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微镜
晚上八点,一家人聚在一起用餐,韩阿姨喝了一口汤,赞不绝口。
“嗯,这丫头……”阿姨说着看向若榛,一脸痛惜,“真是谁娶到是谁的福气!”
冉焰与若榛面对面的坐着,韩阿姨说这话时,冉焰向若榛看了一眼。很莫名的,
在母亲说到“谁娶到是谁的福气”时,他突然有些怅然若失的失落感。
谁能娶到她呢!
到底谁能娶到呢!
心被醋泡着似的酸了一下。
那种快要崩溃的感觉又来了!
若榛在冲他微笑!笑得礼貌。
他也很快的给了回应。对视着她,眼睛里满是一种爱恋与怜惜。
隔在他们面前的火锅。内里热气蒸腾,汤水咕噜咕噜的冒泡。那更加美化了若
榛的脸。微辣的底料,让她的唇看上去鲜艳无比,她的脸像桃花一般,带着一种醉
人的气息。他从来没有想过,一种微妙的情绪早已从他的心里滋生,不停的,悄然
的,不易人察觉的生长。
注视着若榛。总是忍不住的想去注视她。已经被吸引到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若榛,若榛!
若榛若榛,若榛若榛——!
手一斜,持在手里调羹的汤就洒在了洁白的桌布上。冉焰急着起身拿纸巾去沾!
韩家艳似乎看出了什么,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
的沉默。
……
“妈,若榛是很可怜的女生,我想过年的时候,让她和我们一起。”
她记得儿子第一次提到若榛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怜惜。
这引起了她的好奇。
她记得儿子从小就很叛逆,少不了鞭子棍子一顿好打。自从他和语嫣在一起后,
他才有了变化。四年级的时候,语嫣转走,因为事发突然,他来不及去送她,他追
到车站,一无所获,回来后,就抱着枕头哭。
优秀的儿子,在语嫣走后,越来越优秀了!
少不了一些可爱的性感的天真的成熟的女生,对他暗送秋波,芳心暗许。
甚至有一次,她和儿子在外面用餐,冉焰去洗手间的路上,被一女生拦住,好
像是跟了他好久,然后脸红得像猴屁股,拿出一封粉红色的信封对冉焰说,冉焰,
我喜欢你!
暗示的,明说的,他都只是抱歉的笑笑,说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么多优秀的,楚楚可怜的他都不为所动。
转眼看了若榛!她的眼底有种令人神往的迷离。像绿色的迷雾森林,充满了神
秘,勾起人的好奇,终是想要了解和一探究终。
韩家艳暗想,这个若榛,确实有一种清秀而令人无法拒绝的吸引。就像纵情奔
跑的人,口干舌燥,临近一片清丽的景色。有山,有水,有树,有木!倒身靠近,
躺于地面。只教人想全身投进的安宁。
她就是这般的恬静,淡然,淡然得……,只有身心疲惫的人,才懂得安宁感受
和吸引。
但是她堕胎她乱交,这些传闻她并非闻所未闻。她家的媳妇,绝不可能是这种
人选。
冉焰和若榛对视,他的笑意里流露的是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爱意。
韩家艳突然感到心底一沉。示好和表示友善同把她纳为自家人,是两码事啊!
但笑容又呈现在脸上。
她随和地问若榛,多大了?
若榛放下了碗筷,礼貌的回答,十七了!
韩家艳若有所思“哦”了一下,而后又道,按理说,你也不小了……,乡下的
女孩子在这个时候,都该有两个孩子了。
她接着又问:有没有想过找什么样的男人嫁啊?!眼光不要太高,你选别人的
时候,别人也是要选你的,你明白吗?
