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二
大妈后面跟我讲述的细节,无非是张义死乞白赖的大献殷勤,桃花针锋相对的
排斥。在这里,请原谅我懒得娓娓道来。反正最后张义提出在医院陪桃花过夜,被
她冷冷地拒绝了。她似笑非笑的问张义:你这么慷慨大方,姑奶奶当然感激不尽。
可是,你想过没有,就算死马当活马给医好了,我也不会跟你上床的。明白?
张义当场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当着旁人的面,桃花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
这厮毕竟在官场和社会上摸爬滚打甚有年头,因此他很快就回过弯儿,笑呵呵的说
道:你这家伙!还是这么调皮。嘿嘿,我有那么俗吗?
桃花咯咯娇笑,随即绷起脸冷冷说道:你不俗,你全家都不俗,行了吧。可我
俗啊,我现在就想跟你上床,整点儿俗人的乐道,行不行?(桃花拍了拍床沿)上
来,别不好意思,就当照顾一下病人的情绪。OK?
张义的脸色变了,脚下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桃花呵呵傻笑,眼睛没瞧张义,
只是盯着窗外看,似乎在自言自语:看起来大老爷们的,其实是个大草包。我没让
你动,你就不敢动了吗?嘁。
饶是张义老奸巨滑,他也万万猜不到桃花这句话其实是对我含沙射影。这小子
在病房里徘徊了一小会儿,终于大起胆子,凑到桃花床前,笑眯眯地说道:也好。
那我就上来吧,反正只要大家以礼相待就行了。
他作势要往病床坐去,桃花却尖声叫道:滚——!
这一声尖叫响遏行云撕心裂肺,在整座医院里久久回荡,几几然绕梁不绝。张
义大骇,差点儿跳起来。大妈和另外那个一直怏怏无语的病友也被惊呆了,都愕然
的看着桃花。
桃花叫完,低着头,一头长发缓缓垂下,散开,遮住她的脸。大妈跟我描述的
时候,她说桃花那个时候很可怕,让她想起了电视里的梅超风。
张义当然不可能感觉桃花可怕。他只是感到难堪,脸上很挂不住。犹豫半晌,
他才向桃花说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我就不惹你了。我先回去,明儿个就联系我在
美国的那哥们——咱们别拖,赶紧把病治好了才是正经……
张义说完,本想立等桃花表态的,但见她只是垂头不语,无奈之下,只好闷闷
的离开了那家医院。
大妈说,张义离开医院的时间大约是晚上9 点钟。这个时候,我已经从路边小
餐馆里扶醉而出,打车往医院赶来。无论清醒还是麻醉,我的心里,终是放她不下。
如果大妈时间说得准确,那张义刚前脚离开医院,我后脚就赶到了医院。今非
昔比的是,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径自奔向那间病房。具体来说,我都没有踏进住院楼
的大门。我只是呆在楼下的小花圃里,坐在冰冷的水泥墩上抽烟。
一方面,我担心张义还在医院,如果被他撞上,那就前功尽弃,大大不妙;一
方面,我害怕见到桃花后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或者被她伤心欲绝的眼神弄得手足无
措。我在小餐馆喝酒的时候,心里反复地思量,判断自己跟张义的交易到底是对还
是错。一会儿,我感觉自己很无私,宁愿自己痛苦,也要换得心上人的平安;一会
儿,我感觉自己很自私,很自以为是,全然不去顾及桃花的感受。思量到最后,仍
是茫然无绪……
尽管我的内心一片漆黑,但这并不妨碍天上有寒月高悬。我嘴里不停喷出的烟
雾,被冰水般的月华濡湿,沉甸甸的全然丧失往常的轻盈,围在我的头顶身边,迟
迟未能消散。
抬头仰望住院楼亮着灯光的窗口,我在想,如果自己能化成烟雾就好了。那样
的话,我就可以缓缓升到半空,泊在桃花病房的窗外,偷偷向她注目。只要自己视
阈的荒原有她这头小羊在不停地拽草吃,哪怕被严寒冻成冰花,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
根据大妈描述的尾声部分,正当我在楼下小花圃里“搔头踯蹰”,桃花并没有
“俟我于城隅”。张义出现在医院后,她对我简直民愤极大。不过,她始终掩饰着
这份失望和伤心。在床上发了半天的呆,她轻轻地滑下床,趿着拖鞋往走廊里走去。
大妈放心不下,悄悄的尾在桃花后面。桃花走出数步,回过头来对大妈叹了口
气,说道:大妈,这家医院走廊长长的,好像永远也到不了尽头。黑天的时候,我
总觉得拐角的地方站着一个嘴唇惨白的女鬼。她老是笑着朝我招手,让我过去陪她
说说话,解解闷儿……
大妈怪桃花在胡说八道,一言不发的把她拖回了病房,推她上床,说道:傻孩
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啥也甭想了,你就踏踏实实蒙头睡觉。第二天天一亮,你
的心情就会畅快了。
可是到了翌日,天刚拂晓,就差点儿出了大事!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