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爱上一个人
我可以肯定那个海老仄一定没有经历过什么痛苦,要不他不会那么热情洋溢契
而不舍。经历过痛苦的事情的人往往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境平和地面对现实生
活平淡更甚于去对未知生活的探索。海老仄却不是这样,海老仄的妹儿充斥了我的
信箱。
"大工业,我不知你是不是能读我的信,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直在盼着你在线。
也许你在线,只是不想说话,我常常想象你也许就是9002中某一个人,只是你一直
带着面具并不愿将它取下。我看哪一个人说话都象大工业,看哪一个说话都不象她
""大工业,现在是十二点四十分,我刚才跟大民办聊了很长时间,我不知能不能称
你为良三,我希望我的真诚能有使你在线的力量""良三,出来吧,今天我又跟大民
办聊了许久,现身吧,丫头""良三,你一直就保持沉默吗?良三,开口罢""良三,
我知道你的电话了,要是你再不开口,那由我来开。"我写妹儿问伊五,伊五每封信
只是这样一句话:"若你不开窗,又怎会知道春天的美好?"
终于有一天,我进了9002。那个界面是那么的熟悉,屈指算来已经有两个
月没有进聊天室了。多么熟悉的界面啊,在那里海老仄第一次与我们搭话,在那里
海老仄安静地听我说话,在那里海老仄与我同欢喜共悲伤。在enter的时候,我有一
些伤感,我悄悄许下了愿:今天要是他还在等我,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份缘分。
而"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这个名字就这样声势汹涌地用血红的字样站在那里!
有泪从眼中流下打在键盘上。网络究竟是什么啊?!
良三says to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hi。
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says to良三:你终于来了。你要不来,我真要给你打电话
了。
良三says to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是真的吗?
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says to良三:有一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你千万不要不明
不白地就走今天。
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says to良三:网络是什么?你说网络是什么?网络只是一
种工具啊,丫头。我通过它认识你,通过它了解你。
良三says to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嗯,还有呢?
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says to良三:我通过它,我爱上了你。
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says to良三:我不能肯定这是不是你要的那一种爱,可是
我爱你。我天天盼着早些下班,早些来这里跟你说话。我惦记你。你好吗?
良三says to海老仄:我不知说什么才好。
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says to良三:什么也别说,你听我说。好容易找到你了,
你得听我把话说完。
良三says to海老仄:嗯,我听着。
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says to良三:网络是工具,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那就是
我们能利用它,而它却不是我们的整个世界。就象电灯给我们带来光明一样,它使
我们处在光明里,网络给我们带来机会,它会让我们处在美好的爱情里。你同意吗?
良三says to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
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says to良三:你同意吗?好姑娘?
良三says to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同意吧。
(我想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啊,是上天让他在线,那么就是我再不谨慎,那是上
天的错误啊!)
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kissed良三on the cheek:好,断线。我打电话给你!
等待大工业的海老仄leave……
电话就这样响了,原来事情可以那么的简单!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会爱上这样的一个人。这个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他就象
山泉,让人一望见底。他的笑声是响亮的,可以惊醒冬眠的蛇。而他又是常常地笑
着的,他的笑在将要到来的深秋里,是那样地温暖着我的心。
又是一次猝不及防的敲门,大马正在那里给我们读今天的新闻,我在给张立织
一件毛背心,张立正在往热水瓶里灌开水。门就突然间地响了起来。我放下毛衣,
穿过院子去看门。天空有一片云飘过,我注意到天正开始漂起小雨。秋的味道愈来
愈重了,我的黑裙扫过落叶,落叶在雨中起舞。有一些寒意意味深重地袭来,我咳
喇着开了门。那个人就站在门外,他的手里举着一大束玫瑰:"你为什么不多穿件衣
服?"虽然我不认识他,可是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了他是谁。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我们谁也不说话了。原来海老仄是这样的!
他看上去有二十六七的样子,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笑容可掬的样子,他明亮
的眼睛和洁白的牙齿在黑暗中一起发亮。他说:"大工业吧?你""嗯。海老仄?!"
