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苏茗背着双手站在宿舍门口,一副考究的表情盯着晚归的游挽:“咳!”一声
咳嗽又吓了游挽一跳,她拍了下苏茗:“大小姐,黑咕隆咚的你站在门口准备吓谁
呢!”
苏茗“咯咯”地笑着:“吓有鬼的你哦!刚才要不是我那一嗓子喊,你肯定得
被挡在门外面一会儿呢!老实交代哦,干什么去了?”游挽忙拉着她进了宿舍:
“都已经熄灯了,这么安静,只有你一个人在说话呢!小心阿姨听到了一会儿上来
吵你!”
“那你要老实交代,下课后干嘛去了?”
“教室里太吵,就拿了本政治书到走廊上读去了!”游挽回答得很理所当然。
关于手札,关于名模Silver是自己的孪生弟弟,她暂时还不打算让朋友们知道。
苻欣听着却愣了,游挽跑出去时根本就没有带什么政治课本,而是拿了她素来
都很宝贝的那本手札而已。她为什么撒谎,而且还撒得这么自如?苻欣看着游挽洗
漱完毕,趴在被窝里,扭亮手电筒,似乎她仍旧不打算睡觉。于是,苻欣轻手轻脚
地走过去,悄声问道:“还不睡么?”
“不困,再学会儿!”游挽指指平铺在枕头上的资料。苻欣看了眼,“哦”了
声,便回去了。游挽却合上资料,打开了CD。
碟子上是各种版本的《梁祝》。游挽听了快三年了,每听一次,心里总是忍不
住会浮起模模糊糊的词眼,所以她总是拿着纸和笔,想要将那些词或者模糊的感觉
写下来,可是总是不行,今晚如是。
然而,郝连游挽却不知道自己这么十一二点还举着手电筒写感觉却被来查寝的
周眉当作了是在熬夜苦学,并在第二天早自习批评鲁尔东那几个男孩子晚上又翻出
去玩游戏时当作了好学生的楷模行为。所以,吃过早饭后,作为值日生的游挽拖地
时,鲁尔东便饶有兴致地研究了她的眼圈好久:真是奇怪,她学习到那么晚怎么丝
毫不见困意呢?
游挽一手握着拖把,一手敲敲帮主的桌子:“帮主,麻烦让一下!”
鲁尔东就是不动。游挽又踢踢他的板凳:“快点儿让一下啦!你不能因为自己
是丐帮的帮主就不讲卫生啊!”鲁尔东看看女孩子的眼睛,没有黑眼圈,他握住拖
把,不满地问道:“头儿说,‘人家游挽晚上是打着手电筒学到十一二点,你们几
个却是玩儿到天亮!’哎,你学那么晚干什么?”
游挽揉揉微疼的眉心,问道:“我晚上没有学习过啊!”心里还诧异万分。
“撒谎!头儿都看到了哦!”
“我骗你干什么?!”
“嗯,相信教练!你回去歇着,我帮你!”
“为什么?”
“你是教练嘛!”帮主回答得理所当然并头也不抬地劳动起来。
周末时,周眉突然打电话到游挽家,说要去看看已经在家休养了半个多月的李
老师,并且已经约好了蓝野然、苻欣、言懿、旋宁和丁晓,问游挽能过来与否。游
挽为难地说道:“家里有些事情走不开啊!老师代我问李老师好啊!”周末,郝连
银翔要飞去海边取景,游挽要去机场送他,现在正在整理他的生活用品。郝连银翔
陪着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着姐姐坚持一个人忙碌着,心里像个满足的孩子,他撒娇
似的抱着奶奶的肩膀低声说道:“奶奶,这样真好!”
齐奶奶怜惜地看着孩子,干枯的双手拍拍他的背:“傻孩子,有你的姐姐,有
奶奶,有绅士,这就是一个家了。家人都安好,当然是很好了!”
郝连银翔吸了吸鼻子,抱紧了奶奶:“所以奶奶一定要健健康康的,等着小挽
结婚,生子,这样奶奶您就可以和重孙一起玩儿了,呵呵!”他说着竟然不由自主
地陷入自己的遐想当中而傻笑起来。
“还有你哦!”
