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现实和爱情摆在面前，就好像米饭和糖，吃的饱的是米饭，吃饱了才会想起
甜点……
七天后，李可只身一人来到北京。
其实李可的父母是执意要陪她一起来的，李可死活不同意，说以后你们都可以
去看我，这刚开学你们就别去了，反正一出火车站就有学校的班车接送，绝对丢不
了。不过事情不像李可想象的那么简单，由于李可所上的学校和某个兄弟院校只有
一字之差，便拖着行李箱，大摇大摆地上错了车，等再下车时汽车已经到站了。李
可站在X 大的招牌下面直拍脑门，于是赶紧打了车，向自己将要渡过人生最美好四
年的沃土奔去。
“这下对了，到了到了，唉，出师不利，这下把面子丢大了，幸好还没人认识
我！”李可站在学校门口的树荫下，得意地用手扇着风。
“李可。”
“啊！”李可顿时全身冷汗，怎么到了这儿了还有人认识我？李可回过头，见
到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笑着跑了过来。
“是李可吧？嗨，都长成大姑娘了。你还认识我吗？我是徐开喜，跟你爸爸在
生意上经常来往的那个，大概五年前吧我还去过你家，咱们一起吃过饭，想起来没？”
“噢，想起来了，我爸经常提起你，徐叔叔好！”李可如释重负，微笑着回答。
徐开喜突然一皱眉，“你爸经常提我？都说我什么呀？呵呵。”
“没什么，我爸常说生意上跟他打交道的人满天都是，最放心的就是跟您了。”
李可说完后自己都笑了，心想自己这溜须拍马的功夫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哦，是吗？哈哈，那就好！”徐开喜的表情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你看本来
我应该开车去车站接你的，可是开了个会就到现在了，只好直接赶到这儿，你有什
么需要帮助的，直接说就好了，我跟你爸的关系，咱们这都算是一家子人了！”
“谢谢你徐叔叔，不过我现在也没什么可急需的，看您这么远的来专程为我跑
一趟，我已经很感谢了。”
“看这还是见外不是？呵呵，那好吧，那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直
接跟我说好了，我和你爸铁哥们儿，你就甭和他打招呼了，直接找我就行了。我知
道你们孩子有些事情不好意思跟家里张口，放心，我会给你保密的！”徐开喜拍着
胸脯说。
“谢谢叔叔！”
“甭谢。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有事没事了都可以给我打，有帮忙
的你就直接言语。”徐开喜说着掏出了一张名片，李可赶忙双手接过。
道过别后徐开喜驾着奥迪走了，李可把名片装进兜里，拖着行李走进了学校。
学校里有不少服务的高年级师兄，在他们的帮助下李可很快完成了入学住宿等
等一系列手续的办理。李可的宿舍在女生公寓的九楼，每宿舍有四张床，床和书桌
橱柜都是一体的，睡觉在上面，下面靠着桌子旁还摆放着一把椅子，看上去宿舍的
条件还不错。李可在进门后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了，因为三张床上都铺上了被
褥，仅剩一张靠门右手位置。屋里坐着两个女孩，见李可一推门先是一愣，片刻之
后其中一位很有礼貌的走了过来，接过李可手中的包裹，微笑着搭讪了起来。
“你也是903 的吧？就剩你了，我叫林佳嘉，你好！”
李可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绑了一个马尾辫，长的眉目清秀，身材匀称，只是
皮肤黑黑的，穿着也相当朴素，白色T 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你好，我叫李可！”
“李可？哦，真奇怪，跟我过去的一个同学重名，太巧合了，哈哈有点意思！”
说话的是宿舍的另外一个人，叫王琪，是本地人。李可听王琪刚才的尖声高喊，
不觉吓了一跳，小心地耳语林佳嘉，“这人……”
“我觉得她有点……嘿嘿，我跟她在屋里待半天了，一惊一乍的，特别怪。”
林佳嘉往里边瞅了一眼，小声地回答着李可。
李可做了个鬼脸，俩女孩相互一笑，开始收拾东西。
没过多久，门开了，一个个头不高但打扮的很嘻哈的女孩走了进来，浑身透着
