的二年里他如长江水一样的滔滔不绝形成了强烈地反差。董事长李强的也不
多的话,可是却有一些的份量。李强说话带着明显的杭州口音,而李威开口的时却
明显地带着厚重的浙江象山的口音。让人想象不到这是兄弟俩,虽然他们长得极象。
李威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很阴郁的样子。可是我却不怵。而且我知道不管是李强还
是李威都无法给我造成心理压力,因为我知道象山是一个小地方,李强不过是杭大
毕业,而李威好象是连高中都没有上完罢,他们的家庭不过是有一些家底的海岛人
家罢了,据说他们的上三代都是渔民。我有什么可怵?我的心在俯视他们,尽管我
的目光充满了对他们的敬畏。后来李威在阳光普照的南京路上对我说:你知道吗,
你来的第一天,李强就问我是不是想追你。我说是,然后我就有了各种的机会。现
在想起来,的确是这样啊,那时候我常常有跟李威一起出差的机会,原来是这么回
事。李威颇为得意地说;只要我们想得到的,就没有得不到的。我盯着他的眼睛说:
你以为你得到了吗?你得到了什么?我的身体还是我的心?我冷笑着说:别做梦了
罢。你看,太阳多好啊。我知道李威听不懂我的话,他茫然地看着我。我对他冷冷
地笑着,我没有感情的目光正刺中他的心,我看得见他的心正在漫漫地凉,他的自
卑在渐渐地上涨。我昂着头,看见我青春的翅膀飞过不知愁的天空。我看见他的眼
里的惶惑正渐渐地淹过他骄傲。他的眼睛又没有了焦点,我突然看到了张立在表演
了他的大劈叉后被人喊软面条后无助惶恐的表情。测隐之心油然而生,我拉拉他的
手说:走罢。李强的太太是在那个夏天的八月十三日去世的。那天,李威对我:良
三,求你个事,你跟我去看看我的嫂嫂好吗?她快不行了。对于李威的嫂嫂,李强
的太太,我从李威那里已听了不少的关于她的消息。李威曾经将她发表的文章给我
看过,并希望能得到我的艳羡,而那些小资情调极浓的豆腐干,只能换来我的哂笑,
我承认那时我的是极其刻薄的。可是正由于这种刻薄,使得李威对我始终锲而不舍,
虽然最终也未能修成果。眯眯在病床上躺着,她的嘴角好象在流血,她的手臂上有
着密密麻麻的针眼,她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她的目光温和而苍白。她把我的手放
在她的手上握了握,又将我的手放在了李威的手上。然后对李威点了点头:很好。
她很好,你要好好带她。当天晚上,眯眯就去世了。那个安详并曾经美丽的女人就
此离开了。而她轻握我手的感觉,以及她以我们说的那些话,我不能不使自己相信
我与李威的那一段纠缠是与她的暗示有关。
李强在太太去世后的六月后就跟另一个女人同居了。这件事给我以很大的打击,
使我对爱情产生了怀疑,要知道他们俩曾经是多么相爱的一对啊。当李强出差的时
候,眯眯总是一个人一壶咖啡,度一夜,等着李强的归来,这就是恩爱夫妻啊。我
也曾见过李强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对着眯眯的照片垂泪,那是眯眯去世后一二个月的
事情,可是为什么在半年内世情就会发生那样的变化呢。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
李威送宵夜给我,夜风轻轻吹过,我听他讲一些他小时候的事情,正说着,听到有
人开门的声音,李强挟着一个女人进来,那个女人我们都认识,不认识倒也罢了。
那个女人是李威兄弟同乡的一个老板的太太,象山我想是一个出美女的地方吧,女
人二十八九,很苗条的身材,中分的直发一泻到腰间。他们见了我们很局促了一下,
便很快地镇定下来。说:那么晚还没走?李威很不给他哥面子地说:我们在工作,
你们在寻欢!我注意到那个女人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却显出她的无辜。李强漫
不经心地说:你在讲什么?便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并很重地关上了门。我识趣地
告辞,李威气得象只生气的老虎,我想要是要是他有胡须的话,一定会气得吹起来
的吧。李威破天荒地没有送我,据说那一夜他一直在敲他哥办公室的门,闹得李强
夜半三点打开门来,他们三个无语相对坐了一夜。我说:"你到底想做什么?他们俩
一个新鳏,一个新寡,你有什么权利干涉他们的自由呢?"他象水牯一样,一言不发,
一言不发不能代表他的妥协。他蛮横地干涉着他们的事。直到有一天,那个女人骗
了另一公司的钢筋款,逃之夭夭时,我才明白李威的正确。李威说象山那么屁大的
地方,谁不知道谁啊,李强也是一头猪,什么都吃.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他,用他最
简朴的语言指责他们,那粗俗却生动的语言又一使我想到了张力哥,那一刻我有一
些感动。李威肥大的长裤跟八十年代未期那些穿着各式样牛仔裤的青年成了鲜明的
对比,以及他的道德观,虽然我们的之间的存在的差别比海还阔,可是这一些些的
不合时宜的特殊与老套成了我们之间的摆渡。我在海的这一边欣赏着他那老套的观
念,并感觉到旧式男人的可靠,尽管如此,我依旧感觉到他对我充满了威胁。
六、梦境
那个梦境一直在追逐着我.梦中是一片深兰色,谁说梦是没有色彩的?我在深
兰色的空间里狂走.好象是天将亮未亮时,或是天将黑未黑时,世界静悄悄.唯有
水声一声强过一声地在不知近远的地方响着.我走在山洞里,水漫过脚面.山洞里
两侧水,水里有着各种的爬行动物,蛇,鳄,以及奇奇怪怪的蓝色的鱼.我狂走,
好象要回家,而却不知家在哪里.令人窒息的兰色愈来愈深地压在我的身上,那些
动物在我的眼前却愈来愈清晰.我听见自已的脚步愈来愈快,我看得见自已溅起的
兰色水花.在山洞里狂奔,而水声却渐大,终于到了山洞的尽头,前面是白茫茫的
水面,什么也没有.后面是令人恐惧的兰色山洞,前面是一望无垠的水面,没有退
路.如果有一种感觉是恐惧的话,我想那一定是那种感觉了.我擦着汗擦着泪,却
没有一个人,没有人,没有人能帮我.这个梦自我离开张家大院就一直追随着我,
它同上海的潮湿天气一样浸入了我的生活.我在深夜里醒来,并再也无法入睡,我
跟父母讲那些可怕的梦境,他们总是轻描淡写,并不关心,就如同后来我跟林凡说
我要看心理医生,而他不予置否一样.我想那段时间我是无助的,白天的快乐与夜
晚的恐惧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不愿意上床,上了床也不愿意闭上眼睛,那些兰色,
那些动物,那些白茫茫的水是这样的使我的童年充当满了恐惧.可是没有人能帮我,
没有人.我在深夜里睁着眼睛盼着天亮,看见暑光渐渐漫过窗棂.然后心事重重地
背着书包,走在哥姐中间去上学,我们有着一样的步伐,可是我知道我跟他们是不
一样的.我一直以为孩童的伤心是真正的伤心,孩童的无助是真正的无助.亲爱的
网友啊,如果你的孩子要谈到令他害怕的事情的时候,你可一定要仔细地听啊,即
使那是他的梦境.
