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回去吗？”丁晓问摩挲着篮球的游挽。游挽左右手来回晃着篮球：“我想
一个人在球场待会儿，你先回去吧！”
“咚咚咚！”有力而富有节奏的运球声由远至近，呆坐在场上抱着篮球的游挽
一动不动。
“在想什么呢？”丰夏也坐了下来。游挽神游回来，没好气地回了句：“被你
打断了，都跑了！”
“我刚才打球怎么样？酷不酷，帅不帅？”
“想听实话？”游挽指了指丰夏手里的篮球，“不过，我说的也不会是捧你的
话。打篮球讲究配合，不仅仅是你们几个，还包括你们与其他队友的，可是，你倒
好，死活就是不肯传给言懿，小团体思想未免太严重了！”
“还有吗？”
“传球线路可以有很多种，大家一起设计的图形式传球，还有位置变换中的传
球，比如8 字形，直线，三角形，背后传球，滚球，跳起传球……而你们一直在直
线传球，这样太容易被对方看透战略。还有这个，”游挽说着站了起来，熟练地运
球做示范，“对方在你左前方，你可以右手运球，灵活移动右脚，向右后方移动这
么一大步，传出去球或者运球都会安全了，可是你通常都是两脚都在动，结果就走
步了不是？”
丰夏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干脆叫你教练得了！你会打篮球，对吗？”
“曾经会！”
“什么叫曾经会？！会就是会嘛！”
“学了两年，放弃了！”
“为什么？”
“太苦了！第三年集训结束后，就退出了！”游挽有一下没一下地投着球。漫
不经心地说道。她不喜欢坐冷板凳，尤其是和队友们接受了同样的训练并且表现同
样优秀却只参见过一次比赛，而且是在队友们都抵不住对方的抓挠功夫和拉拉队的
“火热激情”的情况下才被推上场的。她不喜欢那种被视为替补的可有可无的忽略
感。
“我们来比赛，看谁的技术好，怎么样？”丰夏晃了晃篮球。
“OK！全场跑三个来回，三步上篮，看速度和命中率！”游挽停了下，问道，
“你刚打完比赛，要不要再休息会儿？”丰夏无所谓地摆摆手。
“那好！”游挽到了紧挨的另一个篮球场，“预备，走！”
帮主站在看台上本欲坐下看哥们儿如何和游挽亲密交谈的，却在看到游挽势如
破竹地速度和精准无误的三步上篮动作时惊呆了，投入得以至于到两个人比试结束，
他依旧是那个虚坐的姿势，倒好像个足球守门员。
丰夏瞪着与自己同时到达边线的游挽，游挽一摊手，无辜地说道：“我已经两
年没有摸过篮球了哦！”
“以后就叫你教练了！”丰夏诚心诚意地说道，“篮球技术这么好，会战术，
稳重，冷静，细心，体贴……”
游挽听着做了个暂停的动作：“教练就教练，后面的话你就收回去吧！”
“教练哪！”帮主也回过神儿来，蹦跳着下了看台，一手揽着丰夏，一手揽着
游挽叹道。游挽巧妙地移开了身子：“我去洗把脸！Bye-bye ！”
从此，“教练”，便成了游挽的另一个名字。
后来的同学录上，丰夏留言写道：“稳重而一直保持热情，聪慧而又不让别人
觉得丢面子，细心如莲菜，成绩一直又那么优秀，这就是我叫你教练的原因。所以，
不要让那么厚重的书本埋没了你的优秀和兴趣。不要一直埋首于书本中，学习之外
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和人。从此以后，我希望，记得那个叫教练和莲菜的女孩子，
而不是游挽，郝连游挽。
毕业之后，彼此的生活和轨迹也许永远不会再有交叉。那么，记住第一个叫你
教练的朋友。哪怕，永不会相见。
也愿你尽心发现书本之外的精彩。”
“二哥，怎样才能提高跑步速度？”游挽问打拳的赵完放。最近体育测试她的
跑步速度一次比一次慢，跑下来头一次比一次晕。这样到最后的体育达标一定会很
不妙的。
赵完放收了招，站定，看看高高的游挽：“怎么，这么长的腿还跑不快？”游
挽冲沙袋捶了一拳，吃痛地抱紧了拳头。