我说。"你怎么来啦"他的突然造访弄得我十分的尴尬,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发辫如鬼
一样的飞散,我的嘴唇干干的,没有涂润唇油,我的身上还转围着刚才下厨帮张立
打下手时的围裙,而这围裙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洗了,上面正散发着油味。:-(
张立和大马都在向这边张望,大马喊:"进来啊,别在外面站着呀"随即他们都
从屋里走了出来,把海老仄让了进去,海老仄在他们到我们面前的一刹那不动声色
地把花递给了我。原来事情可以那么的简单!你爱一个人给告诉她你爱她,给她买
一束花!在人前不动声色地递给她!我心苦设计的相见情节就此泡汤,海老仄用他
最简单的方式走进了我的生活。
他曾经玩笑着说他是个作家,其实他是一个计算机学士,象许多上网的年青人
一样,大学毕业几年,在一家电脑公司里做事。没有钱,没有社会地位(这个词在
这里看起来很可笑),没有私车。有的是年青和活力和对未来的美好希望。他骑着
自行车上班,有时候做小巴,在有警察的时候还必须把身体弯来逃过警察鹰一样的
眼睛,有时也会大大咧咧地骂几句,骂这车都成罐头了,你怎么还让人上啊!骂归
骂,他还是会偏过身子去让车下的人挤上来。他的腰间配着呼机,呼他的人都是同
学朋友还有网友,他会大大咧咧地在中关村里转来转去,买些盗版光盘和计算机配
件。他不喜欢去高档餐厅吃饭,宁愿选择最普通的餐厅跟几个哥们一起喝酒一起吃
涮羊肉,高兴了还喝几瓶啤酒。
可是有一天他会爱上一个女孩,会为她在电脑边上专心的等,会高频地给她写
伊妹儿,会真心诚意坦然地说我爱你,不需要任何铺垫,会跑大半个北京城在她不
知情的情势下来到她的家门口给她送一束花。
"我们出去走走?"海老仄终于耐不住张立和大马的谈话对我说。
"对,你们出去走走"张立说。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大马对张立说。
"还是我们出去走走吧"海老仄坚持说。"良三别忘记加件衣裳。"我们出了家门,
海老仄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的两个哥跟亲的一样。"他笑着说。"你跟我想象里一模
一样,就是带了点人间烟火。会做菜还会织毛衣啊"。我笑,我不说话。我的心很丰
盈。
走过街边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那个傻子。自从我到北京住进这个院子,那个傻
子就在那里了。他矮矮的个子,瘦骨嶙峋,坐在路边喃喃自语。他最常做的事就是
问别人借火点他从路边捡来的烟蒂吸。没有几个人理他,有人甚至会对他做出威吓
的样子,傻子就是瑟缩着躲远。这都是深秋了,那个傻子依然倒穿着一件短袖T恤,
坐在马路涯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烟蒂自语着。
我们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站起来,歪着膀子含糊不清地说:"借个火。"海老
仄显然被他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是他很快从兜里找出打火机给那个傻子点上了,
并又从盒里抽出一支烟来:"给,拿去吧"。我站在深秋的北京街头,有车从身边流
过,有人从我身边走过,我看着这个叫海老仄男孩子安静和蔼地跟那个傻子说着话,
有一种感动渐渐地占据了我的心,这个温和细致男孩让我第一次有了一种不可名状
的感受,让我想收起翅膀歇息。:-)
"冬天的时候我要给你温暖"他在深秋的时候这样说。那一天,我们一起去钓鱼
台看银杏林,那圆圆的叶子象一枚枚金币一样挂在高高的枝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切都安宁而美好,他一手推着车,一手挽着我,我们散着步,说着知心的话。
"你喜欢什么色彩"他问。
"我喜欢金色"我答。
"为什么?"他问"因为那是金子的色彩啊"我答。
"你喜欢金子?"他问。
"金子看起来多温暖呀"我说:"要是钻石和金子让我选择的话我选择金子。"
"金子温暖?"他不解的皱起眉来想了一下,然后很郑重地说:"冬天的时候我要
给你温暖。比金子还要金子的那种温暖"情话未尽。突然间,一辆黑色奔驰车悄无声
息地以最近的距离停在我们身后,并按了几下喇叭,我很是被吓了一跳。海老仄刚
要张口跟他理论,我转身看见了他!
李威明显地胖了,他坐在方向盘后面失神地望着我。他下了车,跟海老仄点了
点头,目光越过海老仄,停在我的脸上。"三三,上车吧"。
"你什么时候来的北京?"我吃惊地问。
"我在这里开了一间分公司"李威淡淡地说,脸上有一些疲倦,"上车吧。""不用
了。"我说,"他带我回去。"我指了一下海老仄,我明显地感到了海老仄的局促。"
这是李威"我给海介绍道,又指着海老仄对李威说。"这是我男朋友"我坐上了海的二
十八寸破自行车,用手环了他的腰回头对李威说"以后再聊吧。"
李威不说话,我们走出了有二十多米,李威才回到车上,他开着车缓缓地尾随
着我们。海老仄明显地感觉到什么,他说:"他是不是还在后面?!"我说:"是。"
海老仄狠狠地说:"操!"他是第一次在我的面前说脏字,可以想见他的窘迫,我才
待要安慰他或是转开话题,他却说。"如果你想,良三,你坐他的车去吧。"
我没有想到海老仄会说这样的话。我呆呆地坐在他的车后座上,眼泪开始不争
气地往下滴。这是我爱的人说的话吗?我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有眼泪不断地滴。
他又重复了一次。"良三,你坐他的车去吧。"
五分钟以前还在说冬天的时候我要给你温暖的人现在让我下车。我默默地跳下
车来,李威的车嘎然而止。我抬手,一辆红色的夏利迎面而来,我弯腰上了夏利。
后视镜中两个男人渐渐地在靠拢……
"冬天的时候我要给你温暖"他曾在深秋的时候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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