“嗯!”
“银翔,你回国后还是第一次去陌生的地方!不过,那儿景色很漂亮,相信不
会让你觉得拘谨的!”游挽和弟弟一起坐在候车大厅等着,艾雪儿和格熙摘了墨镜,
一人给他们戴上一副:“记者都很敏感的!”
郝连银翔依旧握着姐姐纤长的手,他怜惜地看了眼她,突然夸张地叫道:“小
挽,你这样真酷!”
“那我是不是应该说你这样很帅啊!”
郝连银翔天真地点点头:“是啊是啊!你还没有好好夸过我很帅呢!”艾雪儿
“扑哧”就笑了。郝连游挽眨了眨眼睛,夸张地说道:“哇,银翔这样很帅哦!”
格熙呵呵笑着说道:“你们这样真像小孩子!”游挽又冲他眨了眨眼睛:“熙
哥,我们本来就是小孩子嘛!”
艾雪儿看了看手表,对格熙和郝连银翔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进去吧!”
郝连银翔听罢,轻轻撩开游挽的头发看了看:“小挽,一会儿就让雪儿姐陪你去拆
线,Uncle 已经在医院等着了!”
游挽一听“医院”就紧张地攥紧了弟弟的手。郝连银翔感觉到了她的不安和恐
惧,安慰道:“放心,Uncle 亲自拆,不疼的!”艾雪儿揽着游挽,冲他做出个
“OK”的姿势,又叮嘱格熙道:“照顾好银翔,让他注意休息!还有……”
“还有,”郝连银翔和游挽异口同声地说道,“要照顾好自己!”
格熙一听倒是难得不好意思起来:“我说你们两个真不愧是孪生的啊!”
艾雪儿倒是毫不在意:“反正他们两个也早知道啦!干脆,你们回来后,我们
就结婚吧!”
“人家都是男士求婚的雪儿姐!不行,得等熙哥回来了让他向你非常正式地求
婚才可以呢!熙哥,回来记得带着这个哦!”游挽举着艾雪儿的无名指比划道。格
熙“嘿嘿”笑了:“放心,忘不了的!”
“姐,真的一点都不疼!”游挽摸了摸头皮,不禁感慨道,“只是,这些疤怕
是要永远陪着我了!”
艾雪儿掖了掖被子:“还说呢!当初若不是我发现你晕倒了,这些疤估计会疼
得你熬很久呢!”游挽不好意思地笑笑,扭头看看输液的瓶子:“还有这么多啊!
得输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吧!”
“这么长?!”
“还长?你要是再熬夜,就得多输一周了!”艾雪儿看看表,起身说道,“我
去问问Uncle 还需要注意什么,你一定要乖乖躺着哦!”
“放心啦!”游挽目送艾雪儿离开,便拔下针头跑出了医院。
今天,季领海和乐夏颜订婚。
不会祝福你们。
永远都不会。
死都不会祝福你们幸福。
背负了承诺,却那么干脆地又摔在了地上,丝毫不顾及它们在我心里又多重。
我们之间,横跟着律法,所以,我们之间不能再有情,不能再走下去。可是,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祝福你们。
死——都——不——会!
游挽穿着病号服,蹲在十字路口,看着面前的斑马线,讽刺人的惨白刺得她忍
不住落泪:“银翔说得对,我每次流泪,都是为你。可是你不知道。你从来都不知
道。那我为什么还要这么爱为你哭呢?”她坚决地站直,一把抹了眼泪,“我就去
看看你们的‘幸福’!”还真是说了就做,这个女孩子拦了辆出租车就直奔季领海
和乐夏颜订婚的地方——靖高津的“Home”酒店。
艾雪儿和Uncle 来到病房,却不见了游挽,她问Uncle :“今天是四月二号?”
Uncle 一拍额头:“对啊!今天是那个谁订婚的日子!”
“一百块!”出租车司机看着后视镜说道。游挽一摸口袋,病号服里又怎么会
有一分钱!她为难地看看司机:“叔叔,我没有带钱……”
“没带钱你做什么出租车啊!还来这么阔气的酒店!穿着病号服,不会是哪个
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游挽的手攥紧了衣襟:“对不起叔叔,我真的没有带钱啊!”