“你是气自己，还是在气这沙袋？”赵完放纠正了游挽的站姿，“这样，注意
马步，对，上半身一定要稳！出拳要快，狠，准！好！”
“二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我是腿长，可是最近跑步老感觉狠吃力，
怎么办？”
“要不，我让老六在后面牵条大狼狗赶着你试试？”赵完放坐在沙发上问道，
“我猜，老六一定十分乐意！”
“二哥，你过来，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赵完放悠闲地掏出电话，边拨号边说道：“不管你发现了什么，现在是练拳时
间，认真练习！”游挽只得垂头丧气地打起了拳。
“高津，小九有事求你，对，在这里，顺便牵条大狼狗过来！嗯！”赵完放挂
了电话，看游挽，一点反应都没有，仍在努力练拳，他探了句，“小九，你不怕？”
“不怕！我练硬了拳头等六哥过来，让你们一人吃几拳！”游挽出拳越来越快
越来越狠，“哦，我还有绅士呢！用一下电话！”游挽呼呼喘气夺过了赵完放的手
机。
“找领海吗？”
“他帮我照顾绅士，当然是打给他了！”游挽等电话一接通，便噼里啪啦地说
道，“季领海，把绅士送到二哥的俱乐部来，有急事！”季领海听到游挽气喘吁吁
的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便匆匆驱车赶来。
绅士甚至都不看那条大狼狗一眼，威武而端正地径直来到游挽面前，站在主人
脚边。游挽自得地冲牵着大狼狗的靖高津笑笑：“六哥，你猜，绅士和你的杂毛犬，
哪个厉害？”她摸了摸绅士的脖子，却愣了：绅士瘦了好多，再看它的后腿，两条
腿上的肌肉明显松垮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绅士为什么瘦了这么多？啊！”游挽颤抖着问季领海，季领
海咳嗽着没有回答。游挽“嚯”地起身牵着绅士向外走去：“你才四岁，不可能老
的！我带你去看医生！”
靖高津看老四没有追上去的意思，便踹了他一脚：“你怎么还坐在这儿？！”
“为什么不能坐在这里？”季领海反问着，掏出一颗烟，想点燃它，无奈手抖
得厉害，怎么也点不上。赵完放抽走了季领海嘴里的烟。盯着他：“发生了什么事？”
靖高津也坐到了季领海身边：“是不是小九父母的案子？”季领海左右来回看
着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良久，说道：“烟！”赵完放将烟还给他，靖高津替他
点上，他拼命地吸了一大口，才说道：“有一件事……”
说完，偌大的房间陷入压抑的沉默。赵完放和靖高津不约而同地点上了烟，却
都忘了抽，以至于，地板上尽是无声无息的灰烬。
医生为绅士仔细地做了检查，对游挽说，绅士因为长时间没有被牵出去溜达，
所以，得了抑郁症。听着听着，游挽便感到头针扎似的疼痛，有种特别想呕吐的感
觉，她撑着为绅士拿了药，便拎着袋子想要离开。
“哎，这不是游挽吗？原来绅士和你在一起啊！难怪这几次和季队长约会再没
有见到过它呢！以后你也会一直照顾这条大黑狗吧？！“乐夏颜亲热地握着游挽的
手，丝毫不顾忌绅士的低吼。
游挽听了乐夏颜的话头晕得更加厉害，脸色惨白如纸，她浑身冰凉，一下子蹲
了下来：“是，以后，我会一直照顾绅士，直至我们都死去。所以，你就安心地和
季领海去约会好了！”乐夏颜这才放心地离开。游挽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终于忍
不住”哇“地吐了出来，人也接着瘫倒在地。
没有人知道，这次游挽在手札里夹了什么，又写了什么。她变得沉默了一些，
脸上的笑容也少了一些，心情，也糟糕了一些。以至于，第四次月考成绩糟得令所
有人都大吃一惊——总名次排在五十名之外。
