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接到于鹏的电话,芷茵又惊又喜。自从分手后他们很少打电话,不想一晃三年
又过去啦!于鹏说他要结婚啦!新娘是邻家的女孩雪晴。
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学到大学一起读书,所以也是芷茵大学
的同学。大学里这个邻家姑娘已初长成,该是月落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了。于鹏却
一心一意地爱上了芷茵,在她的眼皮底下花前月下,卿卿我我。雪睛只好把对于鹏
的爱埋藏在心里。
那晚,雪睛在酒巴遇到于鹏。雪睛常到这里喝啤酒,于鹏与芷茵分手后也常到
这儿饮酒,于是她知道了他们那场持续了八年之久的风花雪月的故事结束了。一个
失恋,一个暗恋,同病相连,他们常在一起一醉方休,然后,搀扶着回家。不知那
次,雪晴酒后吐真言,当时于鹏还没醉,她长达十几年的恋情终于向他挑明。十几
年如一日地痴心不改,于鹏很感动,一感动就结婚啦!
芷茵没打算参加他们的婚礼,礼物已经寄出,祝福已经讲过。毕竟是曾经深爱
过,我的爱人结婚了,新娘不是我的遗憾仍萦绕在心尖,她不忍去面对那使自己既
伤心又开心的场面。
一听说芷茵有三天假,韩枫就怂恿着去上海看国际时装展。芷茵喜欢的是文学,
感兴趣的却是时装设计,她喜欢从时装中感受时尚和潮流,以不至于与时代脱节。
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没有对韩枫说的:明天是于鹏的婚礼,她希望在于鹏结婚那
天,再去看看他们曾经常去的那间棉花餐馆,再走走那段相当于纽约的第五大道或
者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位于淮海路与复兴路口之间那段,他与于鹏携手走过千百
遍的路。所以韩枫不用废多少口舌就动员成功。
离开家的感觉真的很轻松。那晚,观看完时装展,芷茵建议到棉花餐馆宵夜。
故地重游,时过境迁,睹物思人,真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芷
茵感慨万千:曾几何时已是“人面桃花”了?
从餐馆出来夜已深了,韩枫一手搂着她的的肩,一手攥着她的手,走在那段她
再熟悉不过的路上。时值深秋,夜风习习,偶尔有一两片枯叶悄然飘落到两人脚下,
芷茵茫然不知,连韩枫把脱下的大衣披在她身上也全然不觉。韩枫见她默不出声神
情恍惚双目迷茫地望着前路,忙问:“芷茵,不舒服吗?你的手冰冷的。”
芷茵打了个冷战,扭头望望韩枫吁了口气说:“韩枫,这里有我太多的回忆,
我和于鹏是大学的同学。他是上海人,开学第一天,院校的老师叫他一起去车站接
新生,我是他接的第一个新生……”往事在芷茵的叙述中变得清晰,如同昨天发生
的事一样,一一呈现在她眼前。最后她感叹地问:“韩枫,今天是于鹏的婚礼,我
又到这里来啦!是不是很傻?”
韩枫也不无感慨地说:“是很傻,和我一样。不过你让我更了解你,一个柔情
万缕,情深意切的女人,我真的很感动,也很羡慕他,我已深深地陷进了你的情感
漩涡里,以至对自己的感情不能自拔。”
“对不起,韩枫,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特别是你。”芷茵把头依偎在韩枫怀里。
回到下榻的宾馆,他们都毫无睡意,窗外的月色有点朦胧,但并不影响他们促
膝谈心的兴致。芷茵突然对韩枫提了个心存已久的疑问:“韩枫,你不是有问题吧?
为什么你还没结婚呢?”她不否认韩枫是爱她的。但她觉得韩枫这么优秀的一个男
人,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肯定不少,就他曾经有过的女人难道就没有一个是他喜欢
的。
韩枫古古怪怪地笑笑:“你指的是生理还是心理,我们曾经那么亲近,你一点
都没有感觉吗?想亲自试试吗?”
芷茵难为情地赶紧摇摇头:“NO,没兴趣。”她没想到她的提问起到了煽情作
用,她已引火烧身。猛地韩枫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拦腰抱住,他已不能控制自己,他
疯狂地吻她。韩枫的激情在猛烈地燃烧,与此同时芷茵的激情也给点燃了,她想推
开他,却被他如火如荼的激情烧透积存心底已久的渴望。她情不自禁地呼应着他的
情绪口里喃喃地叫着“韩枫,韩枫”,并被他的疯狂淹没在那片如墨的海中。那一
刻,天地万物已经不存在,只剩下两个飘泊的灵魂在那片海里彼此纠结彼此交融最
后化作波浪万顷。
激情过后,韩枫轻拥着芷茵说:“芷茵,嫁给我,按中国的老传统,你现在是
我的人了,我有权娶你了。”
芷茵摇摇头说:“NO,回去我就选个尼姑庵,出家做尼姑。”
韩枫点点头爽快地说:“好呀!我看这主意挺好,我正想剃度做和尚,你选好
尼姑庵通知我,我好在旁边修一座寺院,我们一起听钟声、扫落叶,怎样?”
