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结婚仪式到最后一项,便是敬酒。方圆作为一名女警,酒量并不算差,但是也
抵不住警局那帮单身汉的轮番敬酒。游挽在远处看五嫂摇摇晃晃的,五哥也喝得有
点儿高了,便提着裙子奔过来,一把接过酒杯和剩余的人喝上了。
“哇!游挽,不怕醉了吗?”小梁冲游挽举起了酒杯,“那我们把这杯也喝了,
怎么样?”游挽干脆地仰脖便喝了,那种速度之快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样子惊得队
里的人都围了过来:
“我们也碰一杯!”
游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喝了一杯又一杯:“谁还要敬我嫂子就得先过我这关!”
语气豪爽地像个女侠般,看得远汀羡慕地直拽夏轩:“我们也替方圆挡几杯!”夏
轩摸了摸远汀的头,不热,他摇摇头:“小汀,我可不想再被你说成是大灰狼了!”
远汀看了夏轩写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想起带夏轩回“家”那天自己只喝了一杯便
醉了,夏轩当着阿放他们的面便要吻自己,结果自己迷迷糊糊地说他是大灰狼心态。
所以今天不能喝酒,搞不好这家伙还真就成大灰狼了。
靖高津看到小九的洒脱,捣了捣木可可:“看来我们不用担心小九会被坏人灌
醉了!”
“你是好人吗?”木可可反问一句,两人相视呵呵一笑,“我们都是好的坏人,
也是坏的好人!”
“小九,”哈仑依隔着老远冲正喝着的游挽喊道,“少喝点儿!”
“知道啦!”游挽喝完便一手拉着五哥一手拉着嫂子冲出了人群,来到了几个
哥哥姐姐的面前。
“爸,你们队里终于有人结婚了!”丰夏跟着老爹丰连到了地方,一看情形便
向老爹一摊手,“看看,人家才不稀罕你这个局长哩!婚礼都结束了!”
丰连不以为意地继续走着:“省里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要开,我总不能让新人等
着我一个糟老头子吧!”
“老头子?!你老了吗?老爸最威武了,谁说你老了?!”丰夏揽着爸爸的肩
膀,父子俩看上去要多亲密就有多亲密。老头子和儿子来到新人面前,接过酒杯,
庄重地和两个人碰杯:“你们两个,是我们局里最早结束光棍儿生活的!以后就好
好过,让那帮小子眼馋得也早点儿脱离光棍儿协会!”
“祝你们白头偕老!”丰夏也认真地举起酒杯,祝福两个新人。
“谢谢局长的‘教诲’!谢谢小夏!”平亚北和方圆笑着一饮而尽。
方圆旁边的游挽看到丰夏,悄悄往季领海身后挪去,季领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老五的婚礼还没有结束呢,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呢!”游挽一耸肩:“换身衣服
啊!冷了!”季领海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这样就不冷了。”
“可是这样就不漂亮了!”游挽不满地拽了拽宽松的外套。
“还漂亮呢!再漂亮就不止两个人居心叵测了!”木可可说着顺便把了把游挽
的脉象,“不出三十秒,小九你就该叫胃疼了!一——二——三——!”果然,游
挽脸色有红转为苍白,蹲在了地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渗透进草地。她捂紧了胃:
“真是……扫兴……竟然……在这个时……候犯胃病……”
“亚北,方圆,明天归队!其余的人,现在马上回局里!”丰连突然冷不丁地
说了这么一句。他看到了郝连游挽的痛苦和季领海的担心,但是他不得不下命令—
—有更重要的任务,不能耽搁的大任务!
游挽听罢难受地推了推紧攥着自己的手的季领海:“有可可姐姐在,没事的!
快走啊!”季领海擦去她脸上不停渗出的汗水:“我走了!”他又看看木可可,
“照顾好小姑娘!”坚决地随局长离去。
丰夏看着已经醒来的游挽笑了:“我在学校外面一共遇到了你两次,结果每次
你都出状况!”
游挽坐了起来,纳闷儿地问道:“你怎么不和你爸爸一起走呢?”丰夏带着椅
子滑到床边,盯着游挽:“我还以为你会问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呢!咦,你很希望我
走吗?”
游挽抱着膝盖也看着丰夏,眼睛里柔和而又恬静:“腿长在你身上啊!”