若榛愕然,随后看着韩家艳的脸。她的脸上,写满“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的表情。
心口开始尖锐的疼痛。幸福像洗脱尘世的人顿入空门,坐在传说中佛祖悟世的
的双婆罗树下,双手结印,双腿盘膝,浑然放松,谛听着自然,任风吹拂着额前的
长发。冥想着,感受着,……风吹草动的缠绵。空气从每丝毛孔里流动的畅快。开
心,快乐!如此简单,如此这样。
刹那间历雷响起,黑云密布,婀娜摆动身姿的绿草,刹那时变成无数长蛇。它
们吐着腥气火红的信子,游走盘绕,由膝到身,束身紧体,骨头被绕,甚至咯然作
响,将人缠绕得动弹不得。
天堂和地狱的换算,仅仅一秒。仅仅只有一秒!
胸前的许愿瓶越来越沉重了!沉重得……脑袋都快抬不起来了!
若榛笑了!
“嗯!”她抬起头来,冲着韩家艳点了头!笑里,是极力隐藏的苦涩。
冉焰停住手里的筷子。“妈,你在说什么?若榛现在还在念书,你怎么跟她说
起嫁人的事情?!”心里一慌,他竟急着维护。
西西嘻嘻直笑,哥哥,你好像护着自己老婆哦!
冉焰的脸红起。
“小丫头!”他一脸气急败坏,再乱说,我会好好的教训你!
西西作了一个鬼脸,呜噜噜的吐着自己的舌头,大声说,你不敢你不敢,你要
敢的话,我会告诉姑妈,让她打你!
韩家艳一脸和气。她看着若榛的脸,她说:“若榛啊,真是讨人喜欢的小东西。
我一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以后,你就当我是你亲妈吧。冉焰就好像你的亲哥哥!
他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打他屁股。
言畅被韩家艳的话逗乐。呵呵的傻笑两声,大概还没看过她打过冉焰的屁股。
西西接口道,不怕,哥哥,你把屁股收起来就没有事了! 然后,他们就笑了! 言畅
和西西笑得真心,那三个人笑得心事重重。
若榛勉强的笑着,心中悲凉一叹:
人呐!
水瓶座……,就像一尊像索很高的显微镜。总是把身边的人看得那么清楚那么
清楚,哪怕最看透人心的天蝎座也会自愧不如。因为,天蝎只是一针见血的尖锐,
而水瓶却可以把人心的隐蔽放大到很多倍很多倍。
不管是天真的,优雅的,可爱的,成熟的……
十二星座里,最不可重复和复制的星座就是水瓶。
无论她们怎样的外向,怎样的开朗和随和或者多愁善感,他们的心底,都有一
面令世人感到可怕的显微镜。
看清,明了这个世间又怎样?看到人肉眼看不到的“病菌”又如何。
那尊显微镜,只是一尊显微镜,量她们如何如晓和放大人类的秉性,也只是放
大。
就像X 射线,当别人看到的是衣鲜明亮的躯体时,她们看到的,却是黑色基调
的底片上,一条一条怖人的骨头。
那是一种无人知晓的苦涩,那是一种明知道世态炎凉,却依然存在的处于其中
的痛苦。
她们太清醒,太明了……,太可悲。如果加上心底善良,就是让人悲愤的忍让。
韩家艳是忍不下她的。
她的心,便明了啦!
言畅已添了两碗,并已下去了肚子。若榛还用着第一碗,并一半都没有吃到。
“怎么?饭不合味口?!”韩家艳好似很关心的问着。
“不是!”若榛的笑让人感到敷衍。让人感到有气无力。若榛说:“我饭量不
大,今儿个吃的还算多的。”
“是吗?”阿姨听后,便不打算再问下去。事实上,这也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你应该多吃一点!”冉焰为若榛夹菜。
若榛一时惊慌,转眼间,注意到阿姨的阴沉。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一慌,若榛吱唔:“我饱了,我不用了!”
“我也吃饱了!”
西西站了起来,伸了一个腰。
“都饱了,就下桌子吧!”韩家艳说着,也站了起来。
可是……
这时的若榛像个呆瓜似的捧着冉焰为她夹满菜的碗。
“不急!”他说:“我陪你!”