芷茵有点扫兴,低着声音说:“你可是绝顶聪明呀?每次上床后,你都会这样
对她们说吗?”
韩枫突觉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不该告诉她那糟糕的过去,这对芷
茵来说是残酷的,是不齿的。她是那样的清纯,尽管她已是别人的妻子,但并不影
响她在他心中的形象。他把芷茵整个圈进怀里极力辩护:“芷茵,你在吃醋吗?我
怎么听起来有点酸。不然,你就太过分啦呀!你可以骂我的过去,但那已过去,自
从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就是我想要的,要和我共度一生的,现在的韩枫已脱胎换骨啦!
她们都一样,你才是独一无二的……”
芷茵打断了他的话:“不,不要说,我不想听,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以后
不要再提,我们仍是朋友。”
韩枫的心情黯然失色:“芷茵这是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韩枫,在乎又能怎么样?我是有夫之妇,从法律上讲这是不道德的。”芷茵
心疼如绞地说出了她最不想说的话。
韩枫坚决地说:“不,你知道有一种爱情是可以超越道德的!真爱,就是我们
之间的爱,芷茵,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芷茵点点头说:“韩枫,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她把头深深地埋在韩枫的怀
里想:是否有一些感情是婚姻难于约束的,婚姻和和爱情是两回事,爱上一个人总
是身不由己,情不得已和本质恶劣原本就不是一个概念啊!尽管如此,内心的不安
和内疚仍使她的良心深受折磨,她知道自己向丈夫秦扬深深地捅了一刀,这种切肤
之痛她深有体会,自己以同样的方式伤害了他。这不是以牙还牙吗?但她清楚地知
道自己已情不自禁地爱上了韩枫,只有情感的变迁才是最大的伤害才是真正的背叛。
这也是她不太计较秦扬过错的缘故,因为她知道秦扬不会真的爱上一个乡下的丫头,
他真正爱的是她。但扪心自问,她爱他吗?爱过他吗?她回答不上来。
离开上海,他们一起回到了韩枫在N 市的家,年逾七旬的韩父韩母是慈祥而知
识渊博的老人。到家时韩父、韩母已为他们准备好酒宴接风洗尘,他们的热情与大
度使芷茵有点受宠若惊。饭后,韩母叫韩枫陪韩父去郊外钓鱼,韩母拉着她的手说
:“芷茵,阿枫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我们都知道你与他是很要好的朋友,我们的
年纪已一大把该抱孙啦!他妹妹韩冰在英国都有两个孩子啦!可阿枫对自己的终身
大事总是吊儿郎当,对于儿媳妇,我们要求不高,清纯有学识有教养,最重要的是
规规矩矩,我们家是书香世家,不得不顾及亲戚朋友的看法,我们家经不起闲言闲
语,你是他的好朋友该劝劝他。”
芷茵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楚,她不能再无视自己婚姻的存在。其实,韩父韩母已
经知道她的情况,他们在给她打预防针。在他们眼里:她是个不规矩的女人,纵使
自己至爱着韩枫又能怎样?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与秦扬离婚,他们也不可能接受她。
她理解他们,一个有夫之妇与自己儿子谈恋爱结果会是怎样?假如是场爱情游戏,
火过成灰,玩过场就会烟消云散,问题是无论从那一个角度看他们都不象在做戏,
像芷茵这样传统的女人是不会做戏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两败俱伤。他们怎能容忍
自己惟一的儿子受到伤害呢?换言之,这样的女人是最能忍辱负重,对她晓之于情,
动之于理,她会理解的。芷茵的心一阵阵地抽紧,她感觉到它在滴血,不过她仍很
感激他们温柔的拒绝,他们没有让她难堪。毕竟是知识分子,做事总能将心比心、
设身处地,婉转而不伤大雅。她强忍着眼眶直打转的泪水说:“伯母,韩枫很孝顺
的,又是个相当优秀的男人,作为他的好朋友我会尽力的,请您相信我。”
韩母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站起来点点头说:“难为你啦!请原谅。”留下芷
茵独自进了书房。
芷茵对自己说:该结束了。一合眼,泪水不受控制地一骨碌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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