丰夏忽地贴近了游挽:“难道你就不能说,你希望我留下吗?”游挽没有动:
“没有理由,为什么要希望你留下?”丰夏无奈地耸了耸肩:“因为——我希望。
可是……算了!”两人陷入沉默。
木可可端着熬好的中药来到游挽床边:“赶快喝了哦,不然你不见好的话我就
要挨打了!”游挽听话地一口气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丰夏掏出纸巾正要递给她,
木可可接了过去,边给小九擦了嘴边的中药,边问道:“小夏,已经很晚了,你要
不要考虑一下回家?”
丰夏听罢,起身,舒展了一下胳膊腿,冲她们摆摆手,离开。他能感觉到,木
可可,包括游挽的那几个哥哥姐姐,都不欢迎自己。可是,为什么呢?
周眉刚说到要在周三下午后两节课和十班来场篮球赛,班上的同学们便立刻热
血沸腾了——因为有自由活动时间了,并且还是在其他班都不得不老老实实呆在教
室里学习时,心理小小地得到了优越感和自豪感啊!这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们再普通
不过的心理,相信从这个年龄走过的人们绝大多数都有过这样的感受,也请没有过
这种感受的人们,原谅神经处于高度紧张和疲劳的少年们吧!
“终于可以伸展拳脚了!真想说那句好久没有说过的脏话啊!”木可恩嘟囔着。
终于忍不住低吼道,“他奶奶的熊和腿儿!”这是他们哥儿们几个的口头禅,被苏
茗禁止了好久了,鲁尔东、陈知翔几个男孩子也是兴奋异常地低吼一句:“他奶奶
的熊和腿儿!”哪管苏茗会不会又说他们“粗俗”。因为他们几个都酷爱篮球,并
且常常一起打配合,他们相信,凭几个人几年来的汗水,打败十班一定不在话下。
丁晓作为班长,自然担负起组织服务工作的任务,她让女生拎了暖瓶,男孩子
则人手一个脸盆、一个饭缸、一把勺子。苻欣不解拿着饭缸与勺子和篮球比赛有什
么关系,丁晓却神秘地故作不语状,问游挽,游挽笑笑不语。她想起小学时打的篮
球赛。
游挽所在的队是客人。开赛前,和队友环视球场外外围,见主人的拉拉队统统
左手边一个脸盆,手里拿两把叉子,大家和现在的苻欣一样不解。
作为替补,游挽在比赛前便到人家的校园别处乱逛去了,可是,开赛不久,队
友找到了她,气喘吁吁,双手掩耳,脸上还有抓痕,她说:“快去,老师让你上场
呢!”于是,游挽便莫名其妙地赶到了赛场。一开赛,她便不再莫名其妙了——队
友双手掩耳,是因为主人们的敲脸盆饭缸声足以震破耳膜;脸上的抓痕都是技术不
精湛便依靠指甲妄图获胜的对方球员的战绩。
那场比赛,游挽所在的队以45:15胜了对方,但是大家个个都挂了彩,耳朵嗡
嗡了一星期才使得听力恢复了一些。这次呢?游挽看了看场外,十班只拿了两个脸
盆,是为队员洗脸擦汗而准备的;没有饭缸;没有叉子;哦,可怜的孩子们,愿上
帝保佑你们,阿门!
“嘟!”哨子刚吹响,十一班的男生便疯了似的敲起脸盆和饭缸,齐声呐喊:
“十一班,必胜!必胜,十一班!”苻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是我原来
打篮球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疯狂的加油方式呢?”
“没有吗?我以前已经经历过了!”游挽看了看十班男生手掩耳朵的厌烦表情,
呵呵笑了。
在比赛中,有一些很令对方感到Disgusting却无可奈何的招数,这些招数几乎
在所有的比赛中所有的球队里都应用过或遭遇过,你可以说它阴险,可以说它低级,
可以鄙视它,可以不屑于它,但是,想忽略它,那恐怕你是做不到的,所以,要么,
接受它,对,是老老实实地接受它,要么,应用它,还击对方,或者,换招儿,然
后出其不意地掷向对方。
跳球时,帮主抢先一跃而起,将球勾向身后,而不是像其他比赛中的队员那样
拍向对面,丰夏默契地一跃,换手,接球,运球,投篮,进球,一气呵成!游挽眼
睛眨了眨——这个动作不错,配合地默契十足,一定练了好久好久。
“好!加油!预备,敲!”丁晓兴奋地喊道。于是,十班的拉拉队眼睁睁地又
一次被震耳欲聋的敲击声音击中。
场下的对比并不能反映场上的反差,两班的分数咬得很死,直至中场休息,分
数仍是持平的。周眉看了看几个大汗淋漓的男孩子,问道:“觉得怎么样?”