“那好办哪!公安局说话去!
游挽一听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我不去公安局!叔叔,您等等,我让人把钱
给您送过来!”拔腿就想去找六哥,谁知司机比她还敏捷,一下子拽住了她的衣领
:“还想跑?!”
酒店保安过来指着车子说道:“对不起,先生,请您把车停在泊车位!”
游挽像见到救星般一下子躲在了保安身后:“能不能先帮我付了车钱?”
保安这才看清是小九妹,其中一个忙掏出钱给了司机:“拿着,不用找了!”
司机看着手里的钱倍觉邪门儿:“这个女孩子不是精神病人?!”
另一个保安一听就冷了脸:“谁说我们董事长的妹妹是精神病人的?!”
乖乖!司机仰头看了看贵气得令人发晕的“Home”,砸了砸舌头,知趣地连人
带车消失了。保安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六哥正在订婚现场,小九妹请!”
游挽感激得鞠了一躬:“谢谢!”
最精彩的交换戒指环节已经过去了。游挽张望着现场,找到了正和大哥他们碰
杯的季领海和乐夏颜,她端起酒杯,一步一步地,走到他们面前,兀自和两人碰了
杯子,一饮而尽,然后,酒杯脱离了她的手。
游挽就是要等那落地的清脆声响。
如她所愿,酒杯“啪”地摔为碎片。游挽盯着季领海:“我说过,要去送银翔,
所以来不了了。
可是,我却又来了。
并且,也和你们碰了杯。
酒杯碎了,可以买新的。
可是,幸福碎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狠狠地相遇,狠狠地幸福,然后,再狠狠地离去。这样,就可以狠狠地,去换
种幸福!”
靖高津见状一把拽住了小九:“小九,怎么穿着病号服?是不是又发烧了?疼
不疼?”
“六哥,刚才保安帮我付了车钱,回头我会还给他的!”
“不用不用,回头奖励他!”靖高津仍然紧张兮兮的,“是不是发烧了?痛不
痛?”
游挽甩了甩病号服的袖子:“我穿成这样是不是很扫你们的兴致?”季领海忙
将酒杯放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游挽一把拂开了他的手,并将他的手
放在乐夏颜手上:“可是,它不热!并且在发抖!”
乐夏颜热情地想要反握住游挽的手,游挽却转过身,对六哥说道:“六哥,能
用一下你的电话吗?”靖高津忙递给她。只见游挽舔舔发干的嘴唇,对电话那端说
道:“雪儿姐,平安扣在家里的书桌上,帮我送到‘Home’来吧!”
“这种平安扣啊,因为质地属于极品中的极品,并且售价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
得了的,本店只有这么多了。”游挽耳边响起古玩店老爷爷的话,她跑遍了这个城
市的每一个商店,终于在这家内敛中透着大气的古玩店找到了季领海送自己的那种
平安扣。老爷爷说,其中的四枚已被人预定了,于是她一下子买走了那仅剩的几枚。
“一枚,保一年平安哦小丫头!”老爷爷叮嘱道。
游挽看着季领海困惑的表情,又看看乐夏颜:“今天还是二哥他们几个的生日!
你不用对我这么戒备!”
乐夏颜掩饰尴尬似的笑了笑:“小九,你这是什么话?四嫂怎么会戒备你呢?”
“你一手紧攥着自己的拳头,而挽在四哥臂弯里的那只手则是狠命地捏着他的
衣袖,最重要的,还是你的眼睛。你只有在瞳孔里映出我之后才会有那样的动作。”
游挽背着手,说完又舔舔越来越干的嘴唇,夏轩递过来一杯水,悄声在她耳边说道
:“小九,给她点台阶下!她的爸爸和同事们都在瞪着你呢!”
游挽一口气将水灌进了肚子里:“谢谢大哥!”她看了眼不远处瞪着自己的那
群人,突然出乎大家意料地拥抱了下乐夏颜:“四嫂,我小时候打架习惯了,就习
惯了这样看人!别介意!”