七、事件一
我想那件事已在我命运中蛰伏已久了,它等着一九九二年的夏季的来临,已等
得很不耐烦了.要不我怎会如此轻率地答应跟他们一起去普陀呢?九二年的夏季,
毕业分配基本尘埃落尽,我,大马,李威和前前一起去了那个埋伏了许久的海岛.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天湛兰,海碧绿.一切都好.当地渔民做三产,好多人家都
开了旅馆.干净而便宜.我们一行四人,住进了一家叫做留三的店家.那是一幛老
式的楼房.我们租了一层,所谓一层也就是二间房,里一间,外一间.当然我和前
前就住在里面,他们两人住在外面.我说过一切都很正常,一直到第三天,我们准
备打道回府了,突然间台风说来就来了.我们被困到了岛上.什么也没了,电话,
电报一切不通.现在想起来有一些的心惊,可是那时候突然有一种自由的感觉.我
想我们是真正的自由了,脱离了正常的生活轨道,失重的感觉是自在的.我们终日
缩在木楼里,吃着房东给我们做的各式海鲜,聊着天.而突然有一段时间,我们的
谈话出现了空白.我说:我想去海边.今天的风小了许多,我想去海边.那个时候
天正下着雨,好象是七八点钟的光景.那是我命中的劫难啊,现在想来我那时有一
种奇怪的欲望,非去海边不可的欲望.房东闻讯进来说:不行啊不行,这样的天不
能去海边的啊.我说:怕什么怕?我二年级就能渡江了!在我一度坚持下,一行四
人在夜里九点钟的光景来到了海边.雨和着风还有海洋的咸湿味儿一下子就将我们
推进了一种奇怪的氛围里。海里似有千军万马,海浪呼啸着冲着沙滩,而沙滩上却
空前地寂寞,没有人,没有鸟,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而你却能感觉什么都是生命
的。我听到我血管里的血液如海浪一样的澎湃,我的心脏在高唱,我一边尖叫着一
边脱掉披在身上的宽大衣裳。那一刻的亢奋与快乐到现在我还不能忘。大马和李威
如赛跑一样跟在我的身后。
"等等,等等!"李威叫:"把手拉起来,一起进去!"因为冲了两天的浪,所以
我的心里没有什么畏惧,来啊来啊,我笑着向缩成一团蜷在海滩边上的前前喊,一
边与大马李威手拉手向海里走去:一二三,准备跳啊!我们喊着,突然间漫天漫地
的黑兰色将我卷了进去,从儿时就潜伏在我梦里的劫难在这里出现了,在那一时间,
我居然想到了我的梦,我明白我完了,在我的梦里是没人帮我的,我绝望地等待那
白茫茫的水面,我心里的恐惧剧然勃发,尖叫着便随着我的梦走了,和着浪声和恐
惧的还有李威的嘶心裂肺的叫声:"良三!抓住啊".而李威却一直没有松开我的
手,他随着我在浪里面翻来翻去,他始终没有松过我的手.是啊,他是渔民的儿子
啊!他使劲全身的力量和技巧终于将我脱出了海面.大马显然吓傻了,他哆喽成一
团,说不出话来,前前哭得象一个泪人.我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李威,他跪在
我的身边,他的身后是深兰色的天和深兰色的海.他带着哭腔的反反复复地叫着我
的名字,他的声音让我的心安慰.看见我睁开眼睛,他突然间紧紧地抱起了我,好
象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宝贝,大声地哭了起来,他哭得象个婴儿.我望着深兰色的压
得低低的天和深兰色咆哮着的海,我想,"你们算计了我十多年啊,瞧,有人救我的
."我不禁得意地微笑起来.这个微笑显然吓着了李威,他呆呆地望着我,如同望着
一个怪物。后来李威不止一次地对我说:我恨你的那种笑.那个梦还一直出现,每
当这个梦开始的时候,我就会对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有李威来救我的!果然李威总
是力挽狂澜,最后是他跪在深兰色中,满面泪水又满面喜色地俯身看着我.当这个
折磨了我十多年并一直让我生活在对夜的恐惧里的梦第一次有人参与并帮我的时候,
李威已经带着他特有的渔家汉子的步伐不可逆转地走入了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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