“都吃平了,小不爽!”帮主擦了把汗水,瞄了眼十班的几个队员,“能拉开
分数就畅快了!”
周眉此时俨然是一名教练,她边做手势,边讲解战术:“知翔,你和尔东防十
班最高的那个队员,堵死他;丰夏,接到可恩的球后,稳住,再稳一些,做到投一
个就进一个!马充,嗯,速度还可以,咦,马充,你怎么了?”周眉注意到马充站
立的姿势有些不对劲儿,右腿似乎受伤了,便焦虑地问道。
马充蹙紧了眉头:“扭到了脚踝,没事!”周眉蹲下来看了眼:“都肿成这样
了还说没事?!言懿,你上!”马充他们五个和言懿听到班主任的话都愣住了,言
懿推了推眼睛:“可是,老师,我……”
“可是,头儿……”马充他们几个也不约而同地欲言又止。
“嘟!”哨声却在这时蓦地吹响,于是,所有人的吞吞吐吐都变为沉默,开始
了下半场比赛。
“言懿上场,看来不太合适啊!”游挽嘀咕了句。马充瘸着走到了游挽旁边,
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问道:“你还懂篮球?”
游挽亮了亮小拇指的指甲:“也就这么一指甲盖儿多吧!”
“那你看出了什么?”
“配合啊!你看,他们四个配合得那么默契,而言懿,却只是像个跑龙套地似
的跟着来回跑,看,那个球,丰夏如果传给言懿,一定能进的,可是,”游挽指了
指擦着篮板飞出界外的球,继续说道,“本来是五人一个团队的比赛,却打成了四
个人一队,要言懿上场也只是充个人数而已,多尴尬啊!”
周眉向裁判叫了暂停,大家都很纳闷儿。周眉指了指言懿:“为什么不争取球?!”
其他四个人有些幸灾乐祸。
“没人传给我啊!“言懿在心里委屈地叫道。
“没有人传球给你,你就去堵十班的球,去截十班的球。自己不去争取,没有
人会把球送到你手里的!”周眉也是了解到言懿投三分球特别准,所以才让他上场,
只是她没有想到言懿打球竟然这么被动,这么不积极,不禁生出些恨铁不成钢的焦
急。言懿嗫嚅着,没有说什么,但是在接下来的比赛时间里,十一班的战绩却明显
地好了起来——言懿进了三个三分球,丰夏稳中求胜,进了个五个球……在距比赛
结束只有2 分钟时,十班老师请求暂停。
十班的队员都颇为沮丧,甚至哭了起来,搞得十班的班主任高老师也有些想跳
脚,所以叫了暂停却没有给十班带来任何希望,反倒是他们的队员们像约好了似的
齐齐在这最后的两分钟里耍起了小手段,先是后卫冷不丁地跑到了前场,一下子撞
到了身高不到一米七的木可恩,然后是中锋死死用一只手暗暗捏着陈知翔的虎口,
前锋则是想尽法子伸脚跘运球的丰夏,鲁尔东既想帮兄弟们,又得摆脱张开胳膊几
乎想死抱着自己的两个对方球员,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有言懿是最安全最轻松的。
丰夏仍然在运球闪人,已经闪到了边线。游挽在他背后低声说道:“压低球,
传给言懿,不然就等着挨骂吧!”
丰夏仍然运着球,观察着场上的情况。
只有言懿是最安全的。
丰夏还在犹豫。一滴汗珠流进了他的眼里,丰夏眨了眨眼睛。
“没有时间了!”游挽低吼道,“你还在犹豫什么?!”
丰夏压低了身子,迅速将球准确无误地传给了言懿,言懿运球,吸气,投篮。
比赛以言懿漂亮的三分球告以结束。
十一班的敲脸盆声、敲饭缸声空前地热烈起来。
十班的学生随着高老师黯然地离开了球场。
人生中,总是要有输有赢的,你不可能一直赢,也不可能一直输。这就是周眉
提议大打这场篮球赛的目的,她在告诉其他班和同事,她的学生们能做好,能做得
更好,能做到最好;她在告诉她的学生们,机会是均等的,大家都可以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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