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美丽的生活

　　阳光从落地窗里照进来，照在那个老先生的银发上，闪闪放光，老先生古铜色
的皮肤，显然很健康，他那方方正正的宽边大眼镜架在高耸得入云的鼻梁上，显得
庄严高贵。他坐在那里很吃力地念着什么，我伸过头去看，全神贯注的他显然被吓
了一跳，他皱着眉抬起头，从眼镜后面看着盯着我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良三，
在我身后的时候你要发出点声音来，虽然中国很美好，可我还是不想被吓死在这异
国的土地上。”这位老先生是我在F国使馆商务处做秘书时认识的一个F国老商人。
他在世界各地拥有公司，是属于家族企业金字塔尖的人物，虽然他的企业并没有那
么著名。当初他来我国投资的第一步就是来大使馆咨询，我在那里认识了他。有一
天，他这样对我说：”良三，要是你想换工作了，千万要告诉我。”“好啊”我说，”
好啊，杜海尔先生。”我客气地说，“叫我完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老先生伸
出一只手来：“希望我有这个荣幸。”“这话不应该我说吗？”我有一点意外，并
习惯性职业性地伸手跟他握了握。
　　　　　　　　　　　　　　　　
　　没想到的是半年后的一个下午，我就坐在了那座著名的写字楼里的杜海尔公司
里，而眼前的这个老人将在我以后的生活中带着他善意的微笑不断地出现。
　　　　　　　　　　　　　　　　
　　那一天我正睡得香，突然间伊五大叫：“良三良三，你的电话，是说法语的。”
我正结束了在使馆做了长达半年基础秘书的工作。“不会是他们又需要什么人了吧。”
我想。拿起这边的分机，里面的声音显然很陌生。
　　　　　　　　　　　　　　　　
　　“对不起，我是宛桑，宛桑杜海尔。我能跟跟良三说话吗？”老先生在线的那
一端礼貌周全地说。
　　　　　　　　　　　　　　　　
　　“我就是，你好！杜海尔先生，我能帮您做什么？”好象我就突然间进入状态，
感觉又回到了办公桌边；这时候一缕阳光奇妙地投在我的脸上，棕色的长发在风中
轻轻的飘荡，镜子中的那有着目光灼灼眸子灵敏的女孩是我吗？
　　　　　　　　　　　　　　　　
　　“我现在巴黎，明天飞北京，你能否去机场接我？”他停了一下：“我知道我
问得很……突兀。我打电话去商务处，他们说你已经走了，那么你还记得我们的约
定吗？”我有一些发愣，院子里一切安静美好，有风轻吹，有花香荡漾，有鸟轻唱，
我在失去工作的第一天就找到了事做，生活是多么的美好啊。“好，告诉我你的航
班号，我去接你。”我轻松安静地说，对站在我身边，一直仔细观看着我神色的伊
五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在听到老先生挂断电话声后，我跟伊五拥抱着快乐地又叫
又跳。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他在中国的公司渐渐地办了起来，最初的程序安排妥当，
最后的一张办公桌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宛桑拍着我的肩膀说：“谢谢你，良三。
新生活就此开始，这将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步，要不我也不会事必亲躬地跑到中
国来了。中国具有发展的潜力，等公司局面打开后，我就会退休了，我的儿子马修
会替代我的位子，在他接我的位置前，让我们好好地先努力过把做公司的瘾吧。”
日子过得如丝绸一样细致精美并平滑无澜。我跟伊五度过了两年快活似神仙的日子。

　　　　　　　　　　　　　　　　
　　我们清晨去游泳馆游泳，一起吃我们中西合壁的早餐，然后一起化妆，一起换
上漂亮的职业装出门，打同一辆车在同一幢高层建筑前下来，坐同一辆电梯，她上
十六层，我上十八层。要是有一个人加班那么另一个肯定也会加班，然后在深夜里
一起散长长的步回家。若是不加班，我们会一起去买菜，一起做菜，一起吃饭。吃
完饭一起读书至深夜。
　　　　　　　　　　　　　　　　
　　两个正是恋爱年龄的女人深居简出。伊五在进行着她的跨国精神恋爱，这种恋
爱深深地打动着我，那样的爱情堪称宗教。
　　　　　　　　　　　　　　　　
　　伊五天天给刘易写信，那种是近乎日记一样的信，厚厚地一叠，里面的记载的
东西很有趣，琐碎的几乎可笑。什么今天中午吃的是什么啊，什么不幸得很我今天
的纽扣在没有预料下的情况下掉啊，掉得是第二粒！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话，当然不
莫名其妙的话伊五也不读给我听。
　　　　　　　　　　　　　　　　
　　刘易到了西班牙的一年后曾经托人给伊五带过一千美金，是他打工省下来的，
他这样写：“给美丽的伊五买书读，买红头绳用。”伊五却让人把钱原封不动的送
了回去。伊五这样写：“给可爱的笨笨买时间买知识用”。由于我们住在NX街，贯
穿东四与东单的银街于是就成了我们的后院，我们在晚餐后溜到后院里去，在那里
伊五买衣服，买裤子，买皮带，甚至买袜子，全是为了她的心上人买。我没有见过
伊五为自已添过一件头饰，添过一件放入衣箱就会被遗忘的衣服。而她自已只有三
件套装，穿得很小心，一下班就脱下了，整齐地挂好。
　　　　　　　　　　　　　　　　
　　伊五是这样痴情地爱着那个有着大大眼睛的男孩子。而爱情对于我来说是一件
很久远的事情，虽然我还是常常会做关于海与那个男人的梦，可是那些情节却愈来
愈淡，给我的压力也愈来愈小，甚至那梦里的黑兰色也在渐渐地变浅；那些曾经折
磨过我的痛苦事件在时间面前是苍白的，我感觉自己正在渐渐地淡忘。虽然一下子
还不能完全地走出如烟往事，可是我知道，我是有希望的。
　　　　　　　　　　　　　　　　
　　男孩子的追求常常是来得没有理由而且来势汹涌，办公桌上常常会有鲜花绽放，
常常会有有心的同事邀请一起共进午餐，我知道吃完了午餐，下一次就会被邀共进
晚餐，如果说接受午餐的邀请是有工作要谈做为借口的话，那么接受晚餐只能说明
你接受或者你正准备接受你眼前的这个男人。F国男人很浪漫，可这种浪漫却不属于
我这样的年轻女子。我们可以一起跳舞一起说笑一起发牢骚，可是我不会跟你同进
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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