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张立的再次出现
那天晚上的敲门声是突如其来的,我没有一点儿的思想准备。我键盘的敲打声
没有能盖过那一阵紧似一阵的门声。我想一定是谁找错了门,大马是自己有钥匙的。
我正留恋着跟海老仄的对话,于是便任凭那敲门在那里疯狂地响。
"良三!"突然间有喊声传来,这个声音熟悉却又陌生,它带着浓浓的山东地方
口音,半秒钟内我就反应过来那是张立!我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张立的不期而至,
使得我在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心里全然没有欢喜,巨大的担心与紧张在那半
秒内攫取了我。
我几乎是跌撞着跑过院子去开门。门外站的果然是张立!
"哥!"我叫了一声,把他身上仅有的一个小包接过来:"你来为啥也不打个电话
给我呢?"张立坐下来,大口地喘着气,接过我递给他的水大口地吞咽着,在灯光下
他晃得黑瘦黑瘦,他的细长的眼睛却愈加的大而且深,张立抬起头来:"三,他们被
假释了。""为什么?!他们不是被判了三十年的刑吗,为什么那么快就出来了?""
是啊,他们就出来了,说是假释"张立的目光很空洞,"他们找人追杀我。"张立掀起
他的衣裳,我看见很他的背上有很深的刀伤,张立的皮肉还翻着,并红肿发炎。
"天啊!为什么会这样?"即使钱能通天,可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的头上,
我们还是不能相信,"为什么会这样?"我一边在慌乱中找急救箱,一边问。
"他哪都有熟人"张立说,"他出来第三天,我就在路上被人砍了,幸亏有民警经
过,那帮小混混才跑了,我在前庄的张大铁家躲了躲,血不流了,我就跑来了。我
没告诉张叔(我爸)这事,我只要了你的地址和电话。我就来了"张立在我帮他用酒
精消毒的时候痛得"咝咝"地直吸气。
"你还是别告诉他们了"我沉吟着接受了事实,有些事实就在那里,尽管它们没
有理由存在,可是它偏偏就发生了,除了接受你有什么法子?!"你还是什么都别告
诉我爸我妈包括咱叔咱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告诉他们让他们干着急,千里迢
迢的。算了,别说了。"我说。
不管怎么样,他们总算是没有谋到爷奶的一点好处,他们没有从谋杀中获益。
家里的遗产按奶奶的遗嘱,分为五份,爸,叔,伯,张立和我各一份。奶奶固然在
九泉之下不能暝目,可事至今朝,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哥,你放心吧,什么也别想,好好的先安顿下来。你不能再回去了,你要回去
他们一定会要了你的命。"我说。当年张立到公安局报案就被他们找人打的死去活来,
他们坐了几年牢狱后的报复的心思一定是疯狂的。
我把张立安排在伊五曾经住过的房间,让他早早地睡下了。我却睡不着了,电
脑已经断线,我重新拨了上去,希望海老仄还能在。可是9002里已不见他的踪影,
网络必竟是网络啊,它那么的不真实,它分享你的快乐和你的悲伤,可是它却不能
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你一个真实的肩膀让你靠一靠。那天夜里,我梦到了奶奶。
奶奶在花影重重花香阵阵的张家大院里带着她一贯的温和和慈详,望着我笑。奶奶
你为什么要笑?你的笑是怎样的让我心痛啊。奶奶。
梦醒了,窗前的月光很清白。
有一周时间我没有上网了,那天晚上,海老仄的缺席提示着网络原来是一种虚
幻。我不能向虚幻的世界要爱,同样一相情愿地向它付出爱也是徒劳,它除了使我
得到暂时的放松与放纵外,还能有什么呢?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不知
道对方的职业,不知道对方的一切,甚至是男是女我们都可能扮演。现代人是多么
的可笑啊又是多么的脆弱啊。我决定头脑清醒地从网络中分离出来。我给伊五发了
这样一个妹儿。
……
我不知道网为何物,我在网上邂逅一个家伙,我发现我对它渐渐地情迷。你不
要笑。可是在张立又带给我坏消息的那一时我找不到它了,于是我在想我是不是在
梦里,在梦里见到了那个与我哭与我笑的人,而在现实里它却逃遁的无影无踪了。
网为何物?我不想再去9002跟你见面了,因为那个家伙常常在那里。我只是想
从梦中醒来,回到我原始的寂寞与宁静里去。你给我妹儿吧。
。。。。。。
张立除了带来了那一包人民币,奶奶留给他的钱以外,什么都没带,在我的建
议下他开始在一家职业学校学习厨艺,一个人总得有一技之长,不能总是晃荡一生。
张立显然很依赖我,生活无休止的晃动,使得他也有一些不知所措,他从山东那个
如市如村的地方走来,走入京城的生活,他显然不太适应了,他对我们的生活充满
了新奇,同时也努力地适应这样的生活,你不适应又能如何?
在长久的共同生活中,我跟大马已产生了一种类似家人的亲情,这种亲情日久
愈醇。大马对我是关心备至的,他关心我的一切,象哥哥也象姐姐。大马会给我买
最新的杂志,帮我订牛奶,带我去看月光下的芦沟桥。他对我的家事也是渐渐地了
解的,在那些漫长的冬夜里,我们长时间地谈心。大马对张立也是久有耳闻的。张
立是良三小时的伙伴,张立一直侍候着爷奶一直到爷爷过世,奶奶遇难。是张立千
里迢迢地来到N市为奶奶做了最后一件事。
"这个张立真是一个好人啊!"大马常常这样说。而张立的突然出现,大马是惊
喜交加的。张立加入我们中间好象是一件自然又自然的事情,不需要什么铺垫,他
好象早就应该在我们中间,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尽管他需要适应,可是我们
相处的是多么的融合啊。有时候我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比如我在端菜的时候有时
候就会感到,那埸景都曾经发生过:张立在厨房里做菜,大马在摆放餐具。一切都
很熟悉。甚至那气味,那灯影都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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