一股韩国范儿，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嬉笑着，“太失望了，太失望了，这还真是以理
科为主的学校，虽然满学校都是男人，可怎么都长成那样了？都遭天谴了？我看就
算追我的人够一个连我也选不出个连长来了。”那女孩张牙舞爪地坐在椅子上，嘻
嘻哈哈地说着，忽然一转头，看见了李可和林佳嘉在上铺坐着。
“呦，佳嘉，这……这是……这……”
“这是咱宿舍的，叫李可。”
“你好。”李可又被雷的目瞪口呆，强挤出个微笑。
“啊，你好你好，我叫舒晓娇，叫我娇娇就行了。我刚才……不是……我那个
……”舒晓娇有些尴尬，站在床下直抓头皮。
“没事，我们俩还商量着等会也出去转转呢没想到你先打了头阵了。”李可笑
了笑，“您是前辈。”
“别别别，咱别这么说。哎，你这耐克板鞋不错，我噻，限量版的，哪买的？”
舒晓娇忽然从尴尬中醒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紧盯上了李可穿的板鞋。
“啊，是吗？限量的，我不知道啊，我爸买给我的。嘿嘿。”李可有些得意。
“嗨，我能蒙你吗，这方面我熟着呢。”舒晓娇喝了口水，美美地说，“我这
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打扮，这方面还算熟悉，就这鞋，我一看就知道，你爸常
去日本吧？这款鞋只在日本发行了，得一千多块。”
“一千多块？日元？”林佳嘉惊叹道。
“人民币呀姐姐。日元一千多换成人民币就成钢镚子了。”舒晓娇说。
李可见林佳嘉盯着自己的脚，颇有些尴尬，笑笑说：“我也不知道，我就管穿
得了，这方面没什么造诣，说不定这鞋是仿品，我爸很少给我买奢侈的东西。”
舒晓娇见情势不太对，也赶忙话锋一转，问道：“你们饿没？咱吃饭去吧？”
在这点上三个人保持了高度的赞同，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每一个在外面上过学的人都会留有同一种记忆，那便是你最常去的那家餐馆。
远离家乡，能找到一个地方吃到习惯的饭菜，也许是对自己思乡的最好的慰藉。不
论过去多少年，当你再遇到好友谈论起曾经往事，不自觉的就会想起当年吃饭的地
方以及最常点的那道菜的味道。
李可她们三人来到的这家餐馆并不太大，但很干净，价钱也公道。餐馆的名字
叫楚湘楼，从名字就能看出，做的是地道的湖南湖北菜，这正和了李可的胃口；舒
晓娇祖籍四川，对南方菜也不忌口；林佳嘉来自山东，但她妈妈是南方人，因此佳
嘉从小也是吃着一半的南方口味长大的。三个人在吃了几口之后都迅速的喜欢上了
这个地方，马上将其定为日后聚会的第一场所。
舒晓娇说：“这地儿太好了，咱仨以后得常来。”
“王琪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呀？人呢？”李可问。
“回家了吧。她今天跟我说，平常在学校的时间会很少，她家就住在这不远的
地方。”林佳嘉说。
“嗨，这也难怪，人家是当地的，再说了，北京人本身就牛哄哄地，不搭理咱
们也得了。”舒晓娇喝了口啤酒，咂了咂舌头。
“也不会吧，估计还不熟悉，等熟悉了也许能好些。”李可说，“不过她人是
挺怪的，至少现在我觉得她是一个纯自我为中心的人，别人的事估计她才懒得计较
呢，只要自己过的好就行。看她样子估计家境挺不错的，我爸说在北京掉几个砖头
砸死六个，三个干部两个经理一个研究生。”
舒晓娇大笑，“你爸可以啊，又能跟你开玩笑，又能挣钱，你这是天赐的好爹
呀，太羡慕你了。”
“得了吧，你们是没见他骂我的时候，我从小犯不得一点儿错，不过从上了小
学之后他就再没打过我，平常也挺疼我的。”李可莞尔的一笑，“佳嘉，你爸厉害
吗？”
“我没爸爸了，我是单亲。”林佳嘉坦然道。
“哦对不起我不该问。”李可马上抱歉地说。
“没关系，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得事情有什么不好问的。我家是农村的，我
还有个弟弟，小我两岁。在我七岁那年，我爸去县城买化肥，不幸被我们那时候县
长的儿子酒后驾车给撞死了。我妈要去法庭告，却被他们拦下了，说人已经死了，
就别再计较，并且说不会亏待我们，于是给了我们家十万块钱。那时候是九二年，