乐夏颜方释然了些,她轻声说道:“没事,四嫂不会和小孩子计较的。”游挽
一动不动地任由乐夏颜拥抱着自己,脸上却流露出一丝她永远都无法看到的苍凉。
艾雪儿的出项,毫无疑问将游挽从麻木中拉了出来。她轻轻握住了游挽的手:
“小挽,除了他,我们都爱你!”
游挽冲艾雪儿安慰地笑笑,拿过第一枚平安扣,用线穿起来,来到夏轩面前:
“大哥,今天,虽然不是你的生日,但是,今天是几个哥哥的生日,所以,你就权
当闰月了,好么?”夏轩摸摸鼻子,颔首表示赞同,游挽开心地亲手为他戴上,
“谢谢大哥为我保守秘密,今天拆过线了,已经没事了!”夏轩听到游挽趴在他耳
边说的话,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却也不禁鼻头微酸:小九,你的病是好了,可是,
你心里,什么时候才会好啊!
“二哥,我还要你教我打拳哦!不过,我跑步还是不行啊!上次跑下来吐到最
后都是黄水了!”赵完放轻轻拥抱着小九,“只要你开口,二哥做什么都可以!”
“五哥,什么时候我才能做姑姑啊!真的好想和小孩子玩耍哦,无忧无虑,什
么都是白纸一张,多好啊!”平亚北拍拍游挽,安慰道,“到Gietheron 你就是准
姑姑了!”
游挽为靖高津穿那枚平安扣时,手已经抖得很厉害,以至于线竟然穿不进去那
么大的一个洞眼儿,靖高津伸出手:“小九,我自己来吧!”
游挽连连摇头,仍努力地穿着:“不行,这是我送给六哥的生日礼物,一定要
自己穿好!”又穿了几次,终于成功,她如释重负地长出了口气,为靖高津戴上:
“六哥,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学会游泳,所以,等学会了,就再也不会害怕你送
给我的那几大缸海水了!”靖高津重重地拍了拍她,用前所未有的认真劲儿说道:
“这就对了!六哥让你克服晕水,也是为了你好!”
艾雪儿平摊双手,像是在和游挽说话,又像是在和大家说:“没了!”说完上
前扶住游挽,“好了,我们该退场了!”游挽顺从地和她一步一步向宴会厅外走去。
乐夏颜看看夏轩他们几个脖子里的平安扣,,又看看季领海空空的脖子,最后冲将
要离开的游挽和艾雪儿叫道:“等等!”
游挽没有转身。艾雪儿优雅地正视着提着礼服跑过来的乐夏颜,一直等到那个
女子站定并呼吸平稳,然后才问道:“乐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是不是,少拿了一枚平安扣?领海是小九的四哥,也是今天的生日啊!”乐
夏颜说着干脆跑到了游挽面前,“小九,还差领海的呢!”
游挽缓缓伸出双手,缓缓从脖子上取下平安扣。她的几个哥哥一下子都惊呆了。
季领海缓缓走近,对不肯回头的游挽说道:“如果,没有准备的话,就不要勉
强了。那是你的啊!”
“有什么区别吗?有银翔、雪儿姐、熙哥、奶奶,就够了。”游挽说道,“你
来我面前啊,我为你戴上!”那语气,完全像一个无忧无惧的孩子,纯洁无瑕。季
领海来到她面前。
游挽踮起脚尖,环着季领海的脖子,为他戴上那枚平安扣:“感情没有退路,
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有。我依然是小姑娘!”说完,她不待他做出何种反应,便
叫道:“雪儿姐,我们走!”
人已离去。
季领海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
没有退路。所以,曾经不会是过去,现在却成为未来,而未来本就是曾经。
她会一直爱他。
所以,她说,她依然是小姑娘。
季领海低头看看那枚平安扣:“既然如此,又何苦要将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还
给我啊!”
“他肯定以为这是他送你的那枚平安扣啦!”艾雪儿清楚地感觉到了季领海的
震惊。游挽却像没有听到似的说道:“雪儿姐,我们还得赶紧去医院!输完液就该
回学校了!”手,却轻轻将脖颈里转到后面的红线拉回胸前。红线上,低垂着那枚
莹绿的平安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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