没有人知道游挽考试时是怎么答题的，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每场考试题未做完
便头痛得沉沉睡去，能考好才怪呢！
这个老师找游挽谈心之后，那个老师又找她来谈心。游挽越发赶到疲惫，她是
那么地期待寒假的到来，那么地期待，那么地期待……
“游挽，我们比赛，看谁先到餐厅！”中午下课时，言懿冲同桌游挽喊道。游
挽自顾地端着饭盒和苻欣飞快地除了教室。两个人看到走廊上帮主的姿势时都禁不
住哈哈大笑。
原来，上课时不好好听课的帮主被李老师赶到走廊上罚站，谁知这家伙一想到
下课就该吃午饭了，便在背后偷偷端着不锈钢饭盒出了教室。站累了，便四仰八叉
地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实在是无聊得很，帮主便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包括一毛
两毛的钢镚儿放在饭盒里，查来查去，查去查来，查着查着便睡着了。游挽和苻欣
出来时，帮主刚被铃声惊醒，一副目光呆滞状坐在那里，手捧盛着零零碎碎的钱的
饭盒，搞怪得活像个乞丐，也难怪两个女孩子会笑得前仰后合了。
“帮主，开饭了！”游挽好心地提醒道。帮主听罢兴奋地敲了敲饭盒，金属声
音传出老远，走出教室的木可恩和丰夏忙“配合”地“啪”“啪”一人投进帮主饭
盒里一个钢镚儿
“真可怜，要饭要到学校来了！孩子，你家在哪里？哥哥送你回去。”陈知翔
摸了摸帮主的寸头问道。
“哈哈！”大家都忍不住再次捧腹大笑，多多少少冲走了些学习的紧张气氛。
“我领先了，哈哈！”言懿却趁游挽笑的功夫率先奔到了前面。苻欣和游挽相
互看了看，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叹气？”游挽问道。苻欣反问了句：“你呢？”
“他！”游挽抬抬下巴，看着前面自得的言懿。
“游挽，你和言懿……”苻欣沉吟良久，问出口，“你喜欢他吗？不然你为什
么那么尽心帮他学习呢？”
游挽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举起饭盒，看看盖子平坦光亮的底部映出的自己
——脸色越来越差劲儿，怎么办？“你觉得可能吗？他睿智吗？言懿他够自负吗？”
游挽也反问道。
“我们竞走怎么样，超过言懿这个家伙！”游挽的步子更加像离弦的箭般迅速，
而个字矮小腿又不长的苻欣只得小跑着跟上去。
走路对于游挽来说，最大的乐趣就在于可以超越一个又一个走在她前面的人并
且毫无疲累厌倦之感。她超过言懿，疾步走上台阶，头部的眩晕却让她向后一倾，
后退了两阶，被后面的苻欣和野然一把扶住，抢先一步的言懿暗暗在餐厅门口伸脚
准备看游挽的反应灵敏度，孰料游挽却狠狠踩了他的脚一下，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便进了餐厅。
“办错事儿了吧？！”蓝野然拍了拍言懿。
“游挽，怎么不常听你提起你的家人呢？”苻欣边吃边问游挽。游挽一口饭咀
嚼了好长时间才咽了下去，然后说道：“妈妈去世了。我的家人，只有奶奶和绅士
了。”
“对不起。”苻欣看得出来，游挽的手抖得厉害，是自己的话让她难过了。
“咦，野然，你看游挽，还真会装淑女呢！吃饭这么慢条斯理！”言懿端着空
饭盒经过苻欣和游挽坐的餐桌，不禁对女孩子的吃饭速度感慨万千。
“我本来就就不是淑女！”游挽听到言懿的话，一下子将饭倒进了残羹回收台，
一言不发地涮了饭盒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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