十万对于我们农村家庭来说真的是天文数字。我妈妈想了好久，就默默地把钱收下
了。她从不让我们动那些钱，说这是我们兄妹俩以后上学用的。她把钱留了这十多
年，我们一家人也省吃俭用了十多年。我从小喜欢画画，她就送我去学习美术，一
直到高考。可当我收到这个大学入学通知书时我妈才知道，原来我们艺术专业一年
就要一万多的学费，现在再看看那压床底儿的十万块钱，我爸的命和肇事者的命只
能换做我几年的学费了。我长这么大没穿过名牌的衣服，没穿过过百的鞋，能省的
钱我尽量省，我懂得我妈拉扯我和弟弟不容易。但我肯定不会抠门小心眼，这你们
尽管放心吧。你们别笑话我土啊，我们山东人就这样，不管是好听的话还是难听的
话，先给你们撂下，这就是拿你们当知心朋友看。”林佳嘉说完才发现，李可和舒
晓娇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了。
李可回过神来说，“太不幸了，逆境中成长，必定出人才。我们支持你，你不
光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这么出色的朋友，更看到了山东人的直爽。我也直爽一次，这
辈子我们是姐妹了！”
舒晓娇大喊，“那也带我一个啊，咱也学学韩国电影，人家结义时来个盆，大
家把袜子头皮屑都倒盆里和着酒喝下去，怎么样？”
三个人哈哈大笑。
晚上回了宿舍，李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向妈妈说道“一切顺利，请组织放心”，
躺在床上不久便又接到了穆鹏的短信，询问着今天的情况，一条接着一条，直到十
一点钟宿舍熄灯。
“嘿，佳嘉，看那边那小灯亮的，真来劲。李可，男朋友吧。”舒晓娇睡在李
可的斜对角，起哄着说着。
“嗯，算是吧。”李可脸一红，不知道是因为甜蜜的幸福还是因为害羞别人对
穆鹏的称谓。
“什么叫算是啊，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怎么，噢，看不出来啊，你眉清目
秀的小李可也玩第三者的勾当呀？哈哈。”舒晓娇抱着枕头，坏坏地笑了起来。
“才不是呢……那就是了……不是，我是说就是……我……算了，说不清了，
被你绕晕了！”李可坐了起来，想了半天没想好这话该怎么说能颠倒的明白。
林佳嘉也好奇地扭过头，笑着盘问：“真有男朋友呀？家里的？帅吗？照片呢？
快坦白吧，别让我们搜出来呦！”
“呵呵，我们高二那年好的，现在他在家那边的学校念；至于长相，六十分吧。
嘻嘻。”
舒晓娇一听，啧啧地说：“真开始玩异地恋啦？我原来也有一个，也是我高中
同班同学，后来我来这儿，他在四川工作，我们就分手了。”
李可听罢，若有所思，追问道：“干嘛要分呢？如果你真心喜欢他为什么要屈
服于距离呢？”
“你傻呀，你掰的过现实吗？我是挺喜欢他的，可这不代表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外界因素太多了。童话里说王子千辛万苦去寻找公主，中国古诗句也说‘举身付清
池，自挂东南枝’，唯美的爱情谁都喜欢，可是那毕竟是故事，美好的愿望罢了。
当现实和爱情摆在面前，就好像米饭和糖，吃的饱的是米饭，吃饱了才会想起甜点，
现实和爱情必定有个主次。中国移动和铁老大见证的爱情我受不了，异地分开太辛
苦了，还是早散早超生，这对谁都好。”
李可听过舒晓娇的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原本自己认为充足的辨别理由在这
一刻成为了乱码。李可看了看林佳嘉说：“佳嘉，你有男朋友吗？”
“呵呵，想都没想过呢。不过我想如果我在大学里真正遇到了让我心动的人，
我甚至都会主动出击的，我不会让我的大学这个圆圈留下那么大的一个缺口。”林
佳嘉肯定地说。
李可“哦”的应了一声，又重新躺回到枕头上。之后便是舒晓娇和林佳嘉之间
的对话，李可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她打开手机的收件箱，一遍一遍地翻看着穆鹏发
过的短信，字字句句，透露着糖一般地甜蜜，灌溉着心田，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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