晚九点,一家人用过餐。若榛起身收拾碗筷。韩家艳忙拦住若榛。说等会儿会
有钟点工过来做的。她说着就抢下若榛手里的东西。那不是心痛更不是热情。她只
是怕若榛摔了他们家的上等瓷器。
若榛很尴尬的在原地站着。冉焰站了起来。他替若榛解围,他说“我带你去收
拾房间!”说完,便拉起了若榛的手。
拉走了几步,她的手伸开,步子却没有迈下。他没拉动她,于是转过了脑袋。
“怎么了?”
“我……”
“手怎么这么凉?!”冉焰好象发现了什么,拿起若榛的手。
“是不是暧气开得不够大?!”说着,他放下若榛的手,来到暖气机前,将摁
扭摁了几下。屋里的暧气大了。人的脸色应该更好了,韩家艳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我们只是同情你,只是同情!”
韩家艳跟若榛说这句话的时候,若榛刚从浴室里出来,浴室在房间里。这是套
间,所以,冉焰不在里面。
若榛的头发有些湿,是刚刚洗过头。
洗过澡后,气肤有些红了,推门而出的时候,门里水气,衬托了她的娇美。
那一刻,韩家艳真的看呆了。
混合着若榛体香的沐浴露,令人想贪婪的吸闻。她韩家艳本来就喜欢若榛,本
来就不知道怎样开口说一些“那个”一点的重话,陡见若榛出浴,恍若目睹名家之
手的美人出浴图,这有灵气的美人活了过来,连她都被惊艳得目瞪口呆。
若榛啊……
若榛晃过了那女人的“同情”,只是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阿姨,吹风机
坏掉了呢,可不可以帮我拭一下头发?”
若榛的头发,很软,很丝,像绸缎。
韩家艳为她梳头时,若榛只感到有些恍惚加温暖。
她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而韩家艳给她拭干头发后,为她梳头。
韩家艳是喜欢女孩子的。女人很小的时候,都希望自己将来有一个漂亮的女儿,
可以给她梳头,可以给她画妆,可以给她穿好多漂亮可爱的小衣服,把她打扮成天
底下最可爱的小公主。
若榛啊……
若榛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啊!
从见到若榛的第一面,就觉得她应该是一个让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
梳着,梳着!用手轻轻的束起她在耳边的头发时,她的目光,是充满母性的柔
和。
若榛从镜子里看到了!
镜子里的阿姨,好像她一直想要的母亲。
“阿姨!”她想哭,拼命的忍住了泪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幸福!”她说:“小时候,就一直希望妈妈能这样给我梳头!……,可是,
若榛等啊等,等啊等,就是等不到她回来。所以……若榛说,若榛讨厌妈妈!就像
若榛喜欢很多东西,却因为没有指望得到它,而违心说不喜欢。”
“若榛感到韩家艳的梳头的手停住了,更感到她的带着梳子的手留在了她的头
发上。她大概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吧?
若榛说:“所以,阿姨,我永远都不会喜欢冉焰……,也不会和他在一起。阿
姨……”
一滴泪从若榛的眼眶里滴落出来。她突然咬住了唇,咬得很紧很紧,咬到很痛,
咬到眼睛也痛苦的闭合起来。
“不喜欢……他!真的不喜欢他……,即使再喜欢,喜欢得受不了,我也会控
制住自己的感情!”
她哭了!
一转身,搂住了韩家艳的身体。
“阿姨!若榛都懂,若榛都明白。若榛装不懂,是因为想在回家之前,可以被
你们宠宠。……宠若榛的奶奶已经不在了……,一个人……,真的好难过!一个人
……,真的好辛苦!所以……,离开之前,只是想被人宠宠。不会的……,不会做
阿姨不喜欢的事情,不会和冉焰在一起,不会让阿姨不开心。”
那是……若榛第一次对冉焰以外的人敝开心扉。
搂着韩家艳的她,哭得抽泣起来。
“抱抱我吧……。”她哭着说:“像妈妈一样……”
“像妈妈一样……安慰我,好不好……”
韩家艳的手打在了若榛的身上。
“你这个挨千刀的死丫头,你这么懂事干什么?你这么懂事干什么?”
她“恨”得用手捶她的肩膀,边捶别骂,捶着骂着,一搂若榛的身体,她也